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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见院外的应獒正被一物踩在脚下,咬断喉咙。那物和应獒形状极相似,只是浑身无毛,身体上有许多陈旧的伤口,有些地方已经溃烂,渗着黄水,浑身上下覆盖了一层类似于茧的东西,将它保护得铁桶一般,寻常的应獒难以咬穿它的皮肉。
夏侯亭仔细一瞧,原来,这也是一头应獒。
这头应獒见到夏侯亭出来,倒也不攻击他,只向着内院蹿去,速度极快,夏侯亭险些跟丢。
夏侯亭在北漠与北蛮人打仗,杀死的应獒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里会将这牲畜放在眼里,便也没有喊人,闷头直追。
后来便看见那应獒伏在了施玉如和柳氏屋外的窗棂上,露出獠牙,想要咬断那窗户的木框,夏侯亭见状急急拔刀砍去,一刀砍在它背上,竟只是砍破了一点皮肉!
夏侯亭的刀可是一柄宝刀,乱军之中连砍数百人,刀刃都不会稍卷一下。
这一下,夏侯亭与那应獒双双吃了一惊。
应獒转身便逃,夏侯亭奋起直追。却见这应獒力量奇大,一跃竟然跃过了院墙!
到了外头,眼见这应獒越逃越快,夏侯亭只得祭出了灵器玉兰花瓣,欲将其扑杀。
不料灵器透体而过之后,那应獒居然没什么反应,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痛,亦不影响其速度!
夏侯亭大惊之下,祭起灵器在那应獒身上来回对穿了十几个窟窿,直到追之不上,眼睁睁望着它消失在远处。
由此,夏侯亭推断那应獒并不是活物。
他取出宝刀给众人看。
砍中了应獒背部的宝刀,竟然微微卷了刃,上面沾到了那应獒的身体组织,果然并不像是活物该有的样子!
那血液黑中带灰,刀刃上刮下了一小块肉,灰白泛黄,既干涩,又布满了腥黄的黏液,十分恶心。
见此情状,旁人倒只是觉得恶心恐怖,兰不远和黄舒却交换过眼神,想到了控僵。
这样的活尸,沈映泉和卓景亦是见过的,便是那白杨氏的孩子敏儿。只是他们二人并不知道其中细节,只以为是和那孩童一样的尸祟。
孙天喜倒是张大了眼睛,兰不远冷眼瞧着,觉得他的神情应当是——“他乡遇故知”。
猜到他是蛇,看他这一脸憨厚,也看出了蛇相。
大约就是那种头部扁圆的蛇。
沈映泉顺着兰不远的目光,瞄了孙天喜一眼,只觉得后背冷汗直冒,不禁退后两步,藏到了卓景身后。
孙天喜奇怪地看了沈映泉一眼,顺着他的目光瞄了瞄兰不远,触到她的目光,孙天喜慢慢眨了下眼睛,若有所思的样子。
兰不远的心重重一沉——他是否,有所察觉了?
“诸位有什么看法?”夏侯亭问道。
确定那凶物是应獒,众人自然一齐想到了施玉如提过的那头因试图袭击柳氏而被打死的应獒。
“是它回来报仇?”卓景瞪圆了眼睛,“如此凶物,胆敢害主死有余辜!它还敢回来报仇?!”
兰不远听他话中大有替柳氏不忿之意,忍不住撇了撇嘴,将头扭向一旁。
卓景继续义愤填膺:“今夜我便到那屋外守着!它不来倒是算它运气好,若是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兰不远凉嗖嗖地说道:“小师叔何时还染上了听壁角的癖好?”
卓景登时红了脸。
第121章 应獒战()
众人商议一阵,决定今夜不睡,分散在施家各处守夜,合力将那凶物击杀。
“用不用通知国师大人?”卓景问道。
夏侯亭脸色微僵,脸颊泛起可疑的淡淡红晕,道:“不必了。国师大人身体羸弱,不似我们这些粗人,少睡一夜也无碍。”
兰不远暗暗撇嘴,心想那国师能把手当作猪蹄子放在火里烤,这叫羸弱?一转念,又想起柳氏的负气话,难道昨日给自己夹了鱼肉的手,便是那双猪蹄子?这可真是
旁人紧张兮兮地商议夜里如何对付那尸獒,兰不远却是想入非非去了。
夏侯亭用手指沾了水,在桌面上画出施家大院的平面地图,敲定了几人各自负责的区域以及相互支援合围的线路,正是信心满满,要叫这尸獒有来无回时,屋门被人“梆梆梆”拍得山响。
“出事了,将军。”一名亲兵压低嗓门道。
众人心神一凛,出了门去,随亲兵到了事发处。
就见方才还活蹦乱跳嘲讽夏侯亭逞英雄的朱姓管家死在了院子里。方一踏足那小院,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犯恶心。
四下一望,这院中的花花草草、假山石椅上,处处喷洒了斑斑血迹。
再看那尸体,胸腹破一大洞,内脏被掏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空腔子,肋骨断了几根,歪歪斜斜胡乱搭着。手臂和大腿被啃食得只剩一根布满牙印的白骨,咽喉上亦有一个大洞,能看见半截惨白的气管。
脸被啃了一半,嘴巴张得奇大,面容十分扭曲,惊恐、痛苦、绝望交织。
很显然,那凶物上来便咬断了他的喉咙,叫他发不出声音,在垂死挣扎的那一会儿,这凶物掏空了他的内脏,啃食了四肢的血肉。
白日行凶?!
仔细察看时,发现一行带血的足印,印在了院墙上,往内院的方向而去。婴儿巴掌大的蹄印,定是那行凶之物了。
“不好!”卓景一声惊呼,拔脚向着内院飞奔而去。
兰不远紧随其后。
远远地,听见了男子的惨叫声。
如今众人之中,修为最高当属筑基期的卓景和兰不远二人,这二人对视一眼,催动体内灵气,将速度拔升到极致,向着声源处疾速掠去!
是施玉如居住的院子!
卓景一马当先,掠过圆洞门,身形微微一滞。
兰不远险些撞在他的后背上。
“怎么?”
探头一看,就看到俊秀公子施玉如用一条血淋淋的手臂捂住心口,浑身染血,跌坐在正屋前的台阶之下,直勾勾地望着庭院正中。
那里有两头应獒激战正酣。
卓景扫视一圈,掠到了施玉如身旁,将他护在了身后:“施公子,身体如何?”
施玉如有些失魂落魄,嘴唇微微地颤:“无、无大碍。”
“夫人呢?”卓景紧张地问道。
兰不远大翻白眼。
施玉如脸色也有些奇怪,翻起眼皮,直勾勾地盯了卓景一眼,盯得卓景心头一跳,喉咙发干,气氛十分尴尬。
幸好施玉如很快垂下眼睛,又盯住院中两头应獒。
轻哂道:“跑了。”
卓景轻舒一口气,语气微有不善:“施公子是责怪夫人撇下你独自逃命么?一个弱女子,见到发狂的畜生自然会害怕”
“咳咳咳!”兰不远咳得嗓子发痛。
此时该关注的,难道不是那两头正在相互撕咬的应獒吗
其中一头很快落败了,左边那根尖长的犬牙崩落,皮毛被大片地撕扯下来,左背还有一处深可见骨的爪痕,身上被啃了好几口,血糊了满身。它自知不敌,夹起了铁鞭一样的尾巴,向着外头逃窜。
战胜的那一头同样浑身浴血,但它身上沾染的应该是战败者的血。它的行动迅捷如风,一个飞扑,便追上了狼狈逃窜的败獒,一口咬在了它了脖颈上。
二獒相斗时,还懂得避开要害处。此时败獒一味逃命,正是空门大开,这一击直中要害,转瞬间,便被咬断了喉咙,歪倒在地上,口中发出垂死的“嗬嗬”声,血沫从獒口涌出,时不时飞溅一下,喷得老远。
战胜者踩踏在它在身上,继续撕扯它的喉管,直至它连抽搐也不抽搐了,才放开了它,抬起眼睛环视四周。
此刻,夏侯亭、沈映泉等人也赶到了。
“就是它!”夏侯亭一声惊呼,祭出了玉兰花瓣状的灵器。
经他一提,旁人这才细细地去看那头应獒的形貌。果然,它眼睛浑浊,发黄发白,身上没有毛,能够清晰地看到腹部排布着几行对穿的孔洞。方才这两头应獒浑身浴血撕咬在一处,倒是叫人忽略了它不同寻常的外观。
“攻击它的脑袋!”沈映泉道。
夏侯亭正要动手时,失了魂一般的施玉如突然动了,就见他挥舞着双臂,踉踉跄跄奔向那头尸獒,口中大喊:“休要伤它!”
在众人惊恐的抽气声中,施玉如竟扑到了那尸獒身上,紧紧搂住它的脖颈,口中唤着:“大雄、大雄”
“危险!”夏侯亭急呼,“速速离开那凶物!它方才咬死了朱管家!”
“它救了我,它救了我!是大雄,是大雄!是它救了我,它救了我!”施玉如翻来覆去只说这两句。
奇怪的是,那尸獒竟也不攻击他,任他搂着,一动也不动。
众人也不敢轻易妄动,怕刺激了那尸獒,反倒害了施玉如性命。
“施公子,你手臂的伤口恐怕得先包扎一下,再放任它这样流血,你的大雄可就白救你了。”兰不远一本正经道。
施玉如微微一怔,垂眼看了看伤处。
他怀中的尸獒也抬起眼睛来,伸出舌头舔了舔施玉如的伤口,旁人看得又是一阵抽气。
“大雄,不要走了。”施玉如道,“跟我来。”
他站起身来,那尸獒亦步亦趋,跟着他走进左边厢房。
“他是不是这里坏了?”夏侯亭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恐怕不是。”兰不远微眯了眼睛,“施公子右手指缝里还夹着好几根应獒的毛发。定是应熬咬住他的左臂时,他挣扎反抗扯下来的。”
夏侯亭双目一张:“尸獒并没有毛发。所以袭击他的是另外那一头?”
第122章 护主人 (今天还是万更)()
发现袭击施玉如的并不是尸獒,而是另外那头应獒,夏侯亭不禁眯起了眼睛。
“那方才杀死朱管家的是这一头,还是那尸獒?”夏侯亭沉吟道。
兰不远笑:“倒不如问一问,这头应獒是哪里来的?院中原有五头应獒,前夜全死了,便是这般死相。”她指了指地上的獒尸,“昨日朱管家又带回来八头,昨夜又尽数被咬死了。那袭击施公子这一头,又是哪里来的?”
夏侯亭眯了眼睛:“应獒虽然性子野,但通常不会主动攻击人,除非经过特别的驯养。”
“施家也算是大户,亦有家丁看家护院,能把应獒带进来的人”兰不远点着头,“除非寻常的应獒也像那头尸獒一样,能一纵跃过院墙,否则能将它带进来的,恐怕就只有朱管家了。”
“应獒的确不能轻易翻越院墙。”夏侯亭摇头,“寻常的应獒并没有这样特异的本领。”
“那就是了。一头主动袭击施玉如的应獒出现在了内院,生死存亡之际,尸獒出现,咬死了袭击施玉如的畜生。”兰不远叹了口气,“大师兄早就发现有问题了,在朱管家豢养应獒之处,竟然发现了施公子的贴身衣物!当时大师兄就有所怀疑,如今看来,正是这朱管家存了坏心思,故意将施公子的东西混在了生食中喂养应獒,使得应獒闻到施公子的气味便兽性大发!”
沈映泉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功劳扔到自己头上,只当她要藏拙,便极配合地轻轻点了下头。
“当真?!”夏侯亭虎目一瞪,“为何不早说?”
沈映泉哪里知道兰不远为何不早说?偏头看她,却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禁眼角一抽,脑袋发涨。
兰不远心想:自然是忘了!发现那“裈儿”后,原是要让沈映泉告诉旁人的——冰清玉洁兰不远哪里能告诉人家自己摸到了男子的贴身之物!结果不小心吸多了云絮,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便将这事忘之脑后了。
于是这个烫手山芋便落进了沈映泉怀里。
沈映泉如何苦了脸赔着笑解释自己忘记将线索告诉旁人不提。这边,施玉如已从厢房中走了出来,他神色十分疲惫,失了血,脸色惨白,就像单薄的纸片人似的,在风中摇摇欲坠。
“朱明死了?死得惨吗?”他唇畔挂着一丝冷笑。
此刻,众人心中已有了大致的猜测,见到施玉如这副模样,便知道他也想在了一块儿,只不过方才这院子里还有没有发生其他的事?
“死得很惨。”夏侯亭沉声道。
“活该!”施玉如微笑道,“不知哪位擅长包扎?可否先替我处理伤口?”
夏侯亭自然是擅长的。
取了烈酒来,反复清洗了施玉如手臂上狰狞的创口,再用烧得发红的匕首剔掉坏肉,然后才替他裹好了伤处。施玉如脸上始终一副淡漠的神情,仿佛那不是他的手臂。想来是心如死灰了。
“这头应獒进来时,我正与柳氏坐在院中看花。”施玉如淡声道,“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