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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爹就笑道:“这也是老天爷赏饭吃。”
郭掌柜听了就呵呵地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
那日从秦家回去后,他就从老夫人体己的管事儿那借了庄子,亲自动手种了一分地的芹菜。结果还未灭缝,那芹菜就一行一行开始死。等到灭缝之时,活着的还不足十分之三。就是这十分之三,也俱是没有等到起收的日子就相继腐烂,大过年的死了个精光。
他自然知道秦老爹能治下这样的家业,还能让过世了的方老管家刎颈相交,就不可能是个二愣子,这样的手艺捏在手里自然不可能倾囊相授的。
可他自个儿在这行当里一碗饭吃了二十来年,对自个儿的能耐自是心里有数的。原想着凭着自己的本事就是暂且壅不出差不多品相的白芹来,也应当差不离的,哪知道这世上真个人外还有人的。
将白芹装车,秦老爹这才知道郭掌柜当下就会派人将白芹走6路运往京城,却是打算赶在二月二龙抬头之前在京城上市的。
二月二龙抬头,京城百姓都有吃春饼的习俗。
秦老爹略略放下心来,不过还是提醒他道:“郭老哥,我思量着这白芹最好不见光,路上还得勤洒水才成的。”
这却是秦老爹自个儿琢磨出来的,这白芹既是靠壅土沤白的,谁知道见了光又会不会返青的。何况这白芹虽然水头十足,可北地风土与南边儿却是两样的,若是因着天气干燥叫这白芹只能消耗自身的水分,那还有甚吃头。
郭掌柜笑着颔:“多谢秦老弟提醒了。”
不过却也没有十分放在心上,壅白芹他确实比不过秦老爹,不过这做买卖么,怕是十个秦老爹也不比他在行的。
他们瓜菜行可是开天辟地就是做的“水八仙”的生意,一辈子同这些个水中珍品打交道。早就琢磨出了,这样的珍品再没有旁的,就是一个字——“快”。
采收快、运输快、售卖快。惟有一路从南到北脑门上顶着一个“快”字时时不敢忘,才能赚着钱。
从随身的褡裢里取出契书和三锭二十两的雪花银,与秦老爹当面交割。
不待秦老爹示意秦连虎找银来,郭掌柜已是道:“京城八仙居,白芹二百六十斤,足银五十二两。”又笑道:“这大冬天的起收漂洗白芹着实不易,这剩余的八两银就权当我谢你的辛苦钱了。”
说着也不待秦老爹推让,已是告罪告辞了。
郭掌柜是买卖人,讲究的就是一个锱铢必较。别说一分一厘,就是一毫一丝都不能掉以轻心。
可这桩买卖或许得长久经营下去是一桩缘由,老夫人的面子也是一桩缘由。
可更重要的是,秦家人做人做事儿确实漂亮。白芹漂洗的清清爽爽不见半点淤泥不算外,紧要的是还不见伤痕。何况秦家人为人地道爽快,并不是那些个偷奸耍滑之人辈,却是值得打交道的。
不过想来也是,若是秦家人门楣上头略有瑕疵,老夫人如何会再三过问这桩事儿的,也就更不会为这白芹定下这样一个名头了。
显见,因果循环,再是辗转相续不断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请像()
只是顾不得多想,郭掌柜带着人离了秦家,一路飞驰至瓜菜行位于崇塘的货栈。
未做任何休整,已有训练有素的伙计用最快的度将二百六十斤白芹分成容易携带的等分,再分别用早就备好的厚毡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密封打包,装入口袋背上马背,由马队当即递进京。
以往瓜菜行也常用类似的秘法递水八仙进京,可却都在夏秋两季,这大冬天的递运时鲜,却还是头一遭。
光是为了这次打包,郭掌柜已是示意底下的伙计们利用乡间随处可见的水芹作为替代,练习了无数次了。如何密封如何保证成色,俱是一一作了调试的。
虽说天不凑巧,可这回还特地从京城调了经验最为丰富的锅头过来带队,一路上又早已安排了人手一路开道打点善后,马不停蹄的日夜赶路,换马不换人,日行三五百里不在话下。
只如此一来,所耗费的人力财力也就非常人所能想象了。
饶是郭掌柜这辈子大事小情就没有不曾经历过的,旧年还在长江里翻了一艘船,这会子看着领头的锅头扬起鞭子出清脆的破空声,一匹匹快马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道道滚滚黄烟,依旧长长吁了一口气。
成败,或许也就在此一举了。
……
而此时秦家送走郭掌柜一行,却是阖家俱是松了一口气的。
自然也就有心思忙活其余的事物了。
虽然天空仍旧飘着零星的小雨,可秦老爹与秦连虎几个还是忙着下地锄田,一是为着去苗,二是为着去草。
好在去年着实费了一番心血拾掇田地的,麦苗菜籽蚕豆等春花俱已返青,地里的草籽经过耪地,杂草也不算很多。
花椒的全幅心思自然还是落在白芹上头的。
看着水笕旁的那溜空地,时不时地就要同香叶上外头挑些水芹回来种上。
这会子壅白芹自是不成的,可培育些种苗,优胜劣汰,留待下半年备用却是正当时的。
至于家里的女眷们,则在忙着供奉菩萨的功德事儿。
请菩萨回家供奉自然要择了黄道吉日。
只之前正月十五这日家家户户都要祭祀,还要走百病、照田财、游灯市,秦家也不外如是,却是顾不过来。
秦老娘索性就把这日子顺延至二月初一。
初一月半,这都是想都不用想的好日子。
又想着去年桑树全部死绝,就算开春预备播种,这两年内也养不得蚕了。索性趁着年后的这半月光景,把之前辟为蚕房的那间屋子收拾了出来。
既是当初特地选来辟为蚕房的,自然需得清洁清静,向阳又没有日头直晒的屋子才是,也正好适合供奉菩萨。
坐西向东的摆上了秦老爹亲自打制的方桌,又摆上佛龛、香炉、烛台、贡盘等物。
一间小小的佛堂也就大致有了两分模样了。
到了日子,提前三天阖家老小茹素净身,又备下香烛素饼,还裁了两块红布浆洗干净收在了簇新的提篮里。
旁的还则罢了,家里的小字辈哪里理会这么多。只茹素一则,却是苦了这串儿小小子小丫头了。
秦老娘长于锅台却口味清淡,并不大喜欢浓油赤酱肥美甘甜的食物,但在茶饭上却从来舍不得亏待家里人,就更不舍得委屈了正在长身体的孙男娣女了。
这些日子以来,家里头不说顿顿有肉,却也是天天都能见到荤腥的。小小子们都已是吃惯了这样的茶饭了,全素能吃一天能吃两天,吃到第三天上这脾胃就先受不了了,吃得再多也浑似没有吃饱。
虽说家里的这些个孩子再小也是被教导过规矩的,自然不敢在吃食上挑三拣四说三道四的,可只看下筷子的频率就知道心头所想了。
莳萝并茴香丁香三个小姊妹倒俱是无话可说,从来都是给什么吃什么,有时候还耳濡目染的就学会了缩缩筷子,把好吃的省给弟妹们吃。
花椒虽是个无肉不欢的,却也到底不是小孩,也能忍耐。
唯有香叶,头些天听说要去观音庙请菩萨,花椒打心里有些紧张,她却只以为是出去玩儿呢,高兴的不得了。却没想到盼了这么些天,只头一天吃全素就受不了了。
年后秦老娘与沈氏齐开始给她做规矩,除了三餐茶饭外,开始拘着她禁她的点心。只饶是如此,也只是不叫她时时刻刻点心不离手罢了,每日里还是有两顿点心给她解个馋的。
可莲溪一带四时八节的饼糕酥糖都重油重糖,还都喜欢用个猪板油。吃着全素呢,这些个荤点心自然就不能碰了,要吃也只能吃些净素的点心。
偏偏香叶就是喜欢个重口味,并不喜欢这样清淡的素点心。茶饭已是吃的不惬意了,点心上也不得遂心,嘴上不敢言语,却一连三天都蔫哒哒的,就像刚刚断奶的小娃娃似的。
好在三天光景,盼啊盼啊的总算是盼到了。
初一这日天刚蒙蒙亮,秦老娘就带着准备妥当的阖家女眷往崇塘去了,就连备嫁的莳萝、年纪尚小的花椒香叶也都没有落下。
一路上,看着东边天际日头渐渐升起,杜氏提着提篮都不禁双手合十念了句佛:“菩萨有灵,这雨可算是停了。”
雨水节气至今已是快半个月了,春雨绵绵下足了一旬月。地里的春花俱已返青,老百姓们却又人心惶惶了起来了。
旧年的雨水可也是这样下了就再没收住的。
直下到前两天好不容易放晴,大伙儿俱都松了一口气,可昨儿白日里又开始时不时地飘上几滴零星的小雨,特地送了白芹去城里的秦连虎和秦连熊兄弟差点没能回来。
幸而今儿日头又出来了。
只一连半月天无三日晴,路上依旧泥泞的很。
秦连凤赶着家里的牛车载着花椒姊妹几个,老牛深一脚浅一脚的,随着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挎着香袋一看就知道俱是去庙里进香的妇道人家一簇簇地并肩而行,开始有相熟的乡亲故旧与秦老娘婆媳打招呼,牛车越走越慢。
花椒这一月来经常坐车,倒是有些适应这样的颠簸了,眼睛一眨不眨地贪看着两旁的青葱春色。(未完tt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祝祷()
说起来灾后至今也有小半年的光景了,老百姓的苦日子慢慢过了起来,可这周遭如画般的环境却是直到这会子才有了些许的起色。
天上有了飞鸟水里有了游鱼,整个天地都好像一下子灵动了起来。不远处的莲花山上又能看见红黄青翠了,就是不知道山里的动物都回来了不曾……
花椒歪在莳萝怀里天马行空,香叶则是掰着短指头凑在花椒耳边叽叽咕咕地告诉她崇塘有多少宝殿。
崇塘富庶,不但农工商俱是繁荣兴盛,文风亦是浓郁昌盛,然而除开这些,还有一则亦是异常兴盛的就是宗教了。
虽说不知从何时起百姓多是笃信佛教,尤其盛拜观音,可一向以来佛道两教却也并不互相排斥的。
南北长街东西横街上除了供奉观音的观音庙,还有在崇塘讨生活的船家为祈求平安集资兴建的渡神庵、供奉着火德星君的火神庙、祭祀东岳大帝的东岳庙……甚至于还有一家庵堂清规严谨、禅净双修,历来不外出做佛事和募化,在整个莲溪都是仅有的,有“尼众丛林”的美称。
为着今儿请菩萨,出了正月罗氏就开始教导花椒在菩萨面前该如何走、如何立、如何跪,又如何磕头了。花椒也俱是学得非常认真,不过也是这才知道自己前世却是犯了不少的忌讳的。
虽说这会子日头刚刚升起,可观音庙前却已是人声鼎沸了。车马轿子排了一路,秦连凤只得将牛车停在几十丈开外,花椒紧紧依偎在罗氏肩上,被罗氏抱着左闪右避的挤了半日才一头挤进了山门,待阖家女眷在大殿门口聚齐了,罗氏敬了香磕了头,就把花椒放在了红蒲团上。
这还是花椒这辈子头一遭踏进这样的佛门宝地,她也说不清心里头到底是什么滋味,却不敢有任何旁的想头。
按着罗氏之前的教导,恭敬地磕头,又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祈求,祝祷阖家平安,眼角却有泪珠滑过面颊。
花椒抬手掩住面孔,就听到一旁的香叶嘀嘀咕咕地求菩萨保佑插条的花草都能根,刚刚买回来的毛茸茸的小鸡小鸭小鹅都能快快长大每日下蛋,丁香给他们造的宅子也能赶紧造起来,写字的时候手能不疼等等的孩子话儿。
花椒忍不住笑了出来,睁开眼睛,就见香叶双手合拢,跪直了身子一脸期盼地望着面前端庄肃然眉眼慈悲的宝像。
香叶从外家弄来的花草枝蔓已是被秦老爹浅埋在后院的地窖中根了,为着叫这些个插条能顺利根,秦老爹还特地从莲溪中弄来了河沙,淘洗晾晒干净后又拌上砻糠灰和锯末做为基质。
以花椒的经验看来,这样的基质即保水透气性又好,温度的变化也小,还不利于细菌的繁殖,实在是非常适合用来扦插,这样一来,成活率必然有所保障的。
只不过香叶却并不放心,幸好在此之前已经有过壅制白芹的经验了,小东西好歹没有****拔出来看一看到底是否根。
不过****瞧上七八十来回却是必然的,尤其是一株紫藤,最得香叶的欢喜,一天不知道要看多少回。还要告诉花椒:“去外祖父家的时候一下船就能看到一株大大的老紫藤,藤蔓还可以荡秋千呢!”
说起这个又拖着花椒去找丁香:“我们去告诉三姐,院子里还要有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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