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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失声痛哭起来:“你让我有什么颜面去见先帝啊!”
元和帝心如刀绞,知道这失掉疆土的罪责是稳稳地落在自己的头上了。他也无从辩驳,一声不吭地跪在太后榻前,低着头听太后数落。
屋里其他人见皇上如此,也连忙跪下,只有福宁瞧着太后的脸色不对,有一抹不健康的潮红。莫不是回光返照?福宁的心紧张起来,她忙坐到太后身边,哭道:“太后,您莫要操心这些事情了,总有皇兄和百官在。您只要保养好自己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元和帝抬起头,想要说什么,被太后挥手制止了。“你听我说,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眼看要去见先帝了,我这里有几桩事要交待。”
“福宁是你唯一的妹妹,你也只有文瑾这一个外甥女,好好看顾她们。先帝的血脉只剩淳王你们三个,莫要让他的在天之灵寒心。文瑾与老五的婚事已定,等老五大些,你就做主让他们成婚,不然我就是死了也不会瞑目。”
“皇后是个愚蠢且不孝顺的,留她在身边,净给你添乱,不如趁老五还小,把她废了。中宫虚悬,只怕有小人惦记你不如立了贤妃为后,我看薛氏是个聪明的,也忠厚不对,不行,她身后还有昌邑伯那个老东西盯着,要是她当了皇后,再抚养老五不行,这个不行”
元和帝听得有些不耐烦,太后说他无能,他也认了。可这些年纲纪废弛,朝政紊乱,难道就没有太后在后宫、连着承恩公在前朝的功劳吗?国事已经坏到这个份上了,太后还一心为着亲生女儿谋算,实在让他齿冷。
“太后,方才您叫儿子过来时,儿子正在和阁臣们商议西北的战事。西北和东南都起了战事,儿子实在没有心思理会后宫之事。皇后就先禁足坤宁宫,等战事平息儿子腾出手后,再来处置她。太后不消担心她会对福宁文瑾不利。”
“您若没有其他事情交待,儿子就先回乾清宫了,那边阁臣们都还等着。”说罢,元和帝便起身,行礼离开了。
太后没有吭声,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自己如今日薄西山,人虽是要强,可走到了这一步,也得认命。
福宁一边哭,一边给太后掖了掖被角。太后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死后,你再进宫就没那么随意了。这人都是见面三分情,你到时候就跟皇帝说驸马也做了居士,文瑾你俩就想住到宫里来,就像那些寻常人家大归的姑奶奶一样。否则就算皇后翻不了身,田氏那个贱人也会作践你们母女。”
“我宫里的东西都留给你们,钱是人的胆,有了钱你俩在宫里日子也好过些。我这些年从王妃做起,到皇后再到太后,私库里攒了不少东西,足够你俩吃用几辈子的。”
“反正皇后一时也出不来,你们就好好照顾老五。没成亲前,你也是他的姑母,照顾他理所应当。好好抓住老五,他才是你们日后长保富贵的根本。”
福宁哭得两眼红肿,鼻音很重地应了两声“是”。
太后便长长地舒了口气,道:“路我已经给你们铺排好了,能不能走好就看本事了。我累了,要睡会儿。你累了一天,也去歇会儿吧。”
福宁点点头,把太后的床帐从帐钩里放出来,躺在旁边的炕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太后就再也没有醒来,第二日的夜里便没有了鼻息。
太后薨逝乃国之大丧,皇帝、宫中诸人及百官皆换上斩衰服,以日易月,共守孝二十七日,头三日哭丧。
宫内灵棚搭于慈宁门外,皇后虽然被暂时解了禁足,却只在灵位前哭灵,后宫丧仪琐事皆由贵妃和贤妃共同打理。
怀了孕的裕王妃跪在宣惠的前面,本来正大声地哭着,却突然身子一歪,倒在了端敏的身上。贵妃忙叫人将裕王妃抬回端正殿,还高声夸着裕王妃对太后的一番孝心。
对于这边的热闹,宣惠无暇理会。她低着头小声地啜泣着,心里想的却是西北的战事。
今生的叛军首领不是私盐贩子吴文贵,而变成了真宁县的落地秀才刘广胜。可叛军的攻势却和前世一样的凶猛且迅速。或许有些事是一定会发生的,比如前世今生的西北大灾与叛乱。有些事则是偶然的,比如前生的吴文贵和今生的刘广胜。
宣惠心急如焚,她知道成败就在这两个月,若是大周军队能阻止叛军的攻势,那么还有一线生机。若不能,她打了个寒颤,眼前的这富贵盛景就会烟消云散了。
前世平叛的首功乃是裴敏中,可他如今在东南剿倭,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将成国公府亲兵收归麾下。前世的叛乱发生在三年后,那时裴敏中已与宣惠成亲回到金陵,有足够的时间将这支军队牢牢掌控住。
第二功臣便是王锦堂和王聿父子。一想到他们,再想到徐州的梁瓒与杨云舒,宣惠便一阵心痛涌了上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一章 进言()
178/qidian/?id=1004047089&cid=343281645 王锦堂一生追求权势,他前半辈子在平定袄教叛乱时立下战功,本想要在京城大施拳脚,却与承恩公等人斗败,只好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发家之地湖广。从此拥兵自重,成为像前朝末年割据的藩镇一样,俨然是超然于朝廷之外的势力。
当前世大周覆灭之时,他相中了梁瓒的皇子身份,认为他奇货可居,是一笔值得下注的赌局。于是王锦堂便提议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梁瓒为王妃,并许诺帮梁瓒把大周天下重新夺回来。
可彼时梁瓒已经娶了徐氏为王妃,并生有嫡长子。复国心切的梁瓒还是与王锦堂达成了这笔买卖,将徐氏王妃变妻为妾,儿子也变嫡为庶,迎娶了王锦堂的女儿。
宣惠不知今生的梁瓒会如何做决定,然而此时若能有王锦堂出力,大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晚上回到承乾宫,旌云在用热帕子给贤妃敷膝盖,宣惠在一旁试探地问道:“母妃,我今日恍惚听人说西北的叛军已经到了开封府,可是真的?”
贤妃的双眼因为连续哭泣而显得有些红肿,她叹气道:“是这样的,你父皇也没想到汕西那边的驻军那么竟然都投降了”
宣惠小心翼翼地想着措辞,说道:“我听说湖广都指挥使王锦堂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当年皇爷爷在时还在袄教叛乱上立过大功。父皇怎么就没想到他呢?母妃,您说让外祖父去给父皇提个醒如何?”
贤妃转过头来看着宣惠,疑惑地说道:“你怎么想起来管这些事情了?朝中的事自有你父皇和百官,你得记住自己的身份,这些不是一个公主应该过问的,不要走了长公主的老路。”
她见宣惠脸上有些不以为然,便继续说道:“再者说,你外祖父已经年过六旬,早已不问朝中事,这样贸然上书,只怕那些有心人会你还是不要把他老人家放在火上烤了。昌邑伯府如今就是韬光养晦,一切都等阿元登第后再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宣惠也难再坚持,便转而去打元和帝的主意。
次日,元和帝辰正哭灵哭过后,在灵堂后面内室里的榻上休息。连日的操劳,国丧加上两边的战事,让这位不到四十五岁的天子一瞬间老了许多,加上他的嘴上因为着急而起的燎泡,更是让元和帝的形象显得狼狈不堪。
宣惠走到灵堂后面,元和帝见她过来,就招招手让她坐在榻前,问道:“你年龄尚小,这样又哭又守灵,觉不觉得累?”
宣惠摇了摇头,旋即起身下拜,并正色道:“父皇,女儿有一事相求。”
元和帝有些奇怪,但他实在太累了,就点了点头,示意宣惠继续说。
宣惠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西北叛军一路往东打过来,各地守军都望风而逃。女儿认为如今能够跟叛军抗衡一二的,唯有湖广都司的王锦堂。父皇可曾下旨让他前去平叛?”
元和帝看宣惠的目光霎时变得锐利起来,他问道:“你怎么会想起来说这个?是有人教你的吗?”
宣惠坦然道:“没有人教,都是女儿自己想到的。当年袄教叛乱,战死沙场多少将军士兵,后来靠着王锦堂,大周才得以守住湖广。女儿觉得既然他有这样的本事”
元和帝没等她说完,便勃然大怒:“你小小年纪想这些做什么?守好自己的本分,想想怎样做个贤良淑德的公主,这才是你该做的!”
见宣惠毫无反应地继续跪在那里,元和帝怒气更盛:“你才几岁,就想对朝政掺和上一脚,看来我平日对你的宠爱是有些过分了!你给我出去!去给太后好好守灵!”
大太监高全德忙上前半搀半拉地把宣惠给拉了起来,宣惠草草向元和帝行了一礼,就出了内室。
高全德小声对宣惠说道:“公主您别伤心,着实是圣上这些日子太伤脑筋,肝火有些旺。”
他看了下左右没什么人,就接着说道:“圣上也知道那王锦堂能征善战,可无奈他那反骨都长在明面上了!圣上几道圣旨下去催促王锦堂发兵,他都只顾着推诿。圣上恩威并施,又是诘问又是许诺,那王锦堂到了后来实在推诿不下去了,才派了五千人慢吞吞地往汕西走。叛军都已经到了开封府了,那些人连襄阳都还没过!您说圣上怎么能不生气?您提这事就像是一巴掌打在圣上脸上,叫圣上怎么能不生气哇!”
宣惠默然,她原以为王锦堂只是在等朝廷开出来条件,可元和帝已然许诺,为何他还是这般?难道他真的狠心到放任国家灭亡也不顾的地步吗?若真是如此,那还有谁能在此时力挽狂澜?还是大周确实气数已尽,即使她重生于此也是无用?
宣惠失魂落魄地走到灵堂,耳边响起了贵妃有些尖刻的声音:“哟,宣惠出来了,我看你是哭昏了头,吃了皇上一顿排头,现在清醒些了吧?贤妃可也真是的,既然宣惠是女儿,就有女儿的养法。自己没本事生出来儿子,撺掇着女儿手伸这样长,有用吗?好在皇上明辨是非,不然”
后面传来元和帝暴怒的声音:“你给我闭嘴!要是有这点闲磕牙的力气,就在这儿好好给我哭太后!要是没有力气,就闭上嘴巴给我滚!”
一时间灵堂内一阵静默,贤妃忙拉了宣惠跪下来,对着太后的灵位又大声哭起来。
等太后的丧事办完,京城已入了深秋。一场秋雨一场寒,承乾宫的院子里满是被雨点打落的叶子。多半是黄叶里夹杂着几片半黄不青的叶子。
从那件事情之后,贤妃就把宣惠禁在了承乾宫。太后已经薨逝,皇后重新被禁足,宣惠也不用出去给什么人请安。人虽然不能出去,可外面关于西北、东南战事的消息却源源不断地传进宣惠的耳中。
先是裴敏中在福健打了个大胜仗,他将一个靠海村落的百姓悉数迁入城中,让士兵扮作村民,男女皆有,远远看去就像一个普通的渔村。这倭寇最难打之处在于他们以海上船只为据点,从不在陆地上多做停留。一旦劫掠完毕,就回到船上,而水波无痕,追踪极其困难。
裴敏中这个局就妙在将倭寇诱入村落,直接打击,从追着他们打变为守株待兔。这样一举歼灭敌人五千,大大地挫伤了他们的锐气。(。)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二章 绝望()
而西北叛军的气焰却越来越盛,刘广胜虽然只是一介书生,连举人的功名都没有,但他胸中却极有韬略,俨然是个儒将的风范。这不免让元和帝心生感慨,若他科举顺利,一路举人、进士考上来,是否就没有如今这场祸事了?
这一日贤妃念完经,从承乾宫正殿东厢房的小佛堂里出来,和宣惠坐在一起喝茶。自从西北叛军起事,杀了承恩公世子祭旗后,贤妃便命人从报恩寺请了一尊观世音菩萨回来,供奉在小佛堂里,每日念经焚香祷告。成国公、太后相继去世后,她花在菩萨前的时间就更多了。
“裴世子好歹算是把这场祸事躲过去了,报了父亲被杀的仇又把成国公府的亲兵握在了手心里。只是不知道金陵他的家中怎么样,父亲去世,连办丧事也不得回去。”贤妃捏着茶盅上的盖子,忧愁地说道。
宣惠没有做声。昨日的战报传来,西北叛军攻打开封府,何南都指挥使虽然没有开城投降,却使出了一个昏聩无比的招数。他在城中和附近州县征集民夫,连夜掘开了黄河河道,企图淹死叛军。然而今年自入夏以来,何南及北直隶雨水颇多,黄河河道水位很高。这一掘之下,浑黄的河水肆意席卷周围府县,开封府下辖的十八个县和四个散州悉数被淹。
可让人绝望的是,叛军派来的本就是一小拨军士,为的是佯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