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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彩-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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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春蝉领了两位小姑娘进来玩耍,苏筠只好作罢。

    沈荨又问纪澄,“澄姐姐,你可解开了?”

    纪澄又为难地笑了笑,其实这题也是她拿去考连先生,都只是“旁门左道”,只是当时她给连先生规定了时间,连先生自然是输了。而纪澄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人能一眼就解出来。当初她出这个题的,也是一个人无聊下双边象棋的时候,想出来的有趣的小玩意。但她自己也没能一眼就解出来。

    “哎呀,我就知道我不是最笨的。二姐姐那会儿回娘家,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解出来了,而我却摆弄了一整天,几乎每种法子都试过了才解出来。”沈荨道。

    此时沈芫和沈萃已经上前去招呼两个新来的小姑娘了,苏筠却还一门心思在象棋上。

    那两位小姑娘是先齐国公故旧的孙女儿,一个姓严,一个姓蒋。

    老太太大寿的正日子还没到,这段时间多是齐国公府的门生故旧前来拜寿,到了正日子会大宴朝廷命官,听说届时宫中也会派人来给老太太祝寿,正日子之后的几天,老太太会宴请平日沈家的亲戚和通家之好,主要是女眷,还会在磬园请长春苑的舞娘歌姬连演五日。

    磬园便是国公府那京城四大名园之一的花园了。

    所以这两日沈家恐怕有许多客人要来,纪澄也跟着上前招呼两位小姑娘,她的话不多,但是因为嘴角时常噙笑,又十分善于倾听,上门来做客的小姑娘大多数就记住了她,更何况她又生得那么美貌。

    沈芫在一旁看了,暗自点头,真不愧是连先生的弟子,虽然出身不显,但处处都显得不卑不亢,说话的分寸也拿捏得极好,先才还真是小瞧了这位表姑娘。

    这边几个姑娘没说一会儿话,苏筠突然就高兴地呼了起来,“我解开啦。”

    其实本就不是什么很难的题目,考的就是解题时间,苏筠这一小会儿就解开了,也足见是个十分敏慧的人。

    沈荨崇拜地笑道:“筠姐姐,你好厉害,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解开了。咱们去瞧瞧。”

    那棋盘上的大三角,顶端一枚棋子儿已经翻到背面,最下面四枚棋子的中间两枚翻到了背面,倒数第二排三枚棋子的中间一枚也翻了过去,如此一来,其他棋子儿果然再联不成三角。

    这厢苏筠解开了题,终于有了心情来同严、蒋两位姑娘寒暄,她开朗又活泼,没多久就和众人打成了一片。

    若说今日来的姑娘们,都觉得纪澄不错的话,那她们对苏筠就是真正的喜爱,来自同样的门第,说起话来更自在些。

    晚上用过晚饭,送走最后一拨客人,纪澄只觉得脸颊的肉都笑僵了,再看沈芫和沈荨她们,也是精神气都卸掉了一大半儿,心忖这大家闺秀也着实难当,光这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又要记姓名,又要记脾性,还要陪着说话玩笑,就是极难的事情。

    回铁帽胡同那边儿时,莫说纪澄没有了力气,沈萃早就已经需要依靠丫头站立了,且丝毫形象也不顾了。

    好在,早有青帷车等在外头,纪兰晚饭时府里有事儿先回去了,这会儿纪澄便和沈萃同乘一车。

    沈萃斜倚着身子瞪向纪澄,“表姐,你是不是傻的啊,今天苏筠明显就是瞧不上你,都不跟你答话,你还拿热脸贴什么冷屁股?还有那谁谁谁,一听说你是我娘的娘家侄女儿,就撇嘴,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纪澄转头看向沈萃,眼睛笑得弯月似的,“五妹妹,原来你也是关心我的。”

    沈萃尴尬得愣了愣,“谁关心你啊,傻蛋儿。”

    纪澄微笑不语,沈萃坐直身子靠近纪澄,“我觉得苏筠也就那样嘛,模样也没有你整齐,苏家啊也早就不是当年的苏家了,也就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上赶着巴结她,把她捧得跟个天仙似的。”

    纪澄没想到沈萃会如此不喜人见人爱的苏筠,这会儿她也不能说苏筠的好话,否则定然引起沈萃的不满,她本就是来找同盟的,但顺着沈萃的话说,纪澄又觉得不妥,将来要在学堂长期相处的人,关系弄得僵冷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筠妹妹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大家自然捧着她一点儿,这是待客之道,并不能说明她比你和芫姐姐等姐妹就好。”纪澄道。

    沈萃讥诮笑了笑,显然还是不太满意纪澄的说法,“那你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啊,她们怎么不客气待你?”

    纪澄苦笑:“出身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

    “可她们又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咱们?”沈萃不服气,“那是她们父辈挣下来的富贵荣华,又不是她们本身有什么本事。”

    其实沈萃如此想也挺有道理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纪澄沉默了片刻才道:“男子建功立业,多是为了封妻荫子,这就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父辈们付出许多血汗,譬如沈府的国公爷就是战死沙场,这都是为了让后辈子孙能够比别人的前途更好,这些富贵都是用祖宗的鲜血换来的,她们,甚至是你,比别人骄傲一点儿也不是没有资格的。”

    沈萃诧异地看了一眼纪澄,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但沈萃又不愿意承认纪澄说的话还算有些道理,转而又讥诮道:“这么说,你是商户女出身,就该自我下贱咯?”

第8章 彰孝顺() 
这就是纯粹的扯歪理了。纪澄不以为意,其实她也曾经思考过,为什么她的父辈不抢不偷,生活富足,社会地位却如此低下?

    “我觉得人不应分贵贱。譬如我的父辈从事的营生,你想想如果这世间没有他们,你头上簪的名贵精致的首饰,身上穿戴的时兴的衣服,口中吃到的南北珍馐,又从何来?即便自家也可以做,但肯定不如有商户经营方便。”纪澄是真心如此想。

    “呵,那既然这样,那你说为何大家还瞧不上商户?”沈萃又问。

    纪澄又沉默了片刻,这才道:“归根到底咱们吃的食物和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从地里来的,真正的富足还得从根源上来寻,所以太、祖重农抑商,就是怕大家只看到商人赚钱容易,而荒废了土地。既然朝廷要抑制,商人的地位自然就低下了。”

    “这不就结了,正是因为你们,百姓才不愿意安居乐业,所以大家才瞧不起商户。”沈萃得意地总结道,觉得纪澄再无法反驳自己。

    纪澄欲要言,却又不想同沈萃再争辩,而且有些道理跟她理论也不合适。纪澄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她觉得太、祖不对,他将百姓不愿意留守土地归结到商人贪利上面,却没去想过,如何让百姓在自己的土地上能赚到足够的钱财,这样他们自然就不会去当商人了。

    而在纪澄看来,是农是商,全看个人能耐和喜好,譬如你是种地能手,自然就是种地好,而另一个人会吆喝,就当商人好,彼此都是自由选择。

    但是这样的话,如何能跟沈萃讨论,纪澄因而不再说话。

    沈萃先得意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对纪澄道:“表姐也不用妄自菲薄,你说的其实也有一些道理,没有商户,咱们的日子过起来的确有些不方便。”

    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人一席话就能轻易改变的,纪澄只笑了笑。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纪澄望着床顶才能真实地面对自己,被冷落被轻视,她自然也难受,但还不至于如沈萃说的一般热脸贴冷屁股。她其实也有些瞧不上自己的行径,既想打入她们那个圈子,可又不能完全放下自尊。

    这会儿纪澄想起苏筠来,真有些羡慕这个姑娘的活泼开朗,家世好,人又貌美,亲事肯定是不愁的。不过听沈萃那意思,苏家应该是没落了,但是烂船还有三斤钉呢,世家的名声总是好听些,苏筠这次来京,只怕苏老夫人也是抱着要在京城给她找一个孙婿的意思。

    不过纪澄到不觉得她和苏筠会在亲事上成为对手,大家选择的范围应该并不相同。如此想来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对手好,若大家今后都嫁在京城,彼此只怕还会有来往走动。

    纪澄翻过身,又忧虑起自己前途未卜的亲事来,明年就是大比之年,若是能寻得一个进士夫婿,以纪家的财力,还有晋商彼此的维系,也能捧出一个出人头地的夫婿来。但这样的人远道而来没法儿知根知底,就怕骤然富贵,露出可鄙的样子来,那可真是一辈子的委屈了。

    再说虽然当初太、祖废士族而重寒门,开科取士,但是士族死而不僵,这三代天子文弱,臣强君弱,世家大族把持朝政和科举,寒门子弟想出头是何等艰难,那些考中进士的都是大家子弟又未必能看得上纪澄的出身。

    纪澄“呵”笑一声,又叹息一声,辗转反侧良久也不能入睡,干脆下床去了西间,那里今日已经空了出来,地上铺了她们从晋地带来的茵毡。纪澄在上面练了一会儿功,却越练越精神,又抽了剑出来,看院子里无人,舞了一阵剑,手腕酸累之后才上床休息。

    这舞剑于女儿家有些奇特,但是晋地北临胡虏,家家户户都尚武,所以当地的姑娘也有耍剑玩儿的,一则可以强身健体,二则有时也能吓走登徒子。

    本朝于女子的规矩不严,太、祖有胡人血统,胡人能歌善舞,酒酣血热之际,宫中贵人也会载歌载舞,纪澄跳剑舞并不出奇。

    ——

    老太太的寿辰办得十分热闹,齐国公府本就圣恩隆渥,前来拜寿之人更是络绎不绝。到了正日子这一日,更是车马盈门,热闹喧天,连铜雀大街上也是车马辐辏,冠盖飞扬,好一番富贵气象。

    这些日子纪澄也时常跟着纪兰到国公府来,一则可以多认识一些人,二来也是帮忙招呼来客里的小姑娘。便是嫁出去的姑奶奶沈芸和沈荷临近正日子也回了沈府帮忙。

    过了正日子,宴请一众亲眷和通家之好的时候才算稍微轻松了一些。纪澄也着实见识了要张罗安排这样长时间而盛大的宴请,实在需要主妇绞尽心思,才能不出大纰漏。国公爷的夫人安和公主是不理这些杂事儿的,一应事务都落在了黄氏身上,沈芫也在一旁帮衬管了一档子事儿,这才算圆圆满满没出岔子地办了下来。

    不过之后宴请亲眷和通家之好,在罄园请长春苑的舞娘表演时,纪澄却没机会去看。因着纪兰累得病了,她这个儿做侄女儿的自然要留下来照看她,以表对姑母的孝意。

    沈萃也在纪兰跟前儿尽了一天的孝,但耐不住想看长春苑的表演,就由纪兰纵着去了罄园。

    “你也去看吧,长春苑的郭大家歌舞双绝现在可是很少登台表演了,这回也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才登台的,我并没有什么大病,就是累着了有些头晕。”纪兰说话间,不停地用手绢挨点额头,鼻尖有申吟之音。

    纪澄乖巧地道:“我平日本就不爱热闹,吵得人头疼,乐得留在姑母身边得个清闲。再说头晕可大可小,累着的时候身子骨最弱,邪魔易侵,姑母切不可掉以轻心。”纪澄乖巧得甚至连纪兰躺在床上养“累”的借口都替她想得妥妥帖帖了。

    “你是个孝顺体贴的好孩子。”纪兰拍着她的手背道,“放心吧,姑母一定会帮你找一个佳婿的。”

    纪澄很想脸红,但她心里却一点儿羞涩也没有,大概也是因为期盼不多吧,她将来的亲事不过是一个跳板或者一件改变身份的工具而已。

    而纪澄对纪兰的这一体贴,就体贴了四天,长春苑连演五日,到明儿客人就散得差不多了。

    柳叶儿、榆钱儿都替纪澄着急,说起来纪澄的年纪对于说亲来讲也不算小了,她若是不能把握每个机会在京城的贵夫人面前露露脸,让她们知道有这么个姑娘,恐怕越往后拖将来说亲就会越加困难。

    但纪澄自己,却还一心一意、细心周到地照顾纪兰,给她熬药、喂药,替她插花、念经,便是亲生女儿也做不到她这般尽心。

    到晚上,以柳叶儿的老成,都忍不住抱怨道:“姑娘,姑太太做得也太过了些吧?五姑娘怎么不用在她跟前尽孝,她怎么就抓住你不放啊?我看她根本就没有要帮姑娘说亲的意思,还不知道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呢。”

    “姑母不会这样拎不清的。”纪澄语速缓慢地道。

    其实前几日她也以为纪兰是在敲打自己。因为纪兰的言辞间无不流露出一种,若是她纪兰不帮自己,那么凭着纪澄自己是休想能蹦跶高的。这倒的确是事实,而纪澄也从没想过能撇开纪兰,她也不是拎不清的人,她相信纪兰也知道,替她说亲对彼此都是双赢互惠的事情。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不理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但纪兰能稳稳拽住沈三老爷这么多年,肯定不是那种意气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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