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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所有人挂在口头的,依然是前一日的皇宫刺杀,以及之后的封城大搜。
他们议论的,是前一天夜里,四处奔忙的十二卫,是被牵连、被抓起来的倒霉蛋。
张滦等人综合了一下听到的消息,却是似乎东南西北四城都有人被杀,说是刺客。也有说是适逢其会的倒霉蛋的。但不管怎么说,按照朝廷发布的消息,刺客到底还是伏诛了,弘治帝也并没有——至少现在还没有对哪个大臣兴师问罪。只是处决了宫内的几个大太监。
只因那“懿文余孽”。除了两个潜入并在事后逃走的刺客外,剩下的,却都是皇帝登基后才招进宫中的太监!
听得此言,张滦和水溶对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该松上一口气。
他们也知道宫内招太监的事,却是皇帝换代以后的必然之举——皇帝和太上皇的感情再好,也要在宫廷里建立自己的体系。可哪怕是被当做太孙养了多年,体制所限,太孙在宫中的人手也不会太多。在施恩遣散部分年龄已到、将到的老宫人之后,招一部分新宫人进宫是很正常的事。而那时候。他们才刚刚南下。
可是,这样招收宫人,就算不是特别严格,清查九代,也总要查查家世吧?若是那等要分配能近皇帝身的工作的。更是要细查。
——懿文太子余孽,还能有这等力量!?
当然,平民百姓想不到这等问题。而那些有见识的,就算能想到,却也抵不过皇帝的金口玉言——就看皇帝怎么说这件事了。
这两个好搭档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想来,皇帝还是会以他的“靖北”大业为重。只是会不会以此为借口,给南边、给他们也找点麻烦。那就难说了。
张滦和水溶两个都正思量着,一时间倒忘了和贾家分道的事。
跟着他们的几个人,水溶的属下压根儿就不会做主。而崖松、寒枫几个道兵,前晚上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此时却也多半都是皱眉抿唇忍痛的表情,当什么都不知道。
因保护了探春而腿脚受伤不轻的花梣。甚至被请到了姑娘们的车上坐着。她就更是不会提醒了——想要到皇宫也好,兵部也罢,都是可以抄近路的!
他们都能想得到——就算不能单独说话,只怕他们的少主就是多陪着林家大姑娘走一段路,也是觉得高兴的吧?
别说前一天还经历了那么多的凶险。
和黛玉比较熟悉的花梣、寒枫。更是尤其觉得,黛玉只怕是被吓坏了。否则,只看她以往的作为,若是照搬到昨日,哪能光让那向怀荆自说自话?若是她本来就不想说什么,又何必下马车?
于是,黛玉忽然喊“停车”的时候,就算是和她坐在一辆马车里的花梣都吓了一跳。
但这会儿赶车的,却已经是容华。
贾家甚至没剩下足够的、合格的车夫。容华自然是不会不听黛玉命令的。于是这辆车转眼停下,也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宝玉就是心不在焉,却也还是很快就到了黛玉的车边,问了一声。
黛玉在车内道,“我瞅见外面又卖早餐的。从昨晚上起,就没人好好吃了东西。这会儿只怕都饿极了。偏回了府,只怕一时半刻也是没机会用早膳的。既如此,不如吃了东西再走。”
宝玉“呃”了一声,却是有些尴尬的发现,连他自己的肚子,却也在抗议。
“民以食为天嘛。”黛玉平静做结语道。
宝玉却越发觉得尴尬。都说“肚饿”是最难忽视的感觉之一,但是,至少他自己,就在之前忽略了!而在车队之中,竟也没有一个人喊饿!
可以说直到这个时候,宝玉才有了真切的感觉,感觉到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对他们的影响!惊吓、不可置信、害怕,或者还有别的……
但反正,宝玉并不认为,单一桩迎春的事,就能让他如此。
——看来,他对昨晚上的战斗、杀戮,贾家的表现,也不想他自以为的那么能接受啊?
姑娘们就别说了。
这会儿早过了平日里的早膳时间,但黛玉还是第一个喊饿的呢。如果说仅剩的那些下人们是没有胆子提出要求,她们就肯定是神不守舍到忘了这个。
可黛玉说得没错。
虽韩奇的事情,之前就遣人回贾家说了。可遣人回去的时候,韩奇已死。贾家又哪里可能知道,在之后会发生那么糟的事?
今天早上,他一早就让受伤比较轻的茗烟回贾家去说明了。那时候他到底还是担心,丑闻传开时,贾家不能及时应对。总之……
现在的贾家只怕是乱成了一团吧?首先。他这辈子的亲生母亲,肯定是要请罪的。现在回去的话……不说别的,他是不管如何都要给王夫人求情的。连着探春都是。可昨晚上,贾家人跑了四分之三。如此散漫的人心,王夫人至少也要负一半的责任!
从本心上来说,他就一点都不想求情。
宝玉又叹了口气,指使还剩下的锄药指着路边的食肆道,“实在该这样。去买些吃食来……”
他左右张望了几眼,道,“只是在这街上,只怕也买不到什么好吃食,难免要委屈姐妹们了。”
黛玉没吭声,这次。湘云略有些急促的声音却传了出来,“不要肉就行。”
宝玉望望身后一辆板车上的狼尸,苦笑。
湘云虽然称不上多好肉食,但本来确实是喜欢肉食胜过素材,自己也并不掩饰这点。哪怕在京城的内宅里。也流传着一个古怪的说法,就好像抄佛经显善心一样,似乎姑娘家要爱吃素,才能显得善、贤、淑。
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干脆招呼起张滦水溶来,“还不曾多谢几位。不知是否随意用了早膳再走?虽简陋了些,也是聊表谢意。”
张滦苦笑一声。
得说这个建议挺有吸引力的。如今的宝玉也是第一次在面对他的时候没那么假惺惺。不过。才出了那见鬼的懿文余孽的事情,他们还真是耽搁不起。
故此他倒是没说什么,由水溶拒绝了,三人领着下属结伴离开。不过,花梣腿脚不便,又无名义上的公职。不能随着张滦等人觐见,却是被张滦暂时托付给了贾家。
宝玉无法拒绝,只能苦笑接受,安慰自己——难道以他的身份,还能嘲笑贾家的情形不成?
确实。张滦不会嘲笑。
且他比如今的宝玉还要更早意识到,贾家如今的情形。
当茗烟骑马赶回贾府时,那一身血的模样,就吓倒了看门人。他说要见贾母,一开始管家都不敢让他见。亏得茗烟在分辨宝玉并无事时,贾母已经听见了消息,喊他去,旁人这才不敢再拦。
茗烟虽是个伶俐会说话的小厮,这会儿却也不敢怎么夸大其词——也实在是不需要夸大其词了!
他在宝玉的身边作战,前后发生的事情,也基本都看了个大概,如实说来,已经是足够的惊心动魄。他聪明的地方只在于,一开始就说了,如北静郡王等人都可以作证,这避免了半路被打断的可能。
于是,等他说到第一次混乱,就是贾母的房中,都有好些人开始发抖。
而等到说起战时的那场混乱,连闻讯赶来的王夫人都脸色铁青!
只是,很难说她到底是为什么脸色铁青而已。
再等到茗烟口干舌燥的说到迎春被向怀荆所救,贾母房中,已经不剩下任何一个脸色正常的人。最终,茗烟说出了向怀荆求旨之说,表明事情到此结束,就是王夫人也不敢再犹豫。
就是平日里再蠢,也知道如今最先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她一言不发,直接跪到了贾母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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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不废话了,今晚会补上的。再对书友们说一声抱歉……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两个媳妇()
宝玉觉得,贾母一定会趁机收拾王夫人,而他并不想要为王夫人求情,这才主动耽搁时间。【s。 】
可至少现在,王夫人已经跪在了面前,贾母却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怒火填膺,也没有大声斥责。而是就那么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鸳鸯琥珀等人围在贾母身边,早停了原本按摩、敲腿之类的动作,却也是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就是跪在房门外的茗烟,都不敢再多说了。
这件事只要传出去,贾家就是整个京城的笑柄。这一点,不需要什么头脑,哪怕是外面扫地的粗使丫鬟、嬷嬷也知道。而这桩丑闻,又不是发生在宅子里的。在宅子里的事,遮掩遮掩也就过了,就算流传出去,往来人家一般也不会较真,心照不宣的当做没发生过。
但这么大规模的混乱,只怕主子们也不肯瞒啊!
贾家的家务,如今是王夫人主导。如今难辞其咎。现在就看贾母怎么处理了。
可是,从小丫鬟到王夫人,都屏气凝神到差点儿晕厥过去了,贾母却始终没有发作!一动不敢动的王夫人身体都僵硬了,虽她也知道,自己二十余年来开口就没让婆婆满意过,此时也只能忍着羞耻,先自行请罪道,“是儿媳妇治家不严,竟使人心散漫至此……危机已在眼前,不思报效主家,反而竞相逃命!”
说到这儿,王夫人都慢慢的愤恨起来。
她是掌家人。
虽林家姐妹,并湘云的身边她插不上手,宝玉和迎春也自己有了大主意,但就算是他们身边,也一样有她的人手!更别说探春、惜春,贴身大丫鬟并奶嬷嬷是贾母指的,但教引嬷嬷哪个不是她定下来的人?平日里一个个孝敬不少,好话不断。谁知道竟都是这种背主忘恩之人!
王夫人到底还是觉得,都是下人不好。
周瑞家的站在门外——打从林家姑娘第二次上京开始,她就很不得贾母待见,便是这次跟了王夫人来。也不敢进门。现在听得王夫人渐次高声,更是在门外急得团团乱转。
要说她的近亲里,却是并没有在姑娘主子们身边做事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王夫人身边,纵有了些差错,也依然能安享荣华——她就是如此。比那些说是尊贵的姑娘家,她还要能自主些呢!就是姑娘家,日常还不是要看她们的脸色?
但是,光是她得了好处,才在王夫人面前给推荐了的人。就少说也有六七个个!
虽不比王夫人身边清闲稳当,却也是好工作。谁知道天降横祸……
这事儿出来,她哪里能安心?现在最怕的是,还不让她说话,王夫人就把责任推到她的身上!
可惜。急归急,周瑞家的依然不敢进去。
贾母始终没吭声,这一点,不但是王夫人着慌,连她也觉得心悸。忽地,贾母的正院门口传来着急忙慌的脚步声,周瑞家的虽心急。一身自保的本事倒没落下,忙先转头看去。见是邢夫人领了熙凤而来,就忙低了头,快步躲到了一边的角落里去——
没看琏二奶奶都还低着头哪!
周瑞家的清楚,对这件事最生气的能是些什么人。至少,大房只怕会比二房还生气!这一年多。大房心心念念的,可就是将二姑娘卖个好价钱!她听说,大老爷他们甚至都商量好了,眼看着二姑娘年纪近了,又是个庶女。嫁不到什么太高的门第。等到嫁了人,还需得让她管娘家的几间铺子,好送银子回家。如此与娘家的关系近了,才不至于被夫家欺负。
可如今,若迎春真嫁到忠烈王府去做妾,还能被大老爷他们拿捏么?
如此去做妾,又能得多少聘礼?
大房是肯定要气急败坏的。
果然……
王夫人还在那里徐徐的指责,指责下人们的忘恩负义——照她的说法,她自个儿只是太信佛,太宽容,有个宽纵的错,却也是心善,想不到人心这般险恶。
贾母还不曾斥责,熙凤这会儿也打不了眼色,邢夫人进门便指着王夫人冷笑道,“好个‘想不到人心如此’!你是掌家夫人,你想象不到,就害了我们二姐儿的终生!”
骂完了,便一抹眼睛,向贾母哭,“老祖宗,您可要为我们家二姐儿做主啊!”
被这么指名道姓一说,贾母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她神色暗沉的看着邢夫人在那里抹眼泪,仿佛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