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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是月初,月儿还只是芽儿一般,穿过长街,不时有宫人提着宫灯来来往往。远远地便听见凤鸾春恩车的响铃之声,宫人忙退避街旁蹲下行礼,楚溱也站在街侧,垂眸福身。待凤鸾春恩车行远,一行宫人才站起身,她提着食盒继续往前走,却暗自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自打锦嫔被诊出有孕,这岑贵人已是七日内第三次侍寝了。”一个小宫女低声说道。
“宫里头不就是这样,你方开罢,我方开。只怕锦嫔心里头恼得很呢。”
“谁说不是,两位小主又是在一个宫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前两日还听闻,岑贵人侍寝后,锦嫔找了由子罚了岑贵人。”
议论声渐行渐远,楚溱心中暗暗有了定数,潞藜姐姐近来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她也着实替潞藜姐姐高兴,不过潞藜姐姐在宫里和锦嫔并不对付,而她作为潞藜姐姐的手帕交,此去褚云阁只怕并非如此简单。
事情就是发生的这样巧,锦嫔十日前被诊出有孕,绿头牌被尚寝局撤了下来,如今潞藜姐姐正得圣宠,锦嫔心里头有气撒不出,偏偏此时她被孙掌药派去褚云阁给锦嫔送药膳,一切不言而喻。
来到褚云阁,当值的小宫女眼尖,瞧见她便问道:“这位姐姐可是找我家小主有事?”
楚溱抬高提着食盒的手臂,笑道:“奉尚食局司药司孙掌药之命前来送每日安胎药膳。”小宫女微微一笑:“姐姐且等着,待我前去通报一声。”楚溱浅笑道:“有劳妹妹。”
小宫女进去不一会儿就出来了:“小主让你进去。”
依言,楚溱徐徐走进殿内,缠枝牡丹翠叶熏炉袅袅升腾起百蕴香,似真似幻。屋内正中设红木雕灵芝卷草纹福庆有余翘头案,案上放着青瓷螺珠瓶,瓶中插着两支开得正艳的牡丹,想来是折下来不久用清水养着,案上两侧放置紫金阆云烛台,牡丹花开描金屏风将内室与外室隔开,布置极为奢华,似是超过了嫔位的用度规格。朦胧中,一女子躺在香妃长榻上看书,一旁的宫人手执牡丹薄纱团扇轻轻的替榻上女子扇着。
楚溱盈盈一福身子,轻声道:“尚食局司药司女史楚溱见过锦嫔。”
一个不见情绪的清的脆传来:“起罢。”
“谢小主。”楚溱低着头直起身。
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遂又说道:“奴婢奉司药司孙掌药之命送来小主的药膳。”
锦嫔懒懒地说到:“放桌上罢。”
楚溱依言将食盒放在红木雕花圆桌上,正要告退,却听到锦嫔笑道:“湘巧,给楚女史赐座。”
楚溱忙低头说道:“小主这样叫奴婢,真是折杀了奴婢。”
湘巧将红木束腰管脚枨方凳端过来放在她身边,楚溱只好说道:“谢小主赐座。”半个身子侧坐在方凳上,只坐了三分之一,低头不语。
倒是锦嫔将书放在榻上,一手撑着面颊,头上的四蝶纷飞金步摇闪烁着动人的光泽,微微笑道:“我记得我与你有过一面之缘。”
楚溱唇角勾着浅浅的笑意说道:“回小主,是殿选。奴婢正巧站在小主右侧。”
锦嫔似是在回忆什么,遂盈盈一笑道:“是。我依稀记得你是大理寺卿楚文渊大人的女儿。”
楚溱装作不清楚她话中的意思,答道:“回小主,是。”
锦嫔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什么:“我曾听阴美人说起过,你和岑贵人乃是手帕交?你和她孰长孰幼?”
楚溱低头说道:“回小主,岑贵人要比奴婢大上一岁。”
锦嫔了然一笑:“你们乃系闺中手帕交,一同进宫也是有缘。只是可惜……”锦嫔的话没有说完,倒是幽幽的叹了口气,一双明眸仔细打量着楚溱的神色,当她瞧见楚溱脸上闪过一丝不甘,锦嫔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锦嫔轻笑着,似是在安慰她:“我晓得你心里一定不适,不能为母家尽力。可是你也不必难过,如今岑贵人正得皇上恩宠,你既然和她是手帕交,也该替她高兴才是。”
倘若楚溱真是想要进宫的女子,锦嫔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不断地引出她与潞藜姐姐的“矛盾”,再假意替她惋惜,如此一来,她内心必定是怨恨上潞藜姐姐了,那锦嫔的目的也便达到了。
若是锦嫔有心拉拢她,想来也是极容易的,到时候锦嫔便可以不用亲自出手便能使潞藜姐姐膈应至极。真是好算计,只可惜,她算计来算计去还是算漏了一点,那便是楚溱本意就不想进宫。
楚溱遂似是低落道:“锦嫔小主说的是。”
锦嫔见目的达到了,遂会心一笑说道:“湘巧,去把我那只碧玉七宝玲珑簪取来。”湘巧福身应声答道:“是。”
湘巧进了内室,不一会儿便出来了,手中托着一支簪子:“小主,碧玉七宝玲珑簪取来了。”锦嫔缓缓起身,接过湘巧手中的簪子,莲步轻迈走到楚溱身边,盈盈笑道:“你生的十分标致,倒是配得上我的这支簪子。”说完,将手中的簪子斜斜插入楚溱的发髻中,遂又赞道:“果真如此,你配上这支簪倒是比方才要动人的多。”
楚溱慌忙福下身子:“小主恩典,奴婢怕是不敢也不能收受。奴婢蒲柳之姿怎能配得起小主的玉簪,岂不玷污了小主的贵物。”
锦嫔看着她生生在她眼前跪下,十分满意我的举动,纤纤玉手扶上她的手臂,将楚溱从地上扶起,柔声道:“我说配得上便是配得上,你如此推诿,莫非是看不上我赏的东西了?”
湘巧看着楚溱,声音里有些发难:“楚女史慎言,小主如今怀有龙嗣,你却只因一玉簪便这般推脱不受。小主心慈,倘若是因你这番推诿让小主不适,相信楚女史是知道后果的。”锦嫔训斥道:“大胆湘巧,还不退下。”
湘巧低头不语退到一旁,这下倒好,主仆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叫楚溱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了。
锦嫔挽起楚溱的手,笑意融融的说道:“我一见楚女史便觉亲近,这玉簪也是一表我的心意,楚女史就不要推辞了。”
楚溱又是一福身子:“谢小主赏赐。”
锦嫔转身缓缓走回香妃长榻:“司药司若是不忙,楚女史一定来褚云阁坐坐,也算是陪我说说话解解闷罢。”
楚溱对着锦嫔行礼告退道:“是,小主。奴婢还要回司药司复命,就不打扰小主歇息了。”锦嫔柔声应道:“去罢。”
待楚溱离开褚云阁,湘巧笑道:“小主好巧的心思,倘若楚溱对岑贵人起了怨恨之心,小主便可坐山观虎斗了。”
锦嫔自得一笑:“她俩要是斗起来倒也有趣得紧,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我倒要看看岑潞藜有多少本事没使出来,也让我见识见识,哼。”
楚溱出了褚云阁,回到司药司,看见孙掌药,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许是不知她与锦嫔究竟是何关系,还是这只是个巧合。
倒是孙掌药看见楚溱回来了,温柔的笑道:“回来了?听说最近锦嫔脾气大得很,她没为难你罢?”
楚溱勾了勾唇角,扯了个笑意:“锦嫔很是亲和,劳掌药大人挂念。”
孙掌药微微一笑,将手头的文书放下,挑了挑眉:“那就好,行了,你下去罢。”
楚溱没有多话,依言行礼退下。
孙掌药抬眸凝视着楚溱远去的身影,唇角渐渐牵起几分讥讽的微笑。
第一百八十章 借力打力()
天气越来越热了,转眼便已是六月中旬了。
这些日子楚溱有意避着要送去褚云阁的药膳,总是让司药司的小宫女送去。锦嫔也曾着人问过,楚溱一概只说司药司太忙,无法脱身。看来岑贵人愈来愈受宠,已让锦嫔有了危机感,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借楚溱的手除掉岑贵人了。
这日,楚溱正梳理着这个月的支出药材的管理文书,却无意的发现了一处漏洞,由于孙掌药是她的直属管理大人,楚溱只得拿着记录文书去找她。
最近司药司很是清闲,孙掌药便在房里休息,楚溱来到她的房前,门是关着的,她正要叩门,却下意识的留意了下窗子,也是关着的。
楚溱顿时心生疑惑,如今已是六月了,天气炎热得很,却紧闭门窗。看来孙掌药觉得“冷”了呢!
她不由的轻笑了声,继而伸出手叩门:“孙掌药,奴婢楚溱。”孙掌药的声音不冷不淡的传了过来:“进来罢。”
楚溱推开门走进去,见孙掌药正坐在床上,见到她,孙掌药蹙着眉,声音依旧不冷不淡:“何事?”
楚溱福了福身子,又将手中的文书递给她,道:“孙掌药,本月共从太医院领了两斤牵牛子。日前徐太嫔冷气流注,腰疼不能俯仰,用去六两牵牛子;尚宫局莫尚宫大人胀闭不出,用去四两;玉容华治小儿腹胀,用去六两;惠太嫔泻水消肿,通便下气,做牵牛子粥,用去八两;本月共用去一斤八两牵牛子,理应还剩八两,可如今药柜里只剩一两牵牛子了。”
孙掌药接过文书,皱着眉头看完,遂说道:“这个我会查的,你先回去罢。”
如此,楚溱只得行礼告退。
夏日的玉华台,佳木葱茏,繁花竞放,亭台楼阁玲珑精致,池馆水廊清幽秀丽。
岑贵人走在太液池边,纵目望着池上的荷花,赞道:“盛夏避暑,此处也是极好。”
柚安在身后笑着应道:“小主说的是,已经六月了,天儿愈来愈热了。”
岑贵人不语,心中想的却是几日前锦嫔找楚溱的事,其实自己并不怕锦嫔会收买楚溱,凭着自己对楚溱的了解,不定是锦嫔利用楚溱还是楚溱利用锦嫔呢!想到锦嫔,岑贵人不禁嗤笑着,她和自己那个二姐姐一般,都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隐隐的,岑贵人似是听到了远处传来女子的欢笑声,循声望去,远处的此涟水榭上几个宫嫔在赏景逗乐,其中为首的便是锦嫔,真是冤家路窄。
锦嫔也看见了岑贵人,遂遣了宫娥前来邀请,小宫女小跑到岑贵人身边,蹲下行礼:“奴婢见过岑贵人,锦嫔邀小主前去此涟水榭一同赏景作乐。”
岑贵人用手抚了抚手上的白玉圆镯,轻轻一笑,说道:“如此,锦嫔盛情,嫔妾岂敢不从。”说完,收敛裙摆莲步轻移至此涟水榭。
岑贵人见到锦嫔盈盈一福身子,声如莺啼:“嫔妾给锦嫔请安,锦嫔万福。”
锦嫔笑着与其他宫嫔说着话,似是没听到。
岑贵人便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脸上依旧挂着嫣然的微笑。
一炷香的时辰过去了,岑贵人只觉腿已经麻了,锦嫔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盏,笑道:“哎呦,岑妹妹什么来的,瞧我光顾着和众姐妹说话了,竟是不知。悔之悔之,妹妹快请起,若是累着了,陛下怜惜起来责问我,我可真是无措了。”
岑贵人笑意融融的站起身,恍然,身形不稳,差点摔倒,幸而身后的柚安眼疾手快扶住了岑贵人。
岑贵人笑着同其他宫嫔互相见礼,这才在绣墩上坐了下来,伺候着的宫女忙上了盏茶,岑贵人笑道:“锦嫔姐姐好兴致,出来赏景作乐,如此的山湖美景,倘若不赋诗一首岂不辜负?”刚说完,忙用帕子掩了唇看着锦嫔,似是后悔般闭了口。
锦嫔不通才情只喜读游记是她们这届进宫的秀女中众所周知的,而今日在场的宫嫔皆是与锦嫔一同入宫的。闻岑贵人此言,皆掩唇而笑。
锦嫔似笑非笑的盯着岑贵人:“想来岑妹妹是极富才情的,当日殿选便是以一首《恼春》冠压群芳,不如今日岑妹妹以这太液池上的荷花为题题诗一首,倒也不辜负这番美景,也算是为我们开个好头。”
岑贵人盈盈笑道:“如此,嫔妾恭敬不如从命了。”
遂低头沉思,又遥目远望池上的荷花,眸子一亮,吟道:“荷叶五寸荷花娇,贴波不碍画船摇;相到薰风四五月,也能遮却美人腰1。”
吟到最后一句时,岑贵人有意的朝锦嫔的肚子瞟了一眼,暗讽锦嫔如今刚刚显怀的肚子已不如当初的婀娜纤柔。
锦嫔显然注意到了岑贵人的眼神,不禁气结:“妹妹真是好文采,姐姐难以望其项背呢!”刚说完,又转念一想,自己怀有龙嗣,是宫里所有嫔妃都奢望的。
圣上登记已经十二年了,现年四十有二,帝姬倒是多了去了,可皇子总共也就那么四个,庄妃娘娘倒是生了一个小皇子,可不到一岁便夭折了。就连陛下最宠爱的懿妃,前一个月也新新丧子,就算已经有了储君又如何?自己这一胎若是个皇子,凭着母家的助力,位份怎么也该当得一宫主位。
遂又笑言道:“我不比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