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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秉烨唇角含着笑,伸手扶起她,朗声笑道:“好,后宫和睦才能让朕安心治理前朝之事,今日此举,朕心甚慰。来人,晋玉嫔为正四品容华;晋黎美人为从四品顺仪,赐号灵;晋赵贵人为从四品婉仪。”
“谢陛下恩典。”玉嫔和赵念绾忙跪下谢恩,而黎美人早已被扶去了一旁的暖阁中歇息了。
苏代淡淡笑着看向她二人,玉嫔的眉梢上都染上了欣喜之色,也是任谁在嫔位待久了,突如其来的晋位份也必定叫人心生欢喜。再看赵念绾,神色一如往常的淡然,似是被晋位份的不是她一般。
说起来,苏代真的有些看不懂赵念绾了,一方面,她来投靠自己的理由便是她位份低,宫中险恶,凝妃势力过于庞大,可另一方面,她对自己的位份又似是从不在乎,这究竟是何原因?以赵念绾的心计,只要她愿意,婕妤之位也是可以的,可她偏生安于正六品贵人,只怕若非当时怀了尧安帝姬,她可能会在常在的位子上待一辈子。
宴席散去,苏代和江宓正要走出含凉殿在,只听见凝妃在身后轻唤了一声。
苏代微微驻足,笑意盈盈的回眸,凝妃款款走上前,笑道:“想不到懿妃妹妹小小年纪却已能替陛下分忧了。”
“凝妃姐姐说笑了,能为陛下分忧是我的福分,和年纪大小没关系。”
凝妃笑着点了点头道:“若是你那个妹妹也能这般懂事,也不至于让陛下前些日子这般动怒。”
怎么又提到了娜仁托娅,苏代心有不耐烦,面上却还是笑意盈盈的道:“娜仁托娅比臣妾还小,不甚懂事,须得众姐妹提点才是。”
“懿妃妹妹蕙质兰心,不是提点就能让乞颜嫔和妹妹一般的。”凝妃唇角凝着半点笑意,朱唇轻启缓缓道:“不过有个亲姐妹在身边总是好事,不管何时,不论何事,总会有个知根知底的人在身边支持着,懿妃妹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苏代含笑点了点头:“姐姐说的极是。”
凝妃的态度让她有些摸不准,不太明白究竟是想做什么,总是强调她和娜仁托娅是亲姊妹,难道是想将她和娜仁托娅绑在一起,按娜仁托娅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以后必会滋生事端,凝妃一口一个亲姐妹,难道是想让所有人皆认为她和娜仁托娅关系亲近,以后娜仁托娅做的蠢事,和自己也有一定的关系?
“你和乞颜嫔为了大楚和乌珠尔沁永结秦晋之好,特意远嫁来大楚,儿行千里母担忧,懿妃妹妹的母亲远在乌珠尔沁,心中定是对妹妹极其挂念的。”凝妃眸光温和,轻声絮语的说道,仿佛她和苏代真是关系亲近的手帕交一般。
提及额吉,苏代脸上的笑意一僵,指甲狠狠地掐了一把指尖,顿了顿才道:“姐姐说笑了,我的母亲在年前就已经去了。”
凝妃惊呼一声,忙拿着手中的锦帕掩唇,双眸里满是懊恼,连声致歉:“妹妹,你瞧姐姐失言了,这么大的事,姐姐竟从未听妹妹说起过。”
苏代心底冷笑一声,原来竟还成了自己的错了,是自己没有主动告诉她。
“不过生死有命,妹妹节哀。”凝妃双眸里盛满了关切之色,拉起苏代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多谢凝妃姐姐关心。”苏代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淡淡说道。
凝妃美艳的容颜上浮上一丝愁色,如三月的蒙蒙烟雨,细密成丝,“说起来,这乃蛮部也着实恼人,向来不安稳,不是侵犯大楚边境,就是去攻打乌珠尔沁,现在竟又想和大楚修好,也不知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不过前朝的事,咱们妇人看着却也领悟不了其中的利害,不过是多嘴说几句罢了。”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去岁,凝妃便用这异曲同工的招数,将苏代引入圈套中,因而和荣秉烨生分了不少。今年竟又想用乌珠尔沁的事来让她去质问陛下麽?她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想到这里,苏代适时的面露惊诧,问道:“凝妃姐姐方才说的是何意?乃蛮部要和大楚修好?”
凝妃见苏代确实不知此事,心中微微有了思量,“是这么说的,听闻乃蛮部想和大楚联姻,使团将于十月抵达璃京,现如今在朝中已经不是什么秘事了,妹妹竟是不知道吗?”
“我确实是不知的,今日是头一回听姐姐说起此事。”苏代低了低眉,有些犹豫的开口问道,“不过,陛下不是已经和乌珠尔沁结盟了,为何还会接见乃蛮部的使团?难道陛下也想和和乃蛮部联姻?”
凝妃微微笑道:“这个我也不知,左不过是前朝的事,我也不过是妇道人家,如何能参悟陛下的意思呢!”
“凝妃姐姐说的是。”苏代点了点头,可眉梢间还凝着些许的忧愁,“这些都是前朝的事,我看不懂,也想不明白,无论陛下怎么决定,我们在宫里侍奉陛下的,哪能妄自揣测圣意呢!”
顿了顿,又浅笑着道:“还是凝妃姐姐聪慧,妹妹受教了。时候不早了,妹妹先行告退。”说完,苏代对着凝妃款款行了个平礼后,便转身离去。
凝妃一怔,没料到苏代竟不再追问,甚至没有任何不悦之色,莫非是她掩藏的好,没让自己看出来?
回到华音殿不久,便听见潋阳说玉嫔前来拜访,因为还未曾行册封礼,所以玉嫔现在还是嫔位。
凝妃蹙着眉道:“让她进来。”
玉嫔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却见凝妃正蹙着柳眉,似是心情不悦。
她沉吟片刻,遂微微笑着开口道:“娘娘怎么了?”
凝妃淡淡睨了她一眼,没有开口,潋阳见状,遂将方才在含凉殿前的事说了一遍。
待潋阳说完,玉嫔浅笑着说道:“娘娘,不是懿妃隐藏的好,从她的表现来看,她定是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此事。”
“本宫也没想过能让她怎么样,不过乌珠尔沁毕竟是她的母族,而她父汗又是因乃蛮部而死,听闻大楚和乃蛮部联姻的消息,她竟是没有任何反对,这才是本宫想不通之处。”懿妃不是冷漠之人,她若是对乌珠尔沁半点没有感情,为何去岁听闻乌珠尔沁向大楚求兵,可陛下未曾应允之时,她就能去文津殿质问陛下,还和陛下闹了近一个月的别扭,大有陛下不出兵,她就再不理陛下的趋势。
只有唯一的可能,莫非这一年中,乌珠尔沁做什么什么事,让懿妃再不肯为乌珠尔沁说话,甚至大楚和乃蛮部联姻,于她而言,亦是无妨。
“这一年里,乌珠尔沁可发生了什么大事?”
玉嫔微微沉吟片刻,才道:“左不过是老汗王去世,新汗王继位罢了,再有就是乞颜嫔进宫,这些娘娘都是知道的呀,朝政上的消息,嫔妾比娘娘还要闭塞,若是娘娘不知道的,嫔妾也便无从得知了。”
老汗王去世,新汗王继位后便送了乞颜嫔进宫,难道这便是原因?不对,她仿佛还漏了什么,懿妃说过,她母亲年前去世了,时间正好和老汗王去世对得上,懿妃和乞颜嫔并非一母同胞,难道懿妃母亲的死是人为?
这样一来,所有的也便说得通了,懿妃母亲死了,新汗王怕懿妃以后就此脱离他的掌控,乌珠尔沁在陛下身边无人在会帮忙说话,因而送了乞颜嫔进宫。懿妃心中对乌珠尔沁有怨,所以,才会在大楚和乃蛮部有意联姻的笑意传来之时,无半点作为。
想到这里,凝妃只觉得心中畅通不已,她仿佛又知晓了懿妃的事,既然乌珠尔沁再也不能成为她的弱点,以后也就不必在此事上下功夫了。
“可是懿妃在前朝无人,她是从何处得知此事的呢?”懿妃知道消息的时间显然比她要早,连她都不知道的消息,懿妃却已经知道了。
“娘娘难道忘了,外交一事,向来是由礼部负责的,而韶婕妤的父亲又是礼部侍郎,自然可及早知晓此事。”玉嫔出声提醒道。
礼部侍郎江勖?是他在众人皆不知晓此事的时候,便将事情提前告诉了懿妃?想到这里,凝妃不禁微微眯起了双眸,周身仿佛结了层霜,若真是如此,礼部侍郎的位子也该换个人来坐了,此前用计陷害苏代勾结朝臣,收受贿赂一事,竟出了个大漏洞,连她都未注意的月华锦竟成了证明懿妃和那件事无关的证据,现如今,她只要一想到此事,就恨得不行,白白浪费了一个良机!
而且今天在含凉殿,懿妃竟也顺着自己的话,推波助澜的将她手底下的赵贵人晋了位份。
想到这里,凝妃微微抬眸瞧着玉嫔,淡淡道:“既然已经成了容华,以后行事须得更加小心了。”(。)
第146章 画中伊人()
三生定许青鸾去最新章节
日色渐渐变得长了,一场雨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却总算冲淡了夏日的炎热,大雨后的屡屡清风,送来阵阵清凉。
栖鸾殿庭院里的青砖上积洼了些许积水,晶莹的水洼隐射出澄碧如玉的天空,恍如一块无暇的青玉一般。苏代站在廊下怔怔的瞧着宫娥们将青砖上的积水扫尽,不知为何,心底骤然氤氲而出一声沉闷的叹息,像是在哀叹这久久无尽的深宫岁月,又像是在叹惋这无常的日色。
“娘娘怎么不进殿去?”折颜在她身侧轻声道。
“折颜,你说这日复一日的活着,究竟是为了何?”她不解,从她出生之际,命运就像是定好了轨迹,无论她如何抉择,终究还是向着一个方向驶去。
折颜一怔,苏代的话问住了她,其实她也不知她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这般周旋,像是只是为了活着,可是活着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辛苦的周旋?
苏代轻声叹息,缓缓道:“我想,没有人知道答案,这个问题,也终究没有答案吧。”
话音落下,终了的一声轻叹恍如一阵余烟,袅袅升腾至空中,不多时便散了。
已不知在廊下站了多久,抬眸望向天空,远处的阴云似是从万里之外而来,恍如她心底的阴霾,看不见希望的阴霾。
“娘娘,还是进殿去吧。”
苏代眸色淡淡的凝着天际的阴云,徐徐道:“我出去走走,不必跟着。”
出了栖鸾殿,顺着青砖向前行,无所谓归处,一如烟波浩渺的湖心小舟,随水飘荡。
因着刚下完一场雨,玉华台鲜有宫人走动,她走了许久,只见到两三个行色匆匆的宫人,青砖小径纵伸蜿蜒,地上的积水还不曾有内侍宫女将其扫尽,曳地的裙摆逶逶迤迤,骤然踩在一个水洼中,积水顿时溅湿了脚上的绣鞋。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所见之景更显幽静深远,她不禁想起李白曾在《访戴天山道士不遇》中有言,“犬吠水声中,桃花带露浓。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她私心想着,人迹罕至之处总能有幸寻得些许鲜为人知的新意,也不知她此番林深之时,是否可窥见一鹿。
莲步轻迈,脚上的软底绣鞋早已被积水浸湿,脚底骤然踩住一个硬物,苏代蹙了蹙眉,低眉一瞧,只见脚下赫然躺着一只珍珠耳坠子,她徐徐蹲身,身上的裙裾洋洋洒洒的铺在地上,
她亦是不在意,捡起珍珠耳坠,只见圆润的珍珠在日色下流转着光辉,十分夺目。
不知是何人落在此处,掉了一只珍珠耳坠,却不自知,该是怎样的糊涂心思,思及至此,苏代徐徐将坠子敛入袖中。
玉华台虽居北境,却鲜少有北国的磅礴大气之景,更多是像婉约的江南水乡,虽然她不曾见过如烟雨迷蒙的江南水乡,可大楚诗词中呈现出的,赫然是一副让人缱绻流连的意境,她唇角含笑的望向眼前潺潺的泉水,若是有一日可以离开这里,她想和胥玙一起去看看江南的风光。
绿树成荫的深处,竟然是如月牙儿般的小泉,水声潺潺,在寂静的林荫中显得格外动听,听惯了箜篌幽幽,潺潺的水声恍如一曲更有意境的古曲。
月牙儿般的小泉旁栽种着一株木槿,清风拂过,悠扬飘落的花瓣顺水而流,碧波中涟漪微动,偶有熹微的日色透过如荫成蔽的罅隙中漏下,映衬在清澈的如月色一般的泉水上,一如落在她的心湖中。
苏代徐徐走到如碧玉般的水边,蹲身双手合起,轻缓掬起一泓,淡粉色的花瓣在掌中轻晃,染粉了整个掌中的泉水。
“代儿?”身后传来一个温润如这碧玉一般的男声。
她心神一慌,掌中的水顿时撒了全身,轻薄的衣裙被水打湿后便紧紧贴在了身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胥玙轻声絮语的问道。
她缓缓转过身,双手却不着痕迹的掩在被打湿的衣裙上,轻声道:“我,我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
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徐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