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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淮眼略沉,终于想了起来。
那日也不过是心血来潮,才闲得临时起了意。
他说道:“给她,打发她回
去。”
不过当看到窗外斜阳,他眉头微凝,又说道:“开门。”
时间还早。
一个明知道他要刁难她,却还够胆来到这里的赫连丫头,他不妨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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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找我干嘛()
沈羲才进门廊,便闻到股涮羊肉的味道。
眼下天色不早不晚,这当口弄吃的不免有些奇怪。
随着前来应门的紫衣侍卫进了二道门,才发现原来这竟是个占地一点不小的宽阔庭院,里里外外重重叠叠,也不知道有多深。
而若只从外看过来,只能让人觉得这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院落而已。
侍卫跨过东面月洞门,她拨开探进廊来的花枝,跟了上去。
迈过假山石之间的甬道,眼前忽然又开阔起来,面前是座小花园,小花园的甬道一直通往连接着主院的抱厦。
上石阶进庑廊,到了抱厦门口,便见大开的长窗里,帘幔轻舞处,头戴着紫金龙冠,身穿着银鳞明光盔甲的人席地坐在上首。
面前长案上一头摆着只烧炭的鼎炉,鼎内红油汤水正咕嘟嘟地冒泡,一头则摆着一堆繁杂的公。
即便是面前热汤氤氲,香气四溢,这位世子殿下也如同尝不出美味,而是一面慢吞吞的涮着肉,一面凝着双眉,埋首在公里。
穿着战甲吃着涮肉,同时还杀气腾腾看着公。
沈羲不由暗忖,这诬了参将陈修,视七条人命如草芥的燕王世子,眼下莫非在涮人肉?
不怪她背地里损他,实在是以他燕王世子的身份来拿捏她这么个小喽罗,有些小人行径。
她没料到是这种情况,带她进来的侍卫送她到了帘栊下便退出去了,眼下屋里只有他和她。
而且在他全神贯注看着公的情况下,气氛十分肃穆,这当口她不便打扰,便就且立在帘下,眼观鼻鼻观心地等待着。
纵然有香气飘入鼻腔,但只要想象着他吃的是人肉或耗子肉,便一点都不会失仪。
这也是肖氏教她的。
有时候她也觉得肖氏其实并不算世人所标榜的名门淑女,因为除去面上的端庄淑婉之外,私底下她也时有离经叛道的想法,甚至在有些事上也很让人哭笑不得。
张解那会儿就总半嗔半恼地说她让母亲给带坏了。
但是眼下她心里虽然克制着不失仪,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萧淮翻看着大同屯营里包括参将苏培芳在内的几名军将的履历,眉头已深深皱成了结。
从头至尾他看了两遍,啪地将之丢到一边,然后又翻开另一本军报。
军报上列的是苏培芳等人近日在营中各种狂言,除去在营里说他萧淮公报私仇,还大肆宣扬他们与陈修对燕王府忠心耿耿,结果却落得恩将仇报的下场。
他冷笑了声,低头吃了口肉,这一挪眼的工夫,他余光就瞄见了帘栊下立得如座雕像似的人。
是了,他倒忘了。
他抬起头来,一面咀嚼着食物一面再看过去。
这会儿倒是稳重了,看不出半点张狂来。
不是说他斑指又污又臭吗?
他通宵都没合眼,衣服也没换,这里还正煮着膻味四溢的涮羊肉,怎么不捂着鼻子说他臭?
他瞥她一眼,拿了杯茶漱口,又埋头往下看。
沈羲在他冷笑的当口,已经把前世里各种记忆深刻的往事回忆了一遍。须得这样,她才能忍住不分神,不打扰到上首案后大块朵颐的那位。
从小生长在规矩森严的高门世家,她自有一套生存的法则。
不见得每个世家出来的小姐都必须是个行动的女训模子,她面上有多端庄,私底下就有多张扬。
但是眼下,她张扬不起来。
窗外夕阳逐渐下沉,她也不能一直等下去。
她扭头看了眼上首,只见他似乎已经吃完了,正支肘全神贯注地看起手上军报。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眼窝略有些发青,且下颌上那小块浅青色又冒了出来,衬着这身银鳞甲,倒是很有几分傲立黄沙的威武大将之风,然而这么看来却有几分疲倦之色。
她不明白,他既是正忙着公务,为什么不在王府不在衙门,却会在这里?
萧淮换折子的工夫已察觉到有视线看过来,顺势抬头看了眼,又垂眼望着折子。
沈羲见状,还是横了横心,稳步走到长案前,颌了首道:“世子。”
萧淮没抬头:“寻我做什么?”
这声音微哑里又带着清冷,是那日在五军都督府衙门里肃杀的他。
沈羲虽不知哪里又得罪了他,但却知道他是故意刁难,无奈也只得放下身段装了孙子:“民女是从琼花台刘掌柜那里得到的讯息,说是民女要找的人现如今在世子这儿,所以斗胆前来,还望世子行个方便。”
萧淮纹丝没动,没有表示。
沈羲也不好再接着往下说,顺势往他折子上一打量,只见上头按着好几个印章,看着像是挺紧急的军报。
而且落款有后军都督府的徽记,显然是大同那边传来的。
她记得前不久被他杀了的陈修也是大同的,大同怎么这么不太平?
面前传来啪地轻响,他把折子一合,又丢在了案上。
看他再伸手去拿另一本时,拇指上扣着的一只青玉龙纹大斑指便就赫然出现在眼前!
沈羲目光忽地顿住……
这斑指,不正是那天刘凌临时取进来的那只?!
她蓦地往他脸上看去,他仍低着眉眼,对她的存在无动于衷。
她忽然明白了,原来那斑指竟是他的,原来当天她在琼花台的时候,他竟然也在!
——不是,那天她看了这斑指后说什么了来着?她怎么记得她好像说过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脸色忽然就僵了。
她怎么会知道那斑指竟是他的?
再想想先前刘凌的神情,这么说来,难道那琼花台的幕后东家就是他?!
她忽然觉得今天能不能走出这院子都有点难说了。
很显然上次在五军衙门他放走她之后,之前的事他就没打算追究,她也以为自此两不相干,谁知道却居然又遇上这茬儿!
她怎么办?
她不动声色觑着他,这张脸紧绷如铁板,完全找不到半点可趁之机。
或者她来错了。
她调整了下气息,以尽量缓和的语气跟他深施礼:“民女贸然打扰,多有得罪
,这就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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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能屈能伸()
第112章 有条件的()
窗外夕阳早已沉下,暮色逐渐变得深沉。
萧淮望着她,不知已有几时。
她的双眼似是被这夜色所薰染,幽深如墨。
而又若被烛台上的灯光点亮,墨黑之中又闪烁着光煜。
但却没有半丝狡黠之气。
身为大周的军营重臣与护国将领,他只能以国家的安危稳定为前提。
只要她对他的质问显露出丝毫的闪避,案上这把刀,说不定会毫不迟疑掷入她胸膛里。
然而她没有,他从她眼里,看不出野心。
他目光下移落在她下巴上,又上移至她的瞳孔:“你还会些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羲悬着的心倏地松了松。
她颌首道:“除去看得懂些舆图,便只会些女儿家的玩意了。制香制胭脂,鉴赏等等这些。”
萧淮深深望着她,拖过她面前的舆图,垂眸看了眼,说道:“那依你之见,我又该走哪条路?”
沈羲心头又松了松,看了眼他道:“我要是说了,世子不会把我当细作?”
萧淮纹丝未动望着她:“大同我也不是没去过,你就是指得出来,未必我就会照你说的走。”
沈羲点头,便就揽袖拿过一旁的笔,标出另一道弯线来:“走这里,路虽弯些,但是平坦顺畅,没有那么多山路。大同干燥多风,世子选的那条道,只适合秋冬季走。”
萧淮望了眼那标记,又瞥了眼她:“宣化?”
沈羲点头:“虽是远了点,但宣化地势相对平坦。世子不管多么急,我觉得走这里也比较保险。”
她说的时候上身半伏在案上,脸上神情一派认真,就像是作为朋友真心地给他提出建议一样。
萧淮移开眼,凝眉望着窗外夜色。
隔半晌,他拿起桌上那把刀,拨了拨炉中已经渐灭的火灰。
“除去那块冰种翡翠来历不明,纪家似乎还有许多古董字画也来历不明。我若没记错的话,好像应该正是从你手上这两年私当出去的家产。”
说着他扔了刀,从案下拿出一卷写了满满字的纸来,接着道:“这些是关乎于纪家三年里所得到的全部值钱物事,都列了单子。
“不过据我所知,纪家之所以得手,乃是因为你们府里出了家贼。”
沈羲伸手来取,却忽然被他大掌一压按住。
“我还有条件。”
沈羲退身回来:“世子请讲。”
萧淮眯眼望着堂下:“你与刘凌的约定。”
沈羲听到这里,也知道他是打算摊牌了。
于是反倒安下心来。
“倘若世子肯把消息给我,我与刘掌柜的约定自然还是算数的。”
萧淮瞥了眼他:“刘凌的身价跟我的身价能等同么?”
沈羲略顿,试着道:“敢问世子的意思?”
他定定望着前方:“十年。”
“什么?!”她没听太懂。
萧淮睨过来:“把你答应刘凌的时间延长到十年。”
十年?!
这是要被他抓壮丁?
沈羲愕然着,随即明白他并没有完全放心她。
她与刘凌定的协议是免费鉴玉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她已能替他们店创下不少收入,可以算是抵去这笔费用了。
但他说的十年,又岂是免费帮他鉴十年玉这么简单?
固然这十年里他会赚得更多,可他实际的用意,只不过是想把她圈在视线范围内监视着罢了。
毕竟她是赫连血统,也毕竟她懂得东西还不算太少。
作为大周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他若不引起谨惕,实在不合常理。
不过除去时间长点之外,沈羲对他的用意倒并不觉得难以接受!
如果非得答应才能拿到这些消息,她不是不能妥协。
毕竟她目前为止还真没什么篡朝的打算,也没有那个能力设下这么大的野心,他的戒备,影响不了她。
但是十年时间委实太长,轻易应了他,她也不值。
她略想了下,说道:“我能答应世子,但是,也请世子答应我一个请求。”
萧淮冷眼瞥着她,举杯的那只手食指轻弹了弹。
沈羲意会到是让她说,便开口道:“在这十年里,世子也请替我严格保守身世秘密。”
萧淮没拒绝。
只要她不嫌五军都督府没事做,不干招惹军营出兵的事,她有着什么血统,他其实并不关心。
他把那摞纸推过去:“走吧。”
沈羲打开纸来略看了几眼,然后立马站起来,飞快地深施了个礼,快步退出去了。
萧淮望着她离去背影,轻嗅着半空残余的一丝馨香,执笔在舆图上标出第三条路,交给已到了身后的苏言:“走我最后标出来的那条路,这些全都装起来,准备出发。”
即便她说的再诚恳,在涉及安危的事上,他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还并没有深入了解的赫连人。
但她既看到了他原先的路线,他自然也不会再选择它。
天上有月影,胡同里虽黑,沈羲却走得极快极稳当!
这胡同她走了两回,已知道路上平坦无物。又因为知道这里除去萧淮的人不会有别人,所以也不怕有陌生人突然冒出。
珍珠与旺儿等了快两个时辰,早已经等得心急如焚。
若不是知道沈羲不是个莽撞的人,交代他们在这里等待便定有主意,他们早就冲进去寻找了!
这里远远地见到一道浅色人影小跑着越来越近,两人立时下了车,等到看清楚面容,便迅速飞奔迎了上去:“姑娘!”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