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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贵性-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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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庸之道,自然是很对庞少保的胃口。”

    “此话何解?”

    乐松眼神里的自傲与不羁,让柴楠心头一颤。

    “这世间之事,若要登峰造极,必须破釜沉舟、义无反顾,但有此志向者,万人中不过一二。能够达成者,更是千万里亦无一。故而,世人推崇甚么中庸之道,美其名曰‘过犹不及’。”

    好!

    柴楠几乎要当场抚掌大赞。

    他细细回味这话,愈发觉得合心意。

    转过神来,才发现乐松早已离开集英殿,只剩个渐远去的背影。

    ……

    ——“乐松!”

    柴楠小跑了好一会儿,才追上乐松,气喘吁吁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假扮痴儿?”

    “我没有假扮,是你们以为的。”

    乐松一把拨开他拦路的手,神色漠然。

    “为什么?”

    柴楠不依不挠,执意要一个答案。

    乐松缓缓侧首,定睛看向他,俊美的脸上,带着讥讽的微笑:“难不成,你竟以为我和你一样?”

    “什么?”

    柴楠错愕反问。

    “‘奸众而忠寡,世之时也;言忠而恶奸,世之表也。’”

    乐松悠悠念道。

    ——奸臣多而忠臣少,这是世间真实的状况。说自己是忠臣而厌恶奸臣,这是世间表面的现象。

    “你……!”

    柴楠脸色乍变。

    这是数日前,他写策论时引用的一句。写完,才深深觉得不妥,撕去重写之际,柴楠发现身旁的乐松瞥了那废稿一眼,继而笑了笑。

    当下,他没有为意。

    “《罗织经》,察奸卷第八。”

    乐松肯定地说道。

    《罗织经》,是武周朝的酷吏来俊臣所著,专讲如何罗织罪名、陷害杀人。周兴酷吏周兴临死之际,看过此书,自叹弗如,竟甘愿受死;一代人杰宰相狄仁杰阅罢此书,冷汗直冒,却不敢喊冤;女皇武则天面对此书,叹道:“如此机心,朕未必过也。”杀机遂生。

    此书,向来被大儒们不齿。

    亦正是这个原因,柴楠删去此句,重写一篇。

    即便,此话用于那天的论题,是最适合不过的。

    “你想说什么?”

    柴楠捏紧拳头,强自镇定,问道。

    “悦上故彰己丑。治下不夺其功。君子示其短,不示其长。小人用其智,不用其拙。”

    乐松没有答他,而是又念道了一句。

    这是柴楠偷偷抄在札记里的话。

    ——使上位者高兴,要故意显示自己的丑陋;管理属下,则不能夺取他们的功劳。君子显现他的短处,不显现他的长处;小人使用他的智慧,不使用他的笨拙。

    “《守弱学》,示缺篇,卷六。”

    乐松如数家珍。

    柴楠看他的目光,顿变得阴森。

    乐松不以为惧,继续念道:“术不显则功成,谋暗用则致胜。君子制于亲,亲为质自从也;小人畏于烈,奸恒施自败也。”

    ——不显现出的权谋手段,则容易成功;谋略暗中使用,则可出奇制胜。君子受制于珍爱亲情,以亲情作为要挟,自然会曲从的;小人害怕于比他们更厉害的,以奸诈的方法不断施加,自然能制服。

    同样也是柴楠私下摘抄的笔记。

    “《荣枯鉴》,降心卷九。”

    正是摘自《荣枯鉴》。

    “你到底想说什么?”

    柴楠一字一顿地,再次问道。

    锐利的视线,比铁箭还要锋利。

    “我想说的是,”乐松的笑意盈在薄唇上,声调慵懒:“你怎会默默无闻?”

    “……”

    柴楠急促地吸了口气,不眨一瞬,死死盯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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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俯身到柴楠的耳边,以他们二人才听到到的声音,说道:“你那些韬光养晦的手段,骗骗你父王,骗骗你的兄弟,还是不错的。”

    ……

第二百七十八章 取舍之间() 
柴楠急促地吸了口气,不眨一瞬,死死盯着对方。

    乐松黑眸半玻В路鹪谛郎汀⑼嫖蹲牛郎献钣腥さ囊患隆�

    他俯身到柴楠的耳边,以他们二人才听到到的声音,说道:“你那韬光养晦的手段,骗骗你父王,骗骗你那些兄弟,还是可以的。”

    柴楠眼睛一眯,耳后、发际都渗出了冷汗。

    “只不过,你把我比作和你一路的人,真是可笑至极。”

    言尽于此,乐松只留给他一抹嘲讽的笑,没带半分犹豫,转身离去。

    偌大的御花园里,只剩下被疑惑笼罩的柴楠,无法动弹的站在原地,深深愕然着、不解着。

    良久良久,他终于立定心意。

    不管乐松在盘算些什么,如此聪慧之人,不为己所用,岂非太可惜?

    况且,目前只得自己知道他并非痴儿。

    天助我也!

    “来人,备马车!”

    柴楠对在御花园外静候的侍卫吩咐道。

    “殿下,去的什么地方?”

    “安国侯府。”

    语气之坚定,不容置疑。

    ……

    往事,一幕一幕浮现。

    千万次,有千千万万次,柴楠问自己——

    倘若时光可以倒流,那天,那个午后,那个瞬间,他还会去安国侯府吗?

    会的。

    每一次,他都如此自答。

    毕竟……

    他在那里,遇到了第一个让他怦然心动的女子。

    竟也是唯一的一个……

    在那里,尽管乐松不情不愿,但几年下来,还是教他许多毕生受用的东西。

    乐松惊世的才华,让他艳羡不已。

    直到后来他做了官家,即便网罗了全大宋的英才,也没有及得上的。

    可是,乐松那玩世不恭、我行我素的个性,却叫他怨恼,也嫉妒。

    亦是在安国侯府,他得到这本让他改变一生的《衡术》。

    ……

    “你把这本书送给我,是因为……我是最有资格得到此书的人,对吗?”

    用尽精力忽视乐松那诡异的笑容,柴楠深深呼吸一口气,抱着微弱的希望问道。

    然而,乐松听了之后,噗哧一声,禁不住吃吃而笑:“你为何会有这样的误解?”

    “到底是为什么?”柴楠脸色一沉。

    “与你想的正好相反,你是最没资格的一个。”

    柴楠的脸上霎时蒙了一层阴霾,严酷的黑眸瞪着乐松:“你认为,其他人比我更有资格?”

    “非也,你比起其他几个蠢材,倒是出色太多。”

    “那即是我最有资格。”

    乐松不予置否,反而如闲聊一般说道:“前些日子,我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窗棂的光影,在地上缓移消散,天光也从明亮转为阴暗。

    他娓娓道来:“一株矮茎的豌豆与另一株矮茎的豌豆,相互传花粉,交杂而成的,只能矮茎的豌豆。”

    柴楠听得云里雾里,不敢贸然打断。

    “白色的牡丹与另一株白色的牡丹交杂,也只能培育得到白色的牡丹。”

    “……”

    “同理,一只白色的豚鼠与……”

    乐松说得正在兴头上,转眸一看,却发现柴楠神色茫然。

    “算了,”他轻轻摇头,自嘲一笑,道:“说得再多,你也不会懂。”

    那一瞬之间,柴楠竟在他眼中,看见苍凉,与无边的寂寥。

    “你就把它当作一份礼物吧。”

    说罢,乐松不理他,重新埋首到杂乱无章、画有奇怪图案的草稿堆当中。

    “礼物?”

    柴楠剑眉微蹙,死心不息,非要问出一个答案:“那这份礼物,为什么偏偏是给我?”

    乐松却连头都没有抬起,更别说是看他一眼了。

    “在收礼物的人当中,你是最没有资格的;”他一边快速书写,一边道:“但在我这个送礼物的人看来,你却是唯一有资格的。”

    这话,说得颠来倒去的。

    柴楠怎也理不清,只好再问:“送礼的人,你要什么回报?”

    “不是回报。”

    乐松停下笔,抬头望着柴楠:“是代价。”

    “代价?”

    “世间每份礼物,冥冥中都有一个价码。”

    听到这句,柴楠顿时安心下来。

    无缘无故的恩惠,才叫他无法不提防。有价码,明码实价,反而能放心。

    “代价是什么?”

    “你不能再纠缠我妹妹,即便是见面,也不能。”

    唯恐他听不清楚,乐松一字一顿地答道。

    柴楠幽捻用偷匾凰酰溃骸安豢梢裕 �

    他的身子,竟因为对方的这话,轻轻地发抖。

    不能再见到乐梅?

    就算只是稍稍想象一下,内心,也不住抖颤着。

    “我不答应!”

    他紧皱着眉头,认真道。

    “当真?”乐松戏谑地问。

    柴楠上前一步,把那本《衡术》放到他书案上,诚恳道:“我把书还你,这份礼物我不要了,好么?”

    语调,几近是哀求。

    “哈哈哈哈哈!”乐松笑了好一阵子:“怎么还?这书你都读过了。”

    “我对阿梅是真心的!”

    柴楠的眼神里,不带一丝虚伪。

    至少,直至到那一刻之前,他都觉得自己是真心真意的。

    “我会娶她,只娶她一个!”他手扶在书案的边沿,心里一急,忍不住发力,那花梨木都快要留下手印:“我不会再娶其他人,我只对她好……”

    “有一个办法,你可以把这书还了回来。”

    乐松淡淡然道。

    “什么办法?”

    恍如溺水之人抓到了救生的绳索,柴楠颤声问道:“你说,是什么办法?”

    “我把这书送给其他的殿下,大殿下也好,三殿下、四殿下也罢,”乐松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又或者,一人一本?甚至,我心情好的话,给他们的那本,会比你读过的这本要更精彩一些……”

    “不!”

    柴楠都来不及思考,猛地一伸手,夺回了那书,脱口道:“不要!”

    却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行动,一下子默然无语。

    “呵,”乐松冷笑道:“你的真心……”

    柴楠不语,是无法反驳的不语。

    “不过如此而已。”

    是。

    确实不过如此。

    柴楠既恼亦愧……莫名地,觉得说不出口的可悲。

    静默之间,却听得紫檀木雕花的四扇门屏风背后,传来女子的饮泣之声。

    他心下一惊,如同被许多的尖针同一时间刺中了,全身都麻木。

    用尽最后一分力气,他颤抖着手推开那屏风。

    果然,是她。

    ……

第二百七十九章 鱼与熊掌() 
泪,自乐梅的脸庞,扑簌簌地落下来。

    落在柴楠的心坎上,顿变作一块块滚热的熔岩碎片,烫得他炙痛不休。

    他最见不得她落泪。

    虽然,她即便泪眼婆娑,也是极美的,美得像沾着雨点的梨花,让他移不开眼睛。

    但是,他曾答应过不让她哭,无论如何都不会。

    却偏偏是他,让她不住地落泪。

    他的心,被狠狠扭绞着,拧出了汁、挤出了血。

    柴楠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出了右手。

    他想抚她的脸,替她拭去眼角的泪。

    ——“啪!”

    乐梅猛地一下子挡开他的手。

    力气之大,令毫无防备的柴楠,一下子被推后了半步。

    幽怨的黑眸,颤抖地凝视着他。

    柴楠不是不想解释。

    然而,千言万语……最终,全化作无声的沉默。

    他已经作选择了。

    在他毫不犹豫夺回那本《衡术》的时候。

    鱼与熊掌,最好两者兼得。

    若只能选其一……

    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再多的承诺,再多的保证……再多的解释,此刻,都只不过是狡辩罢了。

    乐梅何尝不明白?

    她收拾好泪水,越过他身边,默然往门外走去。

    只是,她走得缓慢。

    柴楠知道,她在等他的挽留。

    后来,无数次在梦里,他梦到自己追了上去,他梦见自己从背后抱住了她……

    梦中,他用尽全力握住她的手,拼命地奔跑……一直逃,一直逃,逃出安国侯府,逃出了汴京,逃到去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现实却是——

    他恍似被人钉在原地,动惮不得,只眼睁睁注视她一步一步地,走进茫茫暮色中。她的背影,在一片昏黄里愈来愈淡去,最后,终于再也看不见。

    似一艘小船,被命运的波涛渐渐推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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