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沁人心脾。
那花骨儿白里透淡黄,黄里还透出丝丝碧翠。
莹润剔透。
正是花开无痕,花落无声。
每一朵梅花,都像一篇文章,又似一首诗。
倘若现在不是正在辩论,倘若事情能顺利一点、省心一些,这也不失为一个闲逸的上午呢。
却听得乐琅起立后,淡淡然地笑问:“对方二辩手一句‘不证自明’就把话说完,岂非太取巧了?”
面对苏轼的连番质问,依旧能泰然自若。
司马光心想,对于一个“不学无术之徒”而言,这份气度也算是唯一的可取之处了。
他把视线从梅花那处转移了回来,只听得乐琅继续道:“就算是‘天圆地方’、‘人性本善’这样的‘常理’,也是古人曾经理据论证过的,可谓有理有据。既然反方辩手觉得自己的观点是无懈可击,又何妨对此论证一番?更何况,‘百姓手中钱财有定数’是你方观点是否成立的先决。”
苏轼望着乐琅,目不转睛,似是想要在对方的眼眸里找出破绽,又似在沉思能破解反驳的思路。
哈。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四两拨千斤。
好。
好手段!
就这般,问题被拨回到反方这边来。
此刻,苏轼非但没有半分方才的惊慌茫然,反而有种越战越勇的兴奋感。
人生自古如棋局,若然遇不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岂非太寂寞了?
这一场局棋,就让彼此尽情地打杀吧!
使出浑身解数,不一丝情面。
本应是轮到反方的三辩手盛雨晖来与乐琅对辩,但他还没有想到破解的思路,只好磨磨蹭蹭地站起来。
苏轼横过手一挡,狠狠的咽了口唾沫,头也不回,依旧死死盯着乐琅看。
他道:“陈季常交给你,乐琅由我对付。”
盛雨辉自然乐意得很,恭敬不如从命地坐下了。
苏轼轻咳了一声,他的思绪早已厘清,坦然开口道:“‘百姓手中钱财有定数’既是常理,要证何难?百姓手中的钱财用的是铜钱、金银,《大宋律》里明文写的:‘凡山川之出铜者悉禁民采,并以给官铸焉。’更有律例明示:‘每贯及四斤者送阙下,不及者销毁。民间恶钱尚多,复申乾德之禁,稍峻其法。’。”
王安石听得忙不迭地点头,不禁对苏轼投去赞赏的目光。
相反,司马光的目光却再次黯淡下来,嘴上像是吊了个十斤重的水桶一样,嘴角下垂得恐怖。
苏轼继续道:“朝廷还规定,但凡宫廷寺观所用之法器、军器、镜、锣、钟、鼓等,一旦含有金、银、铜、铁,均须由官府制造出售,民间不得自造,凡不宜官造的器物,则由各地县衙、官府提出申请,即便获准后,也得在朝廷官吏监督之下方可铸造。近几年朝廷都没有铸发铜钱,也没听说何处有新掘的金山银矿,百姓手里又如何又多出来的钱财?”
他顿了顿,朗然地笑了笑,说道:“对方二辩手还请正是辩题,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朝廷确实是没有新铸铜钱,大宋确实亦没有发现新的金山银矿。”
乐琅顺着苏轼的话说道。
若是此刻众人静默的话,大家或许能听到司马光无奈地叹了口气。
……(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六章 羊马肥美()
乐琅坦白道:“朝廷确实是没有新铸铜钱,大宋确实亦没有发现新的金山银矿。”
苏轼以为他认栽了,轻松笑说:“既然对方辩手承认我方观点,那就烦请回到此次辩论的主题上。只是,绕了这么久,恐怕对方辩手已经忘记了,我方不吝地再次提醒对方辩手,本次辩论赛的议题是‘物价上涨是否对百姓有利’,而你方的观点是‘物价上涨对百姓有利’。”
这话说得风趣诙谐,反方的辩手,甚至连不苟言笑的王安石都忍俊不禁。
苏轼看到气氛活跃起来,心情也放松了,于是加了句俏皮话:“说来有趣,对方二辩手回答我方问题之时,从来不是“小巷里面抬竹竿——直来直去”,而是拐弯抹角的,这莫非是什么‘旁敲侧击’的战术?”
这会儿,连对面正方的陈慥和古伟晔都笑了起来。
场上不笑的,就剩下司马光、柴珏和乐琅三人。
司马光只冷哼了一声,又继续自顾自地盯着墙角的寒梅看。
柴珏虽然不喜欢“乐琳”的傲气,但这时也为“她”感到难堪。
只有乐琅,神色如故。
“反方二辩手的性格倒是直来直去的,难怪能不假思索就得出结论。”
听到这话,苏轼只觉得乐琅不过是色厉内荏、动动嘴皮子想要拿回一个尾彩罢了。
“正方辩手,你还是莫要……”
他笑着正要出言反驳,可话刚说到一半,便对上了乐琅的目光。
那本是波澜不兴的眸光,此刻忽而变得熠熠生辉。
苏轼心里一阵寒颤。
那是——猛兽看中猎物的目光!
陷阱?
陷阱!
乐琅又复道:“我说,‘大宋’的朝廷没有新铸铜钱,‘大宋’没有发现新的金山银矿。”
那“大宋”二字,乐琅是用了重音读,像是怕对方听不出重点一样。
大宋?
难道……
苏轼怔了怔,回神之际,却是反方的三辩手盛雨晖先反应过来:“即便毗邻的辽国和西夏,也不曾听说有铸钱之事。正方辩手,请回归正题。”
“辽国、西夏近年来确实也不曾铸币。”
乐琅点了点头,还未待盛雨晖都松口气,他就继续道:“大概两位不太清楚,今年风调雨顺,辽国、西夏水草丰茂,羊马肥美。”
“正方辩手,请回归正题。”
盛雨晖再次重复。
乐琅没有被他打断,从容不迫地说道:“今年,大宋雄州、霸州、安肃军、广信军四个榷场,以及辽国新城榷场,均有多于往年数倍的羊马、皮毛以及药材售入大宋境内。”
榷,解作专利、专卖之意。
榷场,是古代辽、宋、西夏各国在接界地点设置的互市市场。
榷场贸易受官方严格控制,官府有贸易优先权。其领辖于所在地区的监司及州军长吏,又另设专官,稽查货物,征收商税。榷场互市的商税是朝廷一笔不小的财政收入。
说罢,乐琅看了看身旁的司马光,问道:“司马大人,可是这样?”
司马光愣了愣,事实确实是这样。但这也算是朝廷内部的机要,乐琅是如何得知?
但这并不是此刻的重点。
电光火石之际,他联想到的,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你说的是……”
司马光难以置信地看向乐琅。
……
(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不合常理()
司马光难以置信地看向乐琅。
“你说的是……”
盛雨晖听得茫茫然摸不着脑袋,直觉乐琅是在借故拖延。
“对方辩手,请回归辩题。”
这已经是盛雨晖第三次提醒。
“反方三辩手难道看不出我谈论的正是辩题?”乐琅冷冷看了他一眼,笑道:“也难怪,对方辩手是‘直来直去’的人,要你深思熟虑,实在强人所难。”
“你……”
盛雨晖正要反驳,被王安石阻止了。
“映霖,稍安。”
映霖是盛雨晖的表字。他看到王安石貌似对乐琅的话起了兴趣,也只得作罢。
乐琅径直把目光望向对面,说道:“宋辽互市,辽国贩售的是皮毛、羊马、珍珠等物,对大宋百姓来说实在可有可无。然而,大宋售往辽国的茶、酒、瓷、绢、丝,对辽国贵人们来说是必不可少的货物,而对于辽国百姓,大宋的粮食、盐、农具、书籍、香料、麻布都是日常必需的货物……”
首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苏轼,他想通其中的关节所在,立马接口答道:“所以,农户、工匠的售货给东、西市的价格上涨,并不是原因,反而是结果。今年辽国售往大宋的羊马、皮毛较往年多,辽人有更多的钱财能购买大宋的货物,大宋的茶、瓷、酒、丝、粮售予辽国的比往年多,于是剩余售往大宋各地的便少了,物以稀为贵,因此才涨价的。可是这样?”
乐琅点头,正要张口继续解释,却被司马光打断:“且慢!且慢……”
众人望向司马光,只见他大口地吸着气,眉头紧皱,开了口之后,却又低头不语。
他的神色陡然之间变得怪异莫名。
略带忧虑,然而,更多的还是狐疑不解。
司马光觉得自己抓到了一丝重要的线索,但竟是无论如何也也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苦思冥想之间,他把疑惑脱口问了出来:“若然此番物价上涨,是因为货物更多销往辽国,是因供应不足而导致的话,那么……即是物价腾贵,铜钱应是流通得更多才是,为何会有‘钱乏’?”
“钱乏?”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讶然不止。
“钱乏”,即是后世所说的“钱荒”。
司马光轻呼了一口气,说道:“正是,京城之情况稍安,故而诸位不曾发觉。但两浙路、福建路,以及河东路、河北东西路都不约而同有奏折呈上,奏曰:‘累年以来,大乏泉货,民间谓之‘钱荒’,两浙路启奏言曰:‘浙中自来号称钱乏,今者尤甚,公私上下,并苦乏钱,百货不通,人情窘迫’……福建路更有奏言:‘极于近岁,人情疑惑,市井萧条’。”
他又补充道:“此乃朝廷机密,还请诸君保密。”
说罢,司马光再次陷入沉思,喃喃自语道:“坊间出现‘钱乏’,即是说钱少而货贱,试问何以会物价上涨?反过来,若是物价上涨,那便是物贵而钱轻,又怎会有‘钱乏’?”
“钱乏”一事,是这一旬以来朝堂里最重要的事。
对于这次“钱乏”产生的缘由、应对的策略和措施,中书省与户部的官员各执己见、众说纷纭,始终没有定论。
连日来,在退朝以后,中书、门下省的几位阁老都被官家留了下来商议。
就像今日,本应是休沐之期,刘沆和文彦博依旧要到宫中去,为的便是此事。
想来,此时文德殿里的纷争,或许比辩论赛这边还要激烈呢。
司马光虽知道“钱乏”之事,这些天也一直与几位辩手讨论物价上涨的事情,但兴许是这两桩事情相悖太甚,他一直没有将两者联想到一块儿去。
今日听到乐琅这么一说,灵机一触,几桩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一下子串联了起来。
辽国互市货量高于往年。
京城物价上涨。
沿海以及辽宋边境的各路出现“钱乏”。
他明明知道这几件事相互关联,甚至可能互为因果,但偏偏想不出头绪。
眼下,司马光只得长长叹了一口气,头摇得似秋天里被风吹过的桦树枝一样,连连说道:“想不通,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此事不合常理啊……”
“莫急,一桩事情归一桩事情。”
说话的是王安石。
他听了司马光的话,也是想到一处,深感事有蹊跷。
司马光抬头看向他,见到王安石表情认真,不似在嘲讽自己,心里莫名地感到踏实,便接口问道:“如何一桩事情归一桩事情?”
王安石答道:“物价上涨的原因暂时可算找到了,那我们如今便细细思量‘钱乏’的因由。”
“嗯。”
这是两人首次达成共识。
司马光静下心来,按着王安石所说的思路分析:“‘钱乏’,是因为坊间流通的铜钱过少,那么……”
“为何坊间流通的铜钱会过少?”王安石把他想问的说了出来。
司马光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人似乎并不是那么面目可憎。
“这是关键所在!”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他们交换一个眼神,对于彼此的意蕴都心领神会。
王安石回忆道:“这两三年来,朝廷确实并没有铸造新币,但照说目前坊间流通的铜钱之多,万万不至于出现‘钱乏’的。”
“嗯,”司马光抚须点头:“就算今年宋辽互市数量激增,然而大宋用辽国之钱币购买辽国的羊马,辽国再以大宋的钱币购买大宋的茶、酒、丝、瓷等日常品,那么只是货物的量变少了,铜钱的量应该增加才对啊。”
——“司马大人,是谁告诉你,大宋是用辽国的钱币去买羊马的?”
正在大家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冷不丁地听得乐琅这么问道。
众人向乐琅望去。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早就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