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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佑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立刻开口,半晌之后才说:“大人,你不适合这种虚伪的客套,有话直说吧。”
雷多利闻言大窘,多恩却是不客气地直接席地而坐,端出了恶狠狠的表情:“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雷多利和巴尔格都忍不住扶额叹气,苏佑玥却并没有像他们预料中的那样出言讽刺,反而蹙了蹙眉,过了好一会儿才似下定决心般地开了口,却不是回答多恩的问题,还是转脸问雷多利:“大人,你对你们夏国的境况,到底是怎么认为的?”
“嗯?呃”雷多利微怔,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然后下意识地去看多恩,苏佑玥便懂了。
于是苏佑玥笑了:“你既然心里有数,又何必来问我。”
“什么意思你们两个?”多恩看看雷多利又看看苏佑玥,暴脾气又上来了,合着这两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瞒着他是吧?火气一上头,他直接就站了起来去揪雷多利的衣领,举起拳头牵动手臂上的伤口也没在意,却被苏佑玥叫住了:“够了!你们要内讧滚远点别让我看见!”
也不知是被苏佑玥的气势惊住了还是怎么的,多恩这一拳没能打下去。
雷多利也没了这段时间对多恩那若有似无的奉承,从多恩的手里拽回了自己的衣领,坐在了地上:“其实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大约觉得有这个可能,你好像知道得比我多?”
“说知道有些过了,顶多是些猜测,我知道的其实没有你们多,毕竟我是颗弃子。”苏佑玥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猜的?”雷多利微愣,直觉苏佑玥是在骗他,但看她的样子又不像,沉默了一会才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看来我们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才第九天就已经只剩一百个人了,怎么可能坚持到耶格城。
“嗯,至少公主是肯定能到耶格城的。”说着,苏佑玥嘴边的笑意更深,三人具是一怔,稍稍一想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联想到刚才苏佑玥说的弃子,一时不知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妈的!”多恩一掌打在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居然敢!赵弘赵期!老子死也不放过你们!!”
雷多利和巴尔格也露出一脸不甘,而苏佑玥却是面色古怪地看着他们三个:“不不不,这不是赵弘和赵期叔侄俩算计你们,是你们为自己的国家做出的贡献,可惜的是你们不能享受这个功劳就会死在回耶格城的路上。”
“放你个”多恩刚要口出秽言,巴尔格用手肘给了他一拐子:“她说的没错,和亲是我们提出来的,这事儿怨不得别人。”
124、风雪欲来()
雷多利露出苦笑,眼神却坚定。原本攻打成国也有挑软柿子下手试试水的意思,没想到的是在他们眼里最弱的成国竟然也这么难打,至于和亲,也有些利益捆绑的目的,一个夏国不算什么,那再加上成国呢?那些幕后黑手想要对夏国动手说不得也得掂量掂量。
苏佑玥看着雷多利的表情多少猜到了一点他的想法,心中嗤之以鼻,嘴上却不愿多说,其实按照她的想法,成国这姻亲多半也是靠不住的。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赵弘但凡有一点是为妹妹着想的,也不会同意和亲,说不定他根本没想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到时候夏国出了什么事,赵弘一准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态度。
多说无益,重要的是眼前。
苏佑玥思考了一下,又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地开口:“还是来说说下一步怎么走吧。”
巴尔格和雷多利对视一眼,沉声道:“为国捐躯,虽死犹荣。”
雷多利沉默,显然和巴尔格的意见一样,而多恩也是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竟然也同意这样。
苏佑玥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那还请三位在下次遇袭的时候身先士卒,替我们这些贪生怕死之人争取活命的时间。”
“你什么意思?!”多恩就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炸,听苏佑玥说得那么不客气,心中恼火万分,他已经对她一忍再忍了,她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怎么?我说错了么?”苏佑玥眉毛轻挑,伸出冻僵的右手指向多恩:“我不止一次地看到你在遇袭的时候拉手下当挡箭牌,你们两个也是。既然你们是觉得死是光荣的,为什么要这样做?说一套做一套,恁得让人看不起。”
雷多利和巴尔格都是一脸尴尬,多恩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咬牙切齿地脸都歪了。
然而苏佑玥的话还没说话,只见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自己想死我管不着,不过凭什么让我们给你们陪葬?我有一家老小在岩阳城等着我平安回去,这里还活着的人,甚至那些已经死去的,每一个都有人在等着他们。或者这么说,我也不是不能死,只是比起跟你们一起这么莫名其妙地去死,我宁愿努力到最后一刻。”
苏佑玥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在这本就安静的雪夜里,落入了每一个在场的人的耳中。
围在火堆旁假装听不见他们对话的众人,渐渐接受这一次可能有死无生的众人,却都忍不住鼻子发酸,一些个年纪小的都是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应和着呼啸的北风,说不出的悲凉。
这么多天来的并肩奋战,成夏之分在这些幸存者里面已经没那么明显了,苏佑玥的目光越过多恩等三人去看那些肩并着肩互相依靠的身影:“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在我看来,战斗并不是为了死亡,而是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这原本理所应当的三个字,此刻却在这群已经萌生死志的人心中变成了一种希望。
为了躲避追杀,队伍偏离了原定路线,却因为玩命地奔逃,比原定地更接近耶格城,七百九十六里,按实际行进速度,到达耶格城还需十二天。
贝利尔的病情越来越严重,苏佑玥无法,只得让尘砚带着贝利尔先离开去看病,原本不愿抛下苏佑玥的尘砚在她的坚持下还是带着贝利尔赶往最近的城池,苏佑玥紧了紧腰带,剩下的路,可是真的只有她自己了。
在天气晴好的雪地里要隐藏行踪是不可能的,老天爷这次似乎也站在了敌人那边,连续三日都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拜这鬼天气所赐,原本还有百人的队伍行踪只剩下三十多人了。
原本追得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敌人忽然改变了风格,从人海战术的碾压变成了时不时地偷袭,就像已经确定猎物到手的老猫耍着耗子玩一样,虽然给了苏佑玥他们一点喘息的时间,却加深了他们的绝望。
多恩的脾气在这几天里越发暴躁了,可是他不能发泄,因为他受伤了,伤得挺严重。
三尺长的古怪兵刃捅穿了他的腹部,原本这样的伤就该不治了,但托寒冷天气的福,刀被拔出来后不出三秒伤口上的血就冻成了冰碴,倒是没了失血过多的危险,不过疼痛却是一点都不少的。
再加上每日都在逃亡中度过,伤口稍有愈合就不得不裂开,如此反复让多恩吃尽了苦头,甚至在这样的天气里不能穿上御寒的皮毛,反而得露出一截肚子让血液结冰。苏佑玥不知道多恩的感受,不过看着也觉得遭罪。
苏佑玥的三脚猫功夫也在这短短的几天里有了长足的进步,虽然其实不会什么套路招式,但在岩阳城那段时间的基础打得不错,至少让她身形灵活了不少。而在拼斗中也让她摸索出了一些杀招,正面对敌时能秒杀对手了。
在后来的后来,苏佑玥回到殷如恨身边习武的时候,殷如恨为此很是头疼了一阵,这孩子怎么一出手就是杀招呢?让人怎么跟她切磋啊?
连续晴了三日的天气,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变天了。
雷多利用手上的手臂感受了一下风,又看了看天空的云,脸色黑得像是多年没有铲过灰的锅底:“暴风雪要来了。”
在场的夏国人都是脸色一变,完完全全的面如死灰。苏佑玥看众人的脸色也知道事情不好了,可是转念一想,她却松了口气:“风雪能掩盖掉我们的踪迹,说不定能就此逃脱他们的追踪,这是个机会。”
雷多利闻言苦笑一声:“如果是普通的风雪就罢了,可是这是暴风雪,我们能在这种天气里存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顿了顿,雷多利又说:“这场风雪酝酿了这么长时间,恐怕不是普通的暴风雪,我不想死,可是看来,是天要亡我。”
125、哎哟!把小师叔忘了!()
数十里外的迦兰城虽然名字里带个城字,却也只不过是个镇的规模。比起富丽堂皇的岩阳城,这里的乡土气息更浓厚些,但商业发达数夏国之首,因靠近成夏边境,常有走/私商队之故。
成夏两国停战,边贸却还没有恢复,商人要赚钱,就只有走/私一途。因为不是正规渠道,所以商品也是五花八门,可以说只要有钱,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这些个内里腌臜也无需细说,大家都懂的。
这一日,迦兰城就来了这么一队商队,卖的是女奴。
在夏国,成国的女奴是很受欢迎的。因为比起夏国土生土长的女人,成国的女子骨架更纤细,皮肤也更滑嫩,虽说会被卖作女奴的一般长得都不怎么样,但光是那股子异国风情也够让人心痒难耐、趋之若鹜的了。
偶尔,这些女奴里也会有些长相漂亮的极品,这些极品大多是在成国内宅中败下阵来的姨娘侍妾,只是这种女子一般比较贵,在迦兰城的成交量很少。
这次也不例外,这支商队里有一个十来岁长相极美的女孩,只是标价让人望而却步,乖乖,一个小丫头也敢开价一百两黄金,谁买得起?
当众人都在谈论这个女孩的时候,却没有人知道这个商队一到歇脚的地方,主从就颠覆了。
那今日被众人围观了一上午的少女换了衣裳怒气冲冲的坐在客栈房间里的太师椅上,而那主持拍卖的“老板”却跪在地上,那少女恶狠狠地道:“怎么?本公主就值一百两黄金?”
跪在地上的护卫队长一声不吭,只默默地承受着自称公主的少女的怒气,原来这正是被送往夏国和亲的公主,赵纯星。
为了掩人耳目,她的护卫伪装成贩卖女奴的走/私商队。只是又有哪一个公主愿意扮作女奴让百姓围观呢?
尽忠职守的护卫队长始终沉默,甚至连心里的吐槽都没有,这让原本就窝火的公主殿下心中更是恼火,干脆扑到床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护卫的职责是保护主子,不是哄小孩,给站在一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之后就退出了房间,在经过隔壁房间的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走开了。
房间里屏住呼吸的尘砚又等了半刻钟才恢复了呼吸,眯着眼睛看着墙壁,似要把墙看穿,床上,已经退了烧的贝利尔睡得安稳。
他是该说无巧不成书还是什么?害小师叔被追杀的人就在隔壁,要不,他现在就去把那什么劳什子公主捉住然后给那些杀手?省得他们老师对小师叔围追堵截的,万一小师叔在他们手里挂了,他恐怕也活不长的
哎哟!说到小师叔,他怎么把那么重要的事情给忘掉了?
尘砚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看了一眼还在沉水的贝利尔,他拿起客栈房间里备的纸笔随手涂了几个字就轻手轻脚地推开窗跳了出去,出去之前不忘反手关上了窗户。
一个鹞子翻身轻敲地落在隔壁房子的屋檐上,几个起落之后就不见了身影,身后是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这一边,尘砚才刚想起来自己把小师叔给忘了,那边,却是已经经历了一场死战。
一个阴暗、弥漫着恶臭的洞穴里,三十几人的队伍,已经剩不到一半,巴尔格背靠着岩壁,手中紧握着一把刀鞘,闭着眼睛双眉紧蹙,这是雷多利的刀鞘。
多恩双眼充满了血丝,牙关紧咬,不知是痛的,还是强自在忍耐着什么,他亲眼看到雷多利被对方刺穿了胸膛,为了保护他。
“你们确定他们找不到这里?”苏佑玥身上也都是伤,脸上也沾了不少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血迹,这话,是问日音的。
“嗯,这个地方我也是偶然之间跌落雪坡才发现的。”日音点了点头,之前几天他和阿卫两人都是一个在暗中保护苏佑玥,另一个出来寻找藏身之地,因为就连他们也意识到,光是逃跑是躲不过的。
苏佑玥又四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洞穴,猜测这大概是之前某种动物的巢穴,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废弃了,因为在洞穴的最里面还能看见一些干草和动物粪便。
“我们也不能在这里久待,没有食物也没有唉”苏佑玥看了一眼横七竖八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