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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已经死了。”何慧如轻描淡写地恐吓。
“不可能,王爷和天尊擅长破阵……”凌大杰还未说完。
“再说一遍试试!”封寒瞪大了双眼,提枪直指何慧如,万料不到这一刻他的思绪被调虎离山,下一刻他该贴身守护的完颜璟没有绝顶高手保护,一声微响,只是别人眼睛一睁一闭、完颜璟的嘴一张一合的刹那……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何慧如手里窜出,直飞到了完颜璟的口中?!
薛焕看得清楚却离得太远阻拦不及,这五毒教的何教主,明显是给圣上下了蛊!
“你……你们,待如何?!”完颜璟面如土色,按住喉咙,“什么东西……”
慧如继续不带悲喜:“臭虫。”既像回答又像在骂。
没人叱责她,显然这不是她临时的恶作剧,而分明就是林阡在背后授意。
“从这一刻起,没人再能玩文字里的偷梁换柱,既然谈判,那就要有谈判的诚意。否则,你等着苟活的每一日,都被这东西搅动五脏六腑,生不如死。”林阡难得一次这样直接狠辣,但对面不省油的灯太多不得不防。
“林匪你……!”完颜璟惊疑不定。
“我原也不想伤你、心平气和谈判,结果到了适才,你麾下还要将枣林翻个底朝天。既然如此,还客气什么?”林阡握住沙溪清早已僵冷的手,溪清,我一定会完成你的夙愿。
可是溪清,原本,已然困住完颜永琏了,原本,这谈判你可以看得见……
“滚!”完颜璟当即把轩辕九烨这个麾下给吼跑了,他现在追悔莫及,他为什么要来,一命换一命?
“当务之急,郑王府、镐王府的平反。虽然郑王府活着的全都不稀罕锦衣玉食,但九泉之下的郑王满门都要风骨名节。镐王府的……”林阡转头看向赵西风,赵西风这才开口:“我也不稀罕富贵,但是同样的,死去的人都要名节;虽然五个当家都散了,麾下不少弟兄却是据此才活着。”
五岳,永远都是一言九鼎的不在意、人微言轻的却在意。
镐王府散去的五个当家——
谢清发要平反、并且向上侵吞、称霸天下、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
吕奉公对金军争的那口气全给奴颜婢膝的儿子败了;
万演的平反之心其实潜意识本就是归顺之心,既跟着薛焕去了他心里的那个明面,很快就被曹王的家国天下裹挟和兼容;
丁志远就更别说了,本来就志向远大要飞黄腾达,无所谓见风使舵,何管镐王府名节?
赵西风自己,终于不再懒怠度日时,却忽然忆起了父辈方针,“中立、厉兵秣马、不教复仇轨迹被打乱”,过往的中立,终究还是为复仇。
“虽然此刻赵西风已决意重新做人、甚至那就叫叛出……无论如何,在那之前,旧年的债先向一众弟兄、父老还完,那就是‘要平反’!”赵西风笑,在场的五岳中人悉数默许甚至跟从,他、或者说他们的叛,可比万演、丁志远他们叛得挺直腰杆。
“平反平反!朕答应,会平反!曹王归来就平反!”完颜璟感觉到脏腑翻涌,恶心至极,点头如鸡啄米。
“平谁的反?为何平反?错又在谁?”燕落秋追问。
“郑王完颜永蹈,镐王完颜永中……他们,实则被人陷害!朕误信奸人,错将二位叔伯冤死,悔不当初,意欲恢复他二人王爵……”完颜璟一脸痛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是九五之尊。说出来的话,千万别反悔!”赵西风总算等到完颜璟亲口承诺,千军万马前立誓,他若反悔颜面无存……
邪后有些蹊跷,为何当初她软硬兼施,没少给完颜璟吃苦头,敌众我寡完颜璟都没屈服,甚至反而视死如归、云淡风轻……现在却?海逐浪轻声回答,“因为曹王不在。”
这六字,就是在场金军色厉内荏的唯一理由!曹王不在,没有人可以保护他们!没错完颜璟可以凝聚军心,可是却是低沉至此的军心……
“其二。”趁着鸦雀无声,金军状态低迷,徐辕当即接过谈判,“我朝北伐三线,金军全部退避三舍。”
“徐天骄,竟比林阡的胃口更大!?”完颜璟满脸冷汗,笑得难看。
“或者改为,两国重修盟好,官军不再交兵,民众安居乐业,不是你我愿见?”徐辕微笑,内涵毒辣,凌大杰瞬即读出不妥:“任由你们林匪肆虐吗?!”
“若你们答应,盟军也可承诺,三年内举步不前,与大金相安无事。”徐辕说。
“分明是南宋朝廷率先背盟,你们倒还有理……”仆散揆冷道。“此战谁赢?”林阡冷笑,状若疯癫,说话最少,偏最胁迫。
“……好。”完颜璟思虑片刻,不得不答应。
“君无戏言。”徐辕始终带笑,挺拔站姿,尽显稳重。
“解药呢!怎么解这蛊毒?!”静默片刻,完颜璟受不了折磨,大吼。
“待实现了再给。”何慧如说。
“今日,只放曹王。”燕落秋指向仰胁息的方位,“如果还活着,应该到那里了。”
“一定还活着!”凌大杰、仆散揆、封寒等人皆是一喜,迫不及待。
林阡隐约记得:“旋渊阵……”
第1413章 抚凌云自惜;奏流水何惭()
尽管王爷和岳离都精于布局破阵,对手却偏来自世所罕知的河东魔门,故此,不过几个时辰功夫,王爷身边的精兵们便或牺牲或失踪得……不对、是被吞噬得差不多了。
怎料这看似清净的云雾,本质是这世间最邪毒的妖。
“阿弥陀佛,两位狂施主,可否出来一见?”毕竟已经走过墨香居领域,和尚看见了那块石碑上写的“业炎与红莲终老于此,恨天下不见两狂生耳”。
可惜他说了几十遍,不爱见人的业炎和红莲还是没出来见——那当然,本来就是故意杀人,怎么可能傻到现身。
“这二人的琴箫合奏……不知能否对付渊声。”王爷边战边思,并非说笑。
“即使自身难保,王爷想的还是黎民……”岳离同进同退,心中暗叹。
实战中,冥灭、九天二剑甚少合作,因为不需要;遑论再加一对判官笔?然而眼前这磅礴阵法,依托云山而设,暗合天地阴阳,在琴箫的催动下动荡不歇、威力无穷,加之他三人急于找到迷宫出口与大军会合,所以难得一次需要协同作战斩风破浪。
尚未脱险,岳离终究问出心之所忌:“王爷,您认为圣上必得救、换成您陷落,如此便算是和林匪‘平局’……然而您可曾想过,您的重要性,根本远在圣上之上?”如岳离那般的谋略深远,怎可能不算到外界此刻的群龙无首。
“陷落?”长空暗,乌云垂,完颜永琏却并不认为这是陷落,谈笑自若,剑映风华,“他能抓得住我再说。”
“王爷,剑里抓了不少云吧。”和尚豁达一笑,用摸鱼的口吻形容着王爷的持剑纵横,风卷残云。
“王爷说的是。”岳离才不那么紧张。
再闯数里,感到地势渐升,视线却是平坦,不知到底是心还是眼出了错,越是前行就越觉脏腑挤压。
“这地方既叫‘仰胁息’,当取‘扪参历井仰胁息’之意……”岳离沉思片刻,搜寻记忆,“应该是一种迷人心智的局部阵法,借着上方气流的越来越向下压迫,造就出闯入者越走越往上、直到凌空摘星的错觉。”
“所以,竟是眼见为实、心却不实了?”王爷笑问。
岳离一怔:“对。”转头,一惊:“果然是那‘旋渊阵’,我还以为只限于传说……王爷且看,前方有顺序排列的几十块拦路巨石,沿途在低空中有黑云聚集盘旋。”
“一旦身处其间,便随时被龙挂卷走,除非压低重心、神速经行。这些拦路石都是必经之路,由于毒障、沼泽的关系,不能强劈、不能绕过。”王爷显然也读过岳离读的书,点头。
反而和尚什么都不知道:“二位施主,心中无石,自然……”
王爷和岳离默契地一起黑脸:“闭嘴。”
“阿弥陀佛。”和尚想起他们两个肯定做不到,只能服从。一边走,一边忽然露出笑来,这就是他们几个二十五年前相处的样子啊……
走近察看,原来那每一块拦路巨石上都有字,似乎要人务必答出心里话,放目远眺,每块都不空。
“果不其然,此间有四十九块拦路石。以手触碰石身时,触碰者若然沉默,拦路石便不会向两侧开启;然而若说假话,便会导致脚下机关牵动,触发阵中万箭齐发;只要耽误片刻时间,便被上方云气席卷。”完颜永琏说,必须回答。
“所以破阵方法:一边低头疾行,一边回答问题,每个人都要说真话。”岳离转头困窘地看着和尚,真教人痛苦,不是有个“佛曰,不可说”?他们佛家有云,世间的事不可说,不能说,不必说……
“贫僧带着诚意,这阵法石头一定不介意。”和尚保证,绝不掉链子!
开始过关,第一关的问题,“此刻在想的人和事?”
王爷回答:“我在想我那女婿,如果我是他,下一步棋要怎么走。”
“……自然是想着怎样破阵。”岳离紧随其后。
“‘不可说。’”和尚想的其实就是这句话、这三个字,而不是真的不可说……
倏然间,浓云降、巨石锁,灭顶之灾……原是世间最容易破的一种阵,这三大高手却不曾想,第一关就过得如此磕碰,几乎是和尚才答一半,那地下就是一道利箭腾空而起,所幸和尚袈裟一扬便即荡开,同时岳离眼疾手快将他拉出,方才和王爷一起避过一轮黑云冲击。饶是如此,被云汹涌碾过的他们仨,还是以手抚膺坐长叹……
“和尚……求你了……”岳离抓住他衣袖,“入乡随俗吧……”
“岳施主都这么说了……”和尚尴尬,勉为其难。他当年在陇陕入伍,一开始经历并不畅顺,大概越恃才傲物越会被现实折磨吧,几年后才得以见到神交已久的王爷,还多亏了身为伯乐的岳离的举荐。
“这设阵者,怕是个月儿那样的女子……”忽然间,完颜永琏在云雾寥落处失神,方才把岳离和和尚的思绪抓过去:“王爷……”
近前几步,才知这块石头上问的是“此刻最想吃的”,果然和王妃一样,私底下是个调皮脾性,这么正式的场合居然问这么不严肃的问题……
“月儿调的……酴醾酒。”完颜永琏不假思索,不止此刻,时时刻刻。
“既来河东了,自然‘杏花村’!”和尚说起酒来就毫不含糊。
“最是想喝,薛晏泡的茶。”岳离笑,按着心答。
再过几关,石上又问:此刻最想去的地方?
岳离说,去个清净之地,下棋品茗,完颜永琏说,二十五年前,哪里都可以,和尚说,去该去之地,历该历之事,诸事随缘。
石上居然还问:喜欢的人应该具有怎样的特点?这……
“见识卓尔,能力逸群。”王爷想,月儿的特点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岳离不想说却必须赶紧答:“心怀天下,悲悯苍生。”他想,喜欢,也不用回答女人,也可以回答知己吧。
“众生。”和尚笑着。
果然说真话便无惊无险,饶是如此,和尚对大部分石头答的还是“俱是空”……
好在后面的石头们终于有灵性听得懂了,没为难他。
最后一关的问题和分享有关,石头上写了要他们讲出一个“此刻最想和身边人讲的故事”,因而石门要等他们全说完后才开启、随后给他们同时经过。
和尚想了片刻,先对他俩讲出个故事来:“从前有个人,年轻时有一天喝醉酒,突发奇想要去水里捞月亮,欲念过强,不慎把池边的一盆花踢翻了,也没去管。后来过了大半辈子吧,他家里的池子越凿越大,凿成了湖,却莫名其妙地,还是保留着每晚泛舟捞月亮的习惯,抑或说乐趣?也早已忘了曾经踢翻过一盆花的事……不曾想,有天夜里他失足落水,明明湖水不深,却被湖心的一朵妖花缠住、死死地往下拽……他挣扎再三,想要将那花挥刀斩断,然而他越着急砍,那花就缠得越紧,争如水草一般……”
“这故事听来煞有其事不像杜撰,说,在陇陕认识的哪个酒鬼?”王爷笑,岳离追问,“后来呢?”
“后来他觉得,不该着急挥刀,而应不再挣扎,静等着那月色移照到这暗处,那妖花自然就怕光松开手,他也便不至于越陷越深……想通了,也得救了,他回头便给年轻时踢翻的那盆花供奉了起来,日夜为之诵经超度,从此再也不曾沉迷捞月,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