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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辜屺怀、杨丹青,我的父亲……也确是那场陇南之役中战死。”田若冶冷笑一声,“原本,父亲他并不在完颜永涟的正面打压下,只要援兵到得及时根本不会死……若不是我那该死的哥哥,为了向苏降雪靠拢而袖手不救、延误出兵,父亲他根本不会死……”
“田若凝他……竟这样的禽兽不如,为了功名,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可以见死不救?”吟儿呼吸困难,断断续续问。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哥哥就是这样的禽兽不如……”田若冶幽幽叹道,语气中充满了哀愁,“哥哥却继承了父亲的衣钵,自跟从苏降雪之后,竟真是百战不殆,长久以来,根本找不到人与他抗衡……琪哥去世之后,就更找不到人与他匹敌了……”
吟儿陡然一惊:是啊田若冶为什么要对林阡耿耿于怀,恐怕还不止“陇南之役”,林楚江的死,也是为了保护林阡啊!田若冶当然会觉得这个孩子贻误林楚江一次又一次,她对林阡的恨,和对田若凝的恨,只怕是并驾齐驱!
“终于,在十八年后的今天,‘命格无双’的盟王林阡回来了,跟他田若凝对上了……还有什么机会,比现在更好,既除去罪魁祸首林阡,又除去我那该死的哥哥?”田若冶一笑,解恨地说。
“你错了,田女侠。你除不去他。”吟儿骄傲地微笑看她,“林阡存在的意义,不是与谁两败俱伤,而是强敌一个个地来却一个个地被他打败!”
田若冶一愣,冷笑一声:“年少轻狂。”居高临下看着吟儿,她哪里不清楚吟儿只剩下一口气,她要杀死吟儿比捏死只蚂蚁还轻易:“你怕是不知道,田若凝他驰骋疆场数十载,连寒家四圣都不是他对手,何况一个才二十岁的林阡!”
“田女侠应该比我更懂得,战争的胜负,存在有太多的变数,不是单纯地比谁的年纪大谁吃过的饭多!”吟儿亦正色说,力量虽弱,威严尚存。
田若冶眼中杀气锋锐:“是吗,盟主你可别忘记了,目前子时已经过去,他根本还不知道你复活,他之所以派向清风回来,只是个巧合罢了!”不错,这就是田若冶适才动怒了也要手下去查明的事实,她要确定向清风的回归并不是因为林阡已经知情,她要保证目前十九关仍旧是她田若冶只手遮天!
吟儿面色一凛,从兵力,布局和计谋来看,后院起火,田若冶完全是棋高一着,兵戎相见,田若凝也很可能立于不败,但论武功,论威信,论实力,林阡本不一定输给田家兄妹。然则……他会不会因为她的死而一蹶不振,真的输给田若凝,或是艰难胜出之后却被眼前这田若冶和杨致信偷袭?吟儿虽奄奄一息,也情知事态紧急。
“盟主,这次,是天给他的绝境。”田若冶见吟儿语塞,大占上风,不愧是林楚江帐下第一女将,沙场作战未必不如她哥哥出色。
“这不是绝境,他会平安无事。”吟儿摇头,安静回应。
“竟对他有这般的自信?”田若冶冷笑问。
“我信。因为比这更绝望的境地,他都不止一次地渡过去了。”吟儿抬起脸来,与田若冶四目相对,这一刻,她也是林阡帐下的第一女将!不该对任何人认输,哪怕田若冶是她曾最想达到的榜样,“即便他以为我死去了,也断不会就一蹶不振。因为我与盟军,在他心中并重,失去一个,只会把另一个照顾得更好。”
田若冶面色一变,似是从吟儿澄澈的眸子里,看见了曾经的自己。这种迫近的威慑,不禁令她不寒而栗。因为受不了这寒棺遍布的寒玉露制造出的冷冻感,田若冶和她身侧诸将不得不定时服下丹药御寒。
却恰在此时,听得冰窖外又一阵急促脚步声,人未到声已至:“将军!向清风他,已经突破防御,打到十九关来!”
吟儿心念一动:目前杨家僵持在第十七关,那么在十八关和十九关阻拦向将军的,必然全是田家兵马……如果不是向将军他打进来,田若冶一定会选择伪装到最后一刻、在胜南凯旋之时伏击,现在,只怕她很难做到了……奇了,向将军他,为什么这么巧回来了,他不是应该和大家一起,在前线作战吗?吟儿难免蹊跷。
都和吟儿一样,谁都不知道向清风他为什么刚巧出现在这里!前夜火毒变种之后,他不为杨致诚所容,理应已经撤出了寒潭啊……
“向清风他不在前线好好作战,回来搅什么局!”“不管那么多,他确确实实就在十九关了!”“只怕他一得到这里实情,便立即就对外通风报信!”田若冶身边的手下全部大乱。
只有田若冶一个人还能处变不惊:“那就让他、对外通风报信吧!”转过头来,目中哀怜一扫而空,平添一丝令人畏惧的邪毒,“不过,不是复活的实情,而是,‘死而复生生而又死’,这样的实情!”
吟儿知她要当着向清风的面杀了自己,此刻被她一把揪住提起来拖了出去,竟丝毫不留情面。这还是先前那个,将自己抱在怀里安慰的仿如母亲一样的女子吗?这还是先前那个,令自己崇仰、敬重的榜样、令自己一直津津乐道的女英雄吗?吟儿不敢流泪,更不想暴露自己的无助和脆弱。
而田若冶,知道这么做必定是足够打击林阡的,因为前夜在寒棺之侧,她看见林阡曾动情流泪,曾说了一句:“生无可恋,一死了之”,曾说过一句“若吟儿去,林阡不留”……田若冶真的太感谢天注定的林阡竟在自己面前暴露真情实感,也太感谢天注定的今夜杨致信发起兵变、杨家的兵马整体沦为废棋、竟然将吟儿轻而易举地交到了自己一个人的手上!
临近边界,耳边传来的是吟儿痛苦的喘息声,田若冶低下身去,看见她整个脸变得煞白,显然是火毒见机猖狂。
此刻吟儿的生死,只凭田若冶一个简单的动作。一旦拖出边界去了第十九关,吟儿很可能就因内脏焚烧而丧命。
几乎是出于本能,吟儿在靠近边界的地方,还想要挽留自己的生命,拼尽力气想抓牢身旁的泥土,手指里沁出的也全是血迹,她的挣扎根本无济于事,渐渐地终于手臂失去力气,内伤煎熬的同时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给我出来!”田若冶复仇心切,根本不带悲悯。
吟儿的手再也握不住泥水的温度,缓缓离开地面,同时泪水模糊了双眼:“胜南……千万不要,太伤心啊……”
“杀了她!”田家的人马一拥而上。
第511章 何须天佑()
卯时,寒潭的首关和末关,对手分别是田若凝和田若冶,林阡与吟儿,生死系一线。
没有旁人可以来救,没有力气能够抵御,没有苍天会来庇佑。
此情此境,林阡全身无力坐倒在地,却握着他的饮恨刀不依不饶,眼神也坚毅得没有一丝妥协的可能。
就是这样不认输的脾气,激得田若凝更加想要他的命。
青锋剑,刺目的光,凌厉的刃,若经历了一个轮回,便镌刻了一段永恒……
想不到,临死前最想怀念的场景,是在那里,是在短刀谷的六月,夏花凋谢的季节里,他的吟儿无礼地要和他约法三章:“从今往后,不再背别的任何女人了!”吟儿可爱得就像一只母老虎,明明理亏却偏还理直气壮,狡黠的眸子明媚的笑稍纵即逝的红晕。吟儿,如果真有下辈子,那我们便做一对最平凡的夫妻,任你天天夜夜如此折腾吧。
林阡惨淡一笑,不必等田若凝的剑砍下来,寒玉露已经将他的后背冻得痛楚不已。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被这回忆提醒,想起了什么……
此刻他已经无法再举饮恨刀,却拼死聚集了全身的气力,猛然间大喝一声支撑站起。那一瞬田若凝本是要当头一剑斩落,见他有站起重打的趋势微微一惊自然停顿,孰料林阡却整个人直接往青锋剑上扑过来!田若凝大惊失色,尚不知他这般举动意欲何为,出于本能一剑直往他右胸猛刺,那一剑也就裹挟着田若凝得天独厚的内力将林阡完全冲出去……
林阡整个人被他一剑摔在冰川之上,把偌大一块山壁砸出整整一个窟窿,却也在这个刹那,田若凝忽然意识到林阡这是要做什么,脸色煞白,要喊退下已然不及!
好一个林阡,他是心甘情愿被砸上去的,甚至他就是自己砸上去的!为什么要砸上去?此刻那巨大的冰岩被强力震撼,其上固有的寒玉露全然松脱,齐往外力的反方向以几乎同样的强度打回来!瞬间,猖獗的寒流与雪珠,无论是虚无缥缈的还是真实可触的,无论大如斗的还是细如针的,全部对准了正对面的田家人马,横冲直撞!
“众将小心!”田若凝急忙提剑拦挡这横向侵袭的巨大威胁,同时指挥一干麾下避让,然则又能退到哪里去?剑术再如何精湛,也难免要受寒玉露的损伤。
漫天冰霜,纷纷扬扬,惨白的颜色,覆在这满地鲜血之上。然而落再厚,也掩不完,雪地里,这一抹抹的红……
林阡右胸鲜血汩汩,却神色从容倚靠着他身后山壁,笑看他眼前剑影丛中,那一张张强装镇定的面孔:每个面具后面,都应该是措手不及的慌乱吧……
这就是他最后的决心——既然是死定了,那不如扯田若凝一把!用他答应了只能背着吟儿一个人的后背脊梁!
闭上双眼,痛彻心扉,却心愿得偿:孟尝,你期待了许久,还不曾为我立过任何大功,今夜之战,却着实是刁难了你……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连一次机会都没有,我杀不了田若凝,牵制不了他,也只怕不能与他同归于尽,却可以削减他的战力,杀伤他的气势……
但只可惜,我听不到你的捷报了……
林阡受伤严重,到这一步已是极限,为了把田若凝也拉下来趟这寒玉露的浑水,他显然付出代价不小,此刻已是耗尽全力,油尽灯枯,田若凝要想杀他,易如反掌。
就任凭这寒潭中如刀一样的风,一层层地削割,一点点地凌迟,他林阡无悔无憾的一生……
然则过去了不知多久、直到再度睁开眼之时,都仍然不见田若凝上前斩他,寒潭之内,竟出乎意料地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还在侧,所有人也全还以杀他为己任,却不知为何,他们虽然只是沾了很少分量的寒玉露,竟比他林阡受伤还要重,包括田若凝在内,所有人都难以动弹、兵器全握不稳、面中尽呈痛楚之色!更有甚者当时便晕在地上,显然是不堪此寒、冻伤所致。
林阡脑中闪电般划过一个念头:难道、田若凝不能耐寒!?
不能耐寒!很明显地,田家的兵马根本就不能承受这样的低温,寒玉露一旦侵蚀入骨他们个个都冻得瑟瑟发抖谁也不例外!
然而,这只是寒潭的第一关啊,明明田若冶却可以抵达寒潭的第二十关……兄妹二人心法武功相同,就算体质有异,也不至于一个止步首关、一个却能一直进到末关?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意外?这当中,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林阡一惊之下,神智显然清醒了少许,当时他还不能得知田若冶的别有用心,却感觉到事情内在有玄机。
缓得一缓,疾风呼啸中传来人声鼎沸,伴随着一路的刀枪碰撞声,应当是有两方正在搏杀的人马一同打了过来……
果不其然,不刻,属于林阡和田若凝各自的援军皆已赶赴,从数量和实力上看势均力敌,随着人群越来越近,林阡分明看见最先来相救的首领是戴宗,情知战事回旋,不禁又惊又喜。
“战况如何?”林阡田若凝同时发问,主帅风范,冷静沉稳。
“祝孟尝与辜听弦尚在交锋。”戴宗向林阡陈述,其实戴宗能够出现在林阡眼前,就说明祝孟尝已经将他从辜听弦的手里救了出来,也意味着祝孟尝的任务成功完成了一半。林阡被戴宗扶起之际,军医正要上前帮他看伤,却被他兴起推开:“祝孟尝,真奇将军也!”这么悬殊的实力,也能打得如此漂亮!
“祝孟尝?出现在了桃源村?哈哈,真是出人意料,我还以为他是忙不迭地逃了。”田若凝淡淡地笑起来,转头正色看向林阡,“不过我倒是有些吃惊,他去的地方明明是北面的浓云井,为何会出现在了南边的桃源村?”
“你用一出声东击西,我自然用一计南辕北辙。”林阡微笑看着这个对手,虽然自己输了先机,好歹却扳回了后着,也算平分秋色,“你让辜听弦从天而降,我便教祝孟尝由地底下钻出去。”
林阡虽未言明,田若凝却也懂了,笑了笑,点头:“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你林阡果然非同小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