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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士-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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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剌哈只闷哼着回了座。

    李慕儿起身对木延拱手行礼,闲聊道:“在下一直听说丽江府土司木泰大人精通汉语,还好诗词歌赋。看大人气度不凡,想必今日宴上的行酒令是不用担心了。”

    “什么行酒令?”还没等木延答上话,满剌哈只便抢着问道。

    旁边立即有人回话:“行酒令呀,就是对诗或对对联、猜字或猜谜什么的。京城里时兴这个,皇上也叫我等准备着呢。”

    李慕儿自然接过话茬,“是啊,昨日就差人来告知了。咦,大人您莫非在外头大鱼大肉,没有听说这个消息吧?”

    满剌哈只的怒意又被挑起,气冲冲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咱们连汉语都说不太溜,还对什么对子吟什么诗!”

    “大人不必担心,不过是酒桌上助个兴,皇上说了,用族语也行,还能图个新鲜!”李慕儿又拐了个弯道,“大人不会?要不要小的教教您?”

    “你!”

    角落已经有人开始闷笑,满剌哈只听得胸口发堵,拳头都握紧起来。

    李慕儿扬了扬嘴角,转而对木延恭敬道:“在下倒是顶爱这些把戏,这会儿便向木大人讨教一二,免得等宴上众人面前丢脸,皇上眼前跌了份子。”

    木延颌首道:“请。”

    “只是骂个道打个僧,这这般这般,若毁圣谤贤,”李慕儿顿了顿,冲满剌哈只瞄了眼,继续道,“那还了得。”

    木延思忖后接:“不过吃口肉喝口酒,便如此如此,倘坏心毒胆,怎么样儿。”

    满剌哈只脸色已经不能入眼,身旁跟随的几人还要劝他:“大不了一会儿宴上咱们不说话就是了。”

    被他狠狠一眼白了回去。

    轮到木延出:“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事。”

    李慕儿接:“开颜便笑世间可笑之人。”又出上联,“善报恶报循环果报,早报晚报如何不报。”

    木延下联:“名场利场无非戏场,上场下场都在当场。”

    满剌哈只一掌重重拍在了椅子扶手上。

    所有人都被惊得一愣,还没来得及等谁开口说话,就听到门外传来声音:

    “皇上有旨,传各位使臣觐见!”

    众人遂松了口气,纷纷起身往宴厅而去。

    只有满剌哈只一行十数人没有动静。

    李慕儿嘴角几不可见地翘了翘,站在原地恭谨道:“大人为何还不动身?小的可要先行一步了。”

    “你给老子站住!”满剌哈只怒道。

    李慕儿却不理他,顾自移步。快到门口时外头的礼部官员进来叫道:“满剌大人请快些,皇上已经入席。”

    满剌哈只大声对官员吼道:“老子不去!皇上的赏赐未到,老子不稀罕吃这顿饭!”

    “您这可是抗旨不尊!”

    “老子就抗了怎么着吧!梅诺麻卡,老子叫你滚回来!”

    李慕儿刚伸脚垮门口,便听到满剌哈只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在耳边停下,紧接着背上就被狠狠击了一掌,摔出门外去。

    “满剌哈只,你怎么还打人?你要造反吗?”礼部官员边骂边朝外头冲去,也不想着扶李慕儿一把。李慕儿忍着痛转过身来,又被满剌哈只拽住领子一拳打在脸上。

    “你小子敢惹我?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就不知道你爷爷我的厉害!”

    李慕儿半边脸立马肿了起来,鼻子嘴角鲜血直流,疼得话都说不出来。

    好在他的同僚们看大事不妙,再闹下去怕是脑袋都要保不住,赶紧拉的拉,劝的劝,把他死命拽了起来。

    满剌哈只正血气上涌,哪里肯轻易罢休,放着狠话又要冲上来。

    手腕却突然被人使劲掐住。

    疼得他“嘶”的一声,挣脱开来与那人打作一团。

    李慕儿斜眼看去,原来是马骢,他定是比他人更快赶了过来,那么他也该到了吧。

    “皇上驾到!”

    “给朕住手。”

    果然,李慕儿刚这样想着,朱祐樘就在众人簇拥下从宴厅快步走来。

    满剌哈只慌忙停手跪迎。

    李慕儿吐出一口血水,里头赫然混着颗牙齿。她不慌不忙,双手支地缓缓撑起身子,吃力却自觉地跟着跪好,才发现朱祐樘已经走到了面前。

    李慕儿不能抬头看他,四周静谧的一瞬,只听到自己的血滴在地面,发出了清脆的“滴答”声。

    下一刻礼部官员就开始弹劾:“皇上,这满剌哈只等人不但以赏赐未给抗旨不赴圣宴,甚至殴打同僚,实在于理不合,与法不容!皇上您看该如何处置?”

    朱祐樘半晌没回话,倒是满剌哈只开始狡辩:“皇上明查,是那小子先惹微臣的!”

    “大人抗旨不肯赴宴,怎的来怪在下?”李慕儿口齿不清。

    朱祐樘忽的冷哼一声,淡淡说道:“满剌哈只等人,越礼冒法,罪在不赦,即刻拘至礼部。”

    李慕儿有些诧异,不是告诉过他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放过满剌哈只嘛,怎么

    偷偷抬眼望他,只见他少见的怒形于色,双拳也握得死紧。

    人很快被锦衣卫架走,各处使臣一边儿激动兴奋地看看被抓的满剌哈只,一边儿又用同情的眼神打量着李慕儿。

    李慕儿只能等朱祐樘准她平身。可这厮半天没有动静。

    直到满剌哈只等人的喊冤求饶声绝于耳畔,才听到他说:“大夫呢?不是叫就近去找大夫吗?怎么还不来!”

    明明是急迫的口气,却压抑地低沉。

    “皇上,大夫来了!”

    “还不快扶进去。”朱祐樘说罢拂袖而去。李慕儿以为他是回宫,谁料他竟一路往她房间走去。

    还好那些使臣都没有跟来,否则被看到他熟门熟路地找到她房间先她一步进了门,可真是有几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大夫简单处理了李慕儿的伤口,还在她掉牙处塞了一团棉花,便被朱祐樘挥退。

    李慕儿肿着脸,又不能说话,只好尴尬望着他。

    他穿着宴会华服,看上去高高在上,李慕儿居然也觉得有一丝惧怕。

    尤其是在发现他眼中似乎稍不留神就要勃发的怒意后。

    让她脑袋都不禁又疼起来。

    索性抬手三两下解开了包头布,才略感轻松些。

    她把包头布扔到桌上,看到桌上的纸笔后随手拿过来,写道:幸亏使臣进会同馆前都要上缴武器。

    朱祐樘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和凌乱的字迹,吸了口气闷闷道:“你说你有办法,就是与他打架斗殴吗?”

    什么打架斗殴?李慕儿眉头纠紧,继续写:我没打他。也没想到他竟敢动手。不过这样更好。

    “你!”朱祐樘眼神从纸上移到她脸颊,见她还张扬地笑着,愈加气不打一处来,“真是活该,打死你才好。现下事情了了,跟着朕回宫去吧。”

    李慕儿把口中棉花一吐,急道:“不行,还没完呢。这样一关,他怎么肯服?你把他放了,让他回来收拾东西滚蛋,我还要在这里等他。”

    朱祐樘仔细观察着她,确认没有再出血才回道:“你不怕他再打你?”

    “不会,他虽糊涂,却还是顶在乎他的官位的。况且我若不在此与他了结,他回去后怕是要找里麻司的麻烦。”李慕儿手指点着桌子,模模糊糊地说着。

    朱祐樘无奈摇摇头,起身抚了抚她的伤口,突然说了句:“被打成这样,怎么也不吭一声?”

    李慕儿有些失神,他的眼中明明寡淡如水,她却似看到了光芒万丈,讷讷地不知道回话,也不知道移开眼去。

    朱祐樘却没发现她的异常,放下手顾自往门口走去,边走边恨恨说道:“那朕也要先关他几天。”

    “为什么?”李慕儿在背后问他。

    “因为,”朱祐樘伸手拉门,门开的吱呀声盖过了他的说话声,

    “他打了你啊。”

第二十章:谁舍不得() 
满剌哈只是在第三日被放出来的。并且一回来就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回转。

    朱祐樘警告了他,若有再犯必治以罪。

    可李慕儿知道他虽受了教训,不敢再讨要什么赏赐,对她却一定是怀恨在心的。

    幸好,“他”这个梅诺麻卡,总归是要消失的。

    果然,还没等回到会同馆的消息捂热,他已气急败坏地往李慕儿房间赶来。

    李慕儿早有准备,听到脚步声渐近,她便挎着一个包袱拉门而出。

    正好与满剌哈只打了照面。

    她没有给他骂她的机会,就抓住先机开始数落起来,“大人回来了?大人可真是好福气,把小的打成这样也不过就在礼部待了两日。小的可就没你那么好的命了。我们族长病愈回来,听说发生了这等事,非但没有安慰我,反而将我除了官位,逐出了里麻司。还责骂我挑衅在先,害里麻司赏赐减半!大人这么急着过来,是来看在下的笑话吗?”

    满剌哈只见“他”穿着一身汉服布衣,满脸浮肿狼狈的模样,心中怒气立下消了大半,只冷声讽刺道:“哼,算你们族长识时务!你害我白跑这一趟京城,还害我被关礼部,这笔账我本不会轻易算了的。不过瞧你这幅德行,哼,也是罪有应得,活该!”

    到底是谁罪有应得,到底是谁活该?李慕儿心里暗骂,嘴上却忍着道:“我知道,若是在咱们的地界,这事儿别说您不放过我,我们里麻司也不是吃素的,哪能白挨这打?可今日是在天子的地盘,没有掉脑袋已是万幸了,赶紧烧香拜佛去吧!大人借过,咱们呐,到此为止,再见了您嘞!”

    说着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斜身往满剌哈只旁侧擦过。

    满剌哈只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大概是在考虑是否真应该就这么算了,身旁跟着的一随从趁势劝道:“哦哟,爷爷啊,您可别再放不下了!他说的话糙理不糙,这事儿就这么结了吧,别又惹恼了皇上”

    李慕儿听得清楚,回头补了几句道:“大人,小的倒还有几句话奉劝您老。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您该收敛着些,今日皇上看在永昌府的面子上放过了您,他日您再犯错,保不齐就没这机会喽!”

    话音一落就快步走了开去,留下满剌哈只二人在原地又逗留了片刻。

    终于,满剌哈只大手一挥,低声说道:“走,启行回府。”

    李慕儿出了会同馆,怕有人跟踪,便没有直接回宫,独自在街上游荡。

    难得又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外头晃,她的心情愉悦的很,一路脚步轻快,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小酒馆前。

    小酒馆无甚吸引人的,只是里头当中坐着的,正是她那位刚认的兄长,钱福。

    李慕儿顿觉有趣,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去。

    钱福没有看到她,或者没有认出她,直到她拍了下他的肩膀,在桌旁坐下叫了声“兄长”,他才反应过来。

    “莹中?你为何会在此处?你这身”

    “嘘”李慕儿示意他噤声,左右一张望,笑嘻嘻道,“兄长无需多问,赏我一口酒喝就好。”

    钱福又叫来一坛酒,看着她一连喝下好几杯,大呼过瘾后,才又问道:“脸上的伤,哪里来的?被打成这样,怎么还有心思喝酒?”

    被打成这样,怎么也不吭一声?

    李慕儿蓦地想到朱祐樘的话。

    怎么会不痛?在刑部被鞭笞的痛,在永巷被德延踢打的痛,如今在会同馆被拳击的痛,哪一次不痛?

    可痛又如何,吭声了又如何?

    世上会为她心疼的人早已死得七七八八,哪还有资格在人前呼痛?

    李慕儿憋了口气,苦笑道:“无妨的,兄长,我皮糙肉厚,没少挨过揍,习惯了,呵呵。兄长为何独自在此饮酒?可是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吗?”

    “倒也不算得烦恼之事,”钱福饮下一杯酒,无奈道,“自我登第,远近以笺版乞题者无虚日。为兄今日偷得浮生半日闲,不想这么早归家。”

    原来是声名显赫带来的苦恼。

    李慕儿觉得好笑,可望着他恣意模样,知他不是个爱结交应酬的人物,便宽慰道:“兄长若是不喜,回绝了便是。可不能叫这些浮名约束了生活,人生得意须尽欢,来,咱们喝酒!”

    “好,”钱福抚掌,“说得好!知己良朋,一二足矣,莹中可是为兄的好知己!”

    李慕儿面露欣喜,干完杯中酒又问:“兄长如今远在京城,家中可有老小需要接来照顾?”

    钱福摇摇头,“双亲皆已故去,为兄孑然一身,倒也自由。”

    “我也是。”李慕儿为他添上酒,“不过兄长,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节庆,咱们同游。有什么难事儿,咱们同当。可好?”

    “好啊,如此甚好!”

    两人又喝上几杯,酒劲儿开始上头,钱福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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