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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士-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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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寻个借口打发了吧。今日老夫看小少爷画画,不得空咯”

    不得空?风入松闻言赶紧侧首望着李慕儿。却见她正盯着青瓦下院子中的那个小少爷,一脸错愕的表情。

    “谁在那里?”

    随着一声惊呼,两人慌忙转过头去,却见一名婀娜女子,作朴素家妇打扮,端着个托盘娉娉婷婷往这儿走来。

    李慕儿与她眼神一对视,随即笑开,“凝儿,赵凝儿!”

    “你是谁?”

    赵凝儿走至身边时,院中的陈老夫子正好也出了来,李慕儿不好意思地笑笑,伸出手来摆了个握笔的姿势,回应道:“是我,那个傻丫头!”

    说出口,李慕儿方觉不妥。赵凝儿的脾气向来不好,如今入了陈家的大门,哪还容许青萝院的故人前来寻她,何况还是个被她利用过的人?

    谁知,赵凝儿出人意料地没有遣人赶走她,反而落落大方地笑了笑,惊喜道:“记起来了,是你这个大才女!”注意到李慕儿的狼狈模样,还担忧问了声,“这是怎么了?听说荆王落魄了,你也被赶出来了吗?”

    温柔贤淑,大方得体,她这样的表现让李慕儿惊诧万分!

    倒是一旁的陈老夫子道:“原是故人?那便是客了,凝儿,带着出去说话吧。”

    李慕儿回头一看,那个当初的“陈阿牛”,还在默默作着画,他的前额有几缕似乎故意不梳妥的发丝垂下,随着他运笔动作不时飘拂于他脸侧,而他目光始终专注地落于画上,毫不理会这边的说话声。

    这两人,哪还是以前的模样?

    陈阿牛变回了翩翩才子,赵凝儿俨然已是个顾家的良妇,原来物是人非,也可以美好到这种地步

    想到这里,李慕儿忽然笑了起来,为陈阿牛与赵凝儿的改变,也为他们的圆满

    只是陈老夫子误会她是赵凝儿的故友,同时也不希望自己的爱孙作画时被人打扰,言下就要赵凝儿好好招待她。

    这可并非她的本意。

    不待赵凝儿开口,李慕儿身子敏捷一侧,便滑入了小院内。

    陈老夫子生怕惊到爱孙,倒不敢大声呵斥,只得微微正了色,跟着回院。

    李慕儿快速站到“陈阿牛”身旁,笑赞道:“小少爷画得真好。”

    陈阿牛仍不抬头,摆手一哂:“黄氏鸟工致富丽,我这辈子是学不好的了,索性自己信笔涂鸦。”

    李慕儿亦含笑道:“小少爷落笔运思即成,不假于绳尺,而曲直方圆,皆中法度。姐姐我一向深感佩服。”

    姐姐?正是这个自称让陈阿牛起了疑——家中姊妹倒是有,但因为他的十年出走,关系极为一般。

    还不如青萝院的姊妹们来的熟稔呢

    他这才抬头,细细打量回忆了一番,才惊讶道:“是你!哈哈,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再会!”

    李慕儿颌首,“还未请教陈公子大名?”

    “陈学以。”他望了望周遭环境,了悟答道。

    “陈学以——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果然是书香门第。”

    听了李慕儿的夸赞,陈学以只是浅笑,回头又望向自己的画道:“姑娘谬赞。”言罢重又徐徐提笔,落笔之前忽然再问,“难道还有人曲直方圆尚在法度之外?”

    自然有的。

    对于陈学以而言,这只不过是随口一语。但对李慕儿而言,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她顺势朝陈老夫子屈腰道:“夫子,在下乃后廷女学士沈莹中,来到南京,是为办荆王一案。谁知这期间引出了更大的案子,其中涉及的人物,已非下官一己之力可以面对。皇上所派援兵尚在途中,夫子可否助下官一臂之力?”

    “女学士?”陈老夫子和陈学以俱是一惊。

    “我只知道你是他的人,没想到你就是女学士!”陈学以说着温柔看了眼赵凝儿的方向,“这就难怪了”

    他的话令李慕儿不解,好在陈老夫子跟着接话道:“你的守宫论,还有流出的诗词,老夫也曾读过——‘明窗棐几净炉熏,开阅仙书小篆文。昼永帘垂春寂寂,碧桃映石榴裙。’嗯,确实不负虚名。你说在法度之外的人,是留都城中的哪一位呢?”

    跟聪明人说话果然痛快,李慕儿不假思索答道:“汪直汪太监!”

    陈老夫子眉间一拧,随即摇头道:“不过,老夫已远离官场多年,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

    赶在对方下逐客令之前,李慕儿慌忙补充道:“夫子只需要帮下官一个小忙!带下官见那汪直一面!”(。)

第三五三章:何事干卿() 
李慕儿如愿以偿,终于大大方方地走进了汪直府邸的大门。

    当然,她这个大大方方也不能太过嚣张,自然是乔装成了陈家的小厮,跟着陈老夫子去拜访。

    汪直的府邸并不气派,一砖一瓦极显淳朴,就连府上的家丁丫鬟,也算得上举止有度。

    就在李慕儿差点怀疑自己是多疑了时,却被看似一个管家身份的男子告知,汪直抱恙在身,不能见客。

    难道是汪直生了疑?可即便他与陈老夫子没有交集,好歹人家是堂堂帝师,他一个小小奉御怎敢给他吃闭门羹?

    除非汪直根本不在府中。

    陈老夫子大概也是这样认为,暗自瞄了李慕儿一眼,款款道:“无妨,老夫便去内堂等候片刻吧。”

    那人听了话,突然拦住他们的去路道:“您自称是陈老学士,可让小的们怎么相信?小的在南京城也算见过世面,倒不知有这样一号人物”

    李慕儿分明看到,他说话时手伸在后头,应当是对手下打了个手势,这从他身后小厮了然的表情中便可得知。

    看来他是想拖着他们,或者叫他们知难而退。陈老夫子仍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捋捋胡须道:“那,你是想叫老夫怎样自证呢?”

    “您自称是学士,若是真的小的自然不敢怠慢”那人假装顿了顿,“这样吧,请您至后院小憩片刻,府上刚来了几个门生,想得我们老爷提携,就请您为我们把把关吧”

    李慕儿私心认为,此人做事还算稳妥。既不赶走陈老夫子驳他面子,又妥帖地引他们到了后院不至于和稍后赶回来的汪直迎面碰上——至少李慕儿是这样猜测。

    他倒也没有说谎,后院确有几个文人,正在舞文弄墨。

    江南士子成林,书香门第毫伐林立,这几个却一看就是寒门子弟。这样的市井文人着实不怎么值钱,到处投靠官员求个提携也是有的。

    可看起来很正常的投奔,此刻在李慕儿看来却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打天下靠的是武人不假,但起事之前起事之后都少不了文人的出谋划策,可别小看了这些人,系边钓鱼的姜子牙,和他们没有本质的区别。

    大族士子自矜身份,倒也不如何去刻意针对寻常百姓人家,但是文人相轻自古皆有之。所以大门大户的那些人,即便底子要好一些,终究逃不脱相互倾轧的局面。特别是那些比寒门仅仅高出一线的小官吏子弟尤其行径恶劣,不遗余力地去显摆身份,属于高不成低不就的范畴。对上摇尾乞怜,世族士子放个屁都是香的;对下斜眼看人,寒门人物便是写出了真正的锦绣文章都觉得俗不可耐。这样的人或许能谋划大事,却也容易出大事。

    寒门子弟却不同,他们大多数愿意相互扶持,即便在眼力上先天不足,可是假以时日,总能更上一层楼。

    在此刻的李慕儿看来,汪直便是特意圈养了一群这样的寒门士子。

    其中有一个眉目婉转,薄唇轻挑,自带三分笑意的年轻人,十分熟稔地上前从管家手里接过了这一茬,笑问道:“不知老先生可会作对?”

    开玩笑了!李慕儿心中嗤笑,这简直是孔庙门前卖文章,不知天高地厚!

    可回过头想想,陈老夫子这样德高望重的人,若为了帮她而与这样的小辈切磋,当真让她过意不去了。所以就在他刚要答应时,李慕儿蓦地跳出来道:“各位小官人,我家老爷身份尊贵,哪能轻易”

    “哪有什么尊贵不尊贵的,”陈老夫子反过来打断了她,“学识面前,不分什么身份地位。年轻人要做对子,老夫奉陪就是。”

    当真是大家风范。

    李慕儿忍不住崇拜地望了他一眼,她年纪尚轻,可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今日陈老夫子便教会了她一条:虚怀若谷。

    “那,老先生,我们便自由作对,要求是作出来的对子,得是形容南京城的某处景物。”年轻人笑容骤然猛增,“在下先来做个示范:三月莺,六朝金粉;平湖秋水,一局枰棋。”

    “是莫愁湖的胜棋楼吧!”旁边有人迅速接话。

    被人猜透了,年轻人却不恼。这也是自然,能被猜中,不正说明他的对子描绘得真实应景嘛。

    有人迫不及待显才道:“我也来一个,平台低吟,游客忆当年词赋;登楼纵月,此间对六代江山。”

    好大的抱负,倒都算好对子!李慕儿这样想着,却见陈老夫子不假思索,顺势接口道:

    “儿女不知愁,南朝金粉,北地胭脂,何事干卿?寂寞一池吹水皱;

    将相本无种,旧庙鸡鸣,新祠虎踞,其人不死,淋漓大笔写图看。”

    这对中寓意分明,气势万千,听得年轻人顿时失了颜色!

    却令李慕儿听得惊喜,心念道这大概就如同小家碧玉和大家闺秀的区别吧!

    正尴尬间,院外脚步声纷至沓来。

    李慕儿一惊,不由双手成拳,好让自己面对即将到来的真相时,能够理智一些。

    果然,那传说中的汪太监进门作礼,垂首开口道“真个是陈老学士大驾光临”声音正同雨化田一模一样。

    李慕儿忍不住抬眸去望

    是他!

    虽然穿上了御马监的官服,虽然白发尽数被藏在了官帽发网之中,可李慕儿不会认错,这就是那个威胁李慕儿归顺、挥鞭卷走嬷嬷的雨化田!

    之后双方再交谈了什么,李慕儿几乎没听进去。只记得自己茫然跟着陈老夫子出了门,又茫然碰上了外头藏匿着的风入松。

    “掌门,你猜得没错!他刚从外头回来!”

    “果然是他”李慕儿被拉回神识,立即眼色一厉,转顾陈老夫子想要说话。

    谁知陈老夫子伸手打断了她,淡淡道:“老夫已经不理朝事多年。是非功过自有定数,女学士的忙,老夫就帮到这里了”

    他本就已形同隐居多年,会有这样的回应无可厚非,李慕儿自知不能强求,唯有拜谢尔尔,“先生近日让下官大开眼界,请受下官一拜。”

    老头儿也不矫情,只管应下。不过对于她改称呼为“先生”,看来十分满意。

    这边彬彬有礼,而另一边,汪直恭送陈老夫子出府后,立刻变了神色,“他一个常年不理政事的前朝学士,为何突然想起来拜访咱家?”

    其中必然有诈。汪直拧眉,唤过手下耳语了起来(。)

第三五四章:蛇即为虺() 
既然陈老夫子不愿再插手,李慕儿也不好意思再赖到他府上去。知道了雨化田的真实身份就是汪直,只要耐心等待——待京城的援兵一到,将他缉捕即可。

    李慕儿这样想着,招呼风入松道:“走,我们还是去梅山守着,以防生变。”

    两人心中大石几乎要放下,脚步轻快地往山中走去。

    一路上风入松还有几个问题不明,与李慕儿探讨道:“掌门,这汪直,看上去实算低调,怎的就能有如此大的能耐?寻常的府州倒也罢了,这可是留都。在留都官员的眼皮子底下,他是如何办到这样暗度陈仓的呢?”

    “奸就奸在此。像荆王那样的人,看似在蕲州称王称霸作威作福,实际上却是只纸老虎。而他,潜伏在暗处掌控全局,真是条不乱咬人的毒蛇”

    “不错。蛇即为虺。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其间蛰伏,无人能识。”

    李慕儿听得一惊,忍不住将方才陈老夫子所作的对子给风入松复述了一遍。趁着风入松啧啧称赞的当口,她补充道:“我不会给他成龙的机会。”

    朗朗乾坤,为鬼为蜮。

    李慕儿面无表情地偷望着远处悄悄干活的众人,这么多次了,她都没有再见到墨恩出现在此。

    心中还算平静,只要想到他做过的那些恶事,想到他最后还是执迷不悟不肯放过她,她便知道,此生两人缘分已尽。往后阳关道与独木桥,已成定向。

    快了,也该做了结了。

    一时失神,李慕儿竟没有听见,身后有人靠近的声音。直到风入松猛地跳了起来,她才反应过来大事不妙,慌忙回头!

    能让武功高强的风入松都发现不了,除了汪直,还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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