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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士-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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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朱祐樘自己呢?他的一生,又该如何收场?(。)

番外七:朱祐樘(上)() 
太皇太后去世的次年,也就是弘治十八年,开年就是一番天寒地冻的景象。万物毫无生机,灰灰的天空中总是彤云密布,呼啸的狂风卷着沙尘漫天飞舞,黄色的尘埃在空中弥漫,人们冻得瑟瑟发抖。老人们都说,这样的冬天真是少见,恐怕今年年景也不会好。

    往日里生意兴隆的醉仙楼,也变得冷清了不少。大厅里坐着稀疏可数的客人,其中有一桌穿着体统的锦衣卫,正频频地往楼上一个雅间张望。

    雅间里时不时传出一阵轻咳,从中能分辨出里头贵客身体不适,却又举止得体。

    可谁也不曾想过,他就是高高在上的弘治天子,朱祐樘。

    “万岁爷,外边儿就是没有乾清宫暖和”这话不过是拐着弯唤他回宫,朱祐樘看了眼身旁瘦的像根竹竿儿的小太监,他低着头,因为刚刚到乾清宫没多久,自然是连个建议也不敢提的。

    朱祐樘不由叹了口气。之所以会选这个小太监在身边服侍,完全只是因为他的相貌长得有些像自己。

    这么多年了,自何文鼎走后,乾清宫伺候的宫女太监换了一拨又一拨,就没有真正令他满意的。到后来就是在都人堆里随便挑个好记的,过来负责端茶递水。

    现在想来,也怪自己活该,当初何文鼎被抓时,他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皇后闹闹情绪,过几天放出来就是了。

    谁料等他忙完一阵后猛然问起来,才知

    要是李慕儿知道了何文鼎冤死狱中,该如何伤心失落?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头疼了多年。

    长吁短叹间,朱祐樘忽然闭上了眼睛,好像在仔细聆听什么声音,半晌才抬头问道:“你听,外面是不是有铃铛声?”

    小太监不敢说没听到,又确实没听到,愣在那里一时答不上话。朱祐樘也不责备,微微抿了嘴,起身往外走去。

    走廊上向下查看了一阵,果见有个女子,手腕上缚着小小一铃铛,她走路大摇大摆,丝毫没有一个女人该有的矜持,而她身后跟着一个瘦黑的男子,与她一样,分明有些野里野气。

    他们看到一桌站起来的锦衣卫,并未惊讶,这倒让朱祐樘有些惊讶,看起来,他们应该是从外地来的。

    而更令他惊讶的,是那名女子很快敏锐地察觉到,锦衣卫的突然起来并不是针对她俩,而是针对楼上的自己。

    于是当她抬眼朝雅间看过来的时候,朱祐樘与她对视个正着。

    两厢都是一惊。

    随后又都很快冷静下来,只是望着彼此笑笑,恍若旧识。

    “真没有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皇上。”

    “我也没有想到,你有这么大的胆子,其木格。”

    朝鲁直到进了雅间听到二人这样的对话,才惊讶到快要合不拢嘴。

    “朝鲁,这位就是我大明的皇帝。”

    其木格这话本有些不尊重,不过朱祐樘并没有怪罪,而是回味她这个“我”字,“你是汉人?”

    “嗯,不过,我从小就是在草原上长大的。”

    朱祐樘顿时起了戒心,问道:“那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其木格看了眼朝鲁,微微一笑道:“皇上,你放心,我们没有这么大的能耐扰乱两国秩序。我们最好的朋友,她的忌日快到了,我们只是来拜祭她。”

    朱祐樘眉头一皱,倒也没多想,只是疑惑道:“如今巴图孟克与我们水火不容,他怎么肯让你来京犯险?”

    “我早已不为他效力了。”其木格垂了垂眸,似不愿意提到这茬,但是很快又爽朗笑道,“我是个生长在草原的大明儿女,更加希望天下太平,以和为贵。况且巴图孟克如今驰骋草原,收复蒙古,他自己做得足够好了,已经不需要我们辅佐他。”

    毕竟不是谈公事的地方,朱祐樘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所以只是点点头。

    倒是其木格,仔细端详了他一番,反问道:“十多年不见,皇上的身体还好吗?”

    连她都看出来自己身子大不如前了,朱祐樘无奈笑笑,道:“尚可。”

    谁料,他这样辛酸的模样,竟然惹得其木格叹了口气,无来由地说道:“皇上心中有所思,有所念,就从来没有想过放下所有身份地位,去寻找那一方乐土吗?”

    这话听得朝鲁吓了一跳,明明是她自己想问巴图孟克的话,怎么在巴图孟克面前没开口,倒在这中原皇帝面前开口了!

    想当年苏日娜最终没有熬过去,巴图孟克也曾向她为过去的事道歉,而后希望她留在身边继续辅佐。

    可就连朝鲁也知道,他们之间,哪里还回得到过去?

    幼时天真无邪的四人,最后一个为爱而去,一个心怀天下,一个为叛国还是判家纠结一生,而他,只能默默守护着自己最想守护的那一个了。

    看见朝鲁拽其木格衣袖,而其木格依旧含笑凝着自己的模样,朱祐樘虽然有些羡慕,却必须正色起来,答道:“朕若只是皇帝,十年前就可以放弃所有。可除此以外,我还是一名丈夫,一个父亲,江山可舍,情却难弃。这不是选择,是责任。”

    其木格思忖了片刻,点头道:“皇上说得在理,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耳边似突然有声音嗡嗡而鸣,令朱祐樘差点晃了身形,一字一句问道:“谁?你说的她,是指谁?”

    没有得到回应,其木格与朝鲁匆匆离开,朱祐樘连忙追了出去,这举动引起了楼下锦衣卫的骚动,众人差点要将这两人团团围住。

    其木格无法,只好停下来,盈盈念出一首诗道:“御柳青青燕子愁,万条齐水弄春柔。东风不与闲人赠,谁去江南水上洲?”

    趁着朱祐樘沉思的空当,两人赶紧消失在他的视野。其木格还略感讽刺地与朝鲁道:“想一统天下的,宁可将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不想做皇帝的,却觉得是背负了巨大的担子。人生果然不是选择,是责任。”

    “东风不与闲人赠,谁去江南水上洲”这分明是李慕儿的文风朱祐樘捂着胸口,想笑,却牵动了那里的疼痛。(。)

番外八:朱祐樘(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转眼又到了三月,春风吹拂,花香鸟语,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又来临了。

    朱祐樘每天忙于政务,已经许久不去坤宁宫了。这一日有小太监来禀报说太子在皇后宫中嚷着要见父皇,他只好赶去看看。

    一进后宫,却见皇后陪着金夫人正在哭哭啼啼,一看他来了,后者更是放声大哭出来。

    朱祐樘奇怪了,不由地发问道:“皇后这是为何?”

    皇后抽泣着说道:“皇上,户部主事李梦阳曾上书皇上,状告臣妾一家,却口说无凭。皇上不是答应了我将他关入锦衣卫狱吗?我最近听说,皇上有意要将他放出去,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朱祐樘恍然大悟,李梦阳是新晋的得他器重的大臣,为人犟直,前不久上书指斥弊政,其中还弹劾了皇后的兄弟张鹤龄。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此人又确实太过倔脾气,需要压一压,所以朱祐樘也依皇后之言,关了他。可差不多了,不得把人放出来继续做事吗?

    “皇上,他污蔑皇后,皇上可万万不能放过他!”金夫人也开了口。

    “污蔑皇后?”朱祐樘怔了一下。

    “不错,皇上,他奏疏中污蔑皇后为张氏,以下犯上,罪不容诛!”

    朱祐樘回想了一下,应该是李梦阳奏疏中最后一句“厚张氏者至矣”几个字,听起来确实像是讪骂张皇后之“张氏”。

    “好了,朕不是已经把他囚于锦衣卫监狱了吗?关也关过了,教训也得了,这下皇后该满意了吧。”

    “那怎么行?”金夫人蛮不讲理道,“李梦阳污蔑皇后,诽谤皇亲,罪责难逃,理当问斩!”

    “胡闹。”朱祐樘不满却淡定地说道。

    “天啊,皇上!有人欺负到皇后头上,皇上还不为我们做主,我们张家如今可没脸见人咯!皇后啊皇后,也怪你这肚子不争气啊,怎么就只诞下个太子,而后个个胎中不足,难得保全呢?都说母贫子贵,咱这是贵不了了啊”金夫人听到朱祐樘的话大为失望,咧开嘴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还偷偷观察朱祐樘的反应,见他表情冷淡,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顿时火往上窜,撒泼打滚倒在地上苦闹个没完。

    朱祐樘可没想到金夫人多年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来愈得寸进尺,竟做出如此撒野之举。他深恶她这般没有教养,顺势把桌案一推,漠然说道:“来人,传朕旨意,放李梦阳出狱,罚俸三月,此事就此了结。”

    说完他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坤宁宫。

    他刚一离开,金夫人便从地上爬了起来,抹着脸冲到皇后身边,担忧道:“皇上这是喝了什么迷魂汤,为何如此决绝?”

    “别说了,母亲。”

    皇后咬了咬唇,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本以为如今再无威胁,可没想到朱祐樘居然是这样的态度,明摆着不肯让她了。

    金夫人哪里肯歇,继续道:“不行,再这样下去,万一皇上哪一天找到了那丫头,或是对皇后再没了亏欠之感,那咱们的地位可要彻底完蛋了,什么皇后太后,说不定都没份了!”

    这让皇后感觉非常不妙。

    说来奇怪,这年的四月,天气奇热无比,时不时传来有人被热死的消息,颇似朱祐樘出生那年一样燥热难熬。

    朱祐樘的身体,也如他预想的一天天衰弱了下去。

    几个月前,他就出宫求过诊,询问自己还余下多少时日,得到的结果果然与太医院的一片乐观恰恰相反——至多不过三年。

    他只好疯了一样处理朝事,宵旰忘劳。

    而另一半,有人却倾其所有地为他求着药。

    坤宁宫。

    这已经是张鹤龄不知第几次进宫了,而他这次进宫,却是为了与皇后和太医院的院判刘文泰,共同探讨朱祐樘的病情。

    “皇上的病,乃是因幼时营养不良、担惊受怕造成的,加之后来皇上日理万机、操劳过度,现在很难从根本上皇上的病了。唯有适当用药,延长寿命,走一步是一步了。”

    听了院判的话,张鹤龄与金夫人对视了一眼,后者在皇后身后开口道:“刘大人,我这里倒有个偏方,听说最适合延年益寿,补气养身,不如给皇上试试,即便不能治本,也定能有些效用。”

    说完从张鹤龄手上接过了几包药材,递给了院判。

    “这”院判看了眼皇后,毕竟她才是他真正的主子。

    皇后看出他的想法,点点头道:“快去,有用就成,快给皇上煎药服用。”

    院判忐忑不安地拿了药材回了太医院,出于安全起见,还是决定拆开药材来亲自检查一下。同时为了避嫌,他还叫过太医院使施钦,一同细细分辨药性。

    而恰在这时,朱祐樘正从文华殿上完午朝出来,觉得顺路,和善如他,便打算直接前往太医院吃药。

    不料他刚到太医院门外,就听到了里头院判与院使的对话:

    “皇后给的药材倒确实都极为珍贵,尤其是这味千年老参,价值千金啊。”

    “话虽如此,可这老参能否入口,犹未可知啊”

    “刘大人的意思是,皇上的身体,虚不受补?”

    “此为其一。其二,你看今年的天气那么热,显然皇上此次发病并非受寒,而是热症啊。”

    “对啊,皇后不会不知。热症再补老参,岂不”

    “嘘此事非同小可,你我就当不知吧。”

    “那这药呢?”

    “先放着。待皇上的热症消了,再给皇上服用,如此,就两不得罪了。”

    “刘大人英明啊!”

    朱祐樘独自走在偌大的紫禁城中,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说难过,似乎也不过尔尔;说气愤,好像也没有多少;更多的是淡然,不同于以往的淡然,是看透了一切的淡然。

    不知不觉间,他突然发现自己走向的地方并非乾清宫,而是东苑的御马监。

    一个在马上驰骋的英姿出现在眼前,令朱祐樘不禁忘记了方才的不悦,抿唇微笑了起来。(。)

番外九:朱祐樘(下)() 
眼前的场景就像被阳光镀上了一层近似蜜糖的颜色,太子坐在马背上自信微笑的模样,看上去格外的美好。

    他今年应该已经十五岁了吧?朱祐樘如是想着。当年因为希望他得到最好的教育,是以在他八岁时,就要求他正式出阁读书了。

    而太子也不负众望,读书这么多年,以聪明机敏见称。讲官常言,前天所授之书,次日他便能掩卷背诵。数月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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