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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于大人还是一同去了,因为于夫人说,三月正是赏花季,这永州的才子俊杰们估计也都聚在了桃花树下了,可能有才气纵横的能写出绝伦的诗词也不一定呢!
三月桃花迎风开,十里粉云送春来。
于府一行人漫步在西山连绵不绝的桃花林中,春花烂漫,路边两旁绿茵青嫩,不知名的各色野花开得遍地都是,偶尔看见桃花树下来踏青的人家,或有携朋伴友而来的少年们围坐在树下,饮酒作乐,谈笑言欢。一路上,于大人与夫人总算是一扫贬官而来的不快,心情舒畅了许多,两人也随意的边漫步边偶尔说上那么几句话,于大人吩咐大儿以此景赋诗一首,大公子做了一首咏桃,道还算过得去。于大人对夫人与大儿子感叹道:“堂堂永州,竟无一人?今日上山赏桃花,见幕色而来之人众多,其中青年小子不少,但无一人见美景而动才情,吾观之竟都是上来喝酒斗耍的,难道诺大一个永州,竟然没有一个读书种子?”
夫人道:“老爷学问不差,怎么不教几个学生出来,将来或成国家栋梁也未可知,总算是为国为民的好事。”
听夫人如是说,于大人镇了镇。
夫人又说:“前几日,我见了知府夫人,她与我谈得来,便托我一件事。知府家大公子今年都十七了,此子聪颖好学,最爱读书,只是因为所请夫子学问总不够好,常常被知府公子问得哑口无言,已两年没有夫子愿意去做西席了。知府老爷每日公事繁忙,无暇顾及公子学业,知府夫人见儿子总是自己读书,无人教导,总不是个办法,怕耽误了明年的省试,便托我问问,你有没有空教导一下。”
夫人如是说来,于大人似受了点拨,觉得是该收几个学生了,于是,放出话去,要收学生。如此一来,前来拜师的学子就多了起来,于大人请自考核,从这些学子里挑选了品行上佳,资质尚可的五人,亲自为他们讲学授课,悉心教导,其中,永州知府颜大人的公子颜宁。从此之后,于大人每年均收学生五人,数十年间,教人无数,这些学生大部分都考取了功名,最后成国家各个阶层的官员,终成朝廷之栋梁。
隆德十五年,于真清大人又收了五个学生,这其中,有两个来自永州的江宁城,一个叫吴善,另一个就叫魏明远。吴善和魏明远他们虽然都是江宁城的老乡,可以前从不认识,一个家贫,一个家富,一个寒窗苦读,一个生活富足,一个生活在城东,一个生活在城西。但此时,命运把他们连在了一起,这一年,他们共同投入了于大人的门下,一起生活和学习,成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和好同窗。
第八章 城东吴家()
魏明远自知此次事件非同小可,恐怕自身性命难保,如果自己果真出了事,家里上下四口人定然也是性命堪忧。他又不能对人言说,这江宁城中,不知道他们已买通了多少人,思来想去,他必得找一个更大更清廉的官才能当面告之。记得从前在永州省城老师门下求学时,老师与知府颜松年两家经常走动,颜家大公子颜宁也是拜在老师门下的,总算是自己等人的大师兄。老师为人清正廉明,颜知府任上也多有好评,想必是一位信的过的官儿了,为今之计,只有拜托好友吴善替我走永州省城一趟,替我去送信颜知府带兵前来缴了这些乱臣贼子,方可安心。心下大计已定,魏明远不由得从脚底生出了一股寒意,毕竟从来都是临窗读书的文弱之人,这下子被逼做了网里的鱼儿,若是不想被人放在案板上随意宰杀,就只有奋力一搏,再没有别的法子了。他们占时没有动作,想必是想法子要拉自己下水,与他们一起做这造反的事,吾虽不肖,受教于老师门下,断断不可做这叛逆之事,毋宁死,也不屈。
终于等到了沐休之日,魏明远早早的就动身了,一路往城东走去,穿过三条长街,过一条河,再穿过一条短街就到了。倒也不算远,一个时辰的路,只是魏明远乃一介文弱书生,平日里总坐在书案前,没怎么锻炼。走了这许久,一时之间口干舌燥,气喘吁吁,身上起了一层毛毛汗出来,浑身黏黏的,怪不舒服。今日暖阳高照,春日的阳光总是很柔,就算明晃晃的,也晒不伤人,置身在阳光下反而会觉得很舒服,浑身懒洋洋的。魏明远刚过了河,看见前面有一户人家的篱笆开着,里面一位年约五旬,身穿深绿色麻棉布衣的妇人正在捡豆子。他实在渴极了,便上前去讨碗水喝。
“这位婶子,安否!小生渴极,可否行个方便,讨碗清水?”
“呦喂!这是哪里来的大官人啊!天这样热,也不带个小厮,赶快坐下,婶子给你倒水啊!”那妇人见眼前之人面皮白皙,颌下无须,年纪轻轻,相貌堂堂,身穿一身文人长衫,头上束了个方巾,便知道这肯定是一位有功名的读书人。见人家斯斯文文的,对自己又如此客气,只为讨碗水喝,哪里有不愿意的!赶紧就起身让出来自己身下坐的凳子,又把装豆子的簸箕放在屋门前台阶上,转身进了厨房舀水去了。
魏明远心下了然,像自己这种有功名的人身边总是要带个小厮的,无奈自己家穷,现在虽说有了功名,可惜没有当官的资格。自己又不想去做那起子师爷之流的职务,师爷账房之类的,不能算作朝廷的官职,最多只能充作县官老爷的私人内设,领的也是县官老爷的俸禄,而不是朝廷的俸禄。县官是九品,这些县官老爷的幕僚们是最末流的无品。县丞倒算是个官职,有了举人的功名是可以做的,可惜只是个副的,有正经的县官老爷在,那有县丞的什么事儿?还不都是妄想,总得考上个进士才行,魏明远想着。做了这个行知书院的夫子,月银只够家用,一家人刚好温饱,根本请不起丫鬟婆子,更别提买一个小厮了。
绿衣大婶端出一碗水来,魏明远喝了几口,正端着碗歇一歇,那大婶找他说话,道:“小哥这一路来如此辛苦,是要往何处去?”
“往城东吴家去。”
“哦!可是去喝喜酒的。”那绿衣大婶神秘兮兮的往魏明远跟前凑了凑,讲道:“我知道啦!城东吴家公子最近听说新娶了一房姨太太,是从永州城抬回来的,听说正是永州城中最得意的小倌儿,花了八千两银子。
“哦!还有这事?”魏明远惊讶道。
“当然是啊,难道我会诓你不成,听说那位名妓长得可漂亮了,听见过的人说,是我们永州最漂亮的,宫里的娘娘也不过如此吧!”大婶子八卦起来一发不可收拾。魏明远一个男人家不知该如何接话,况且他也从不喜欢背后讲人家的是非,便托词自己赶路,向那位大婶子作了个揖便告辞了。重新上路,往吴家去了。
日头虽高,好在是春分时节,并不见得十分的炎热。魏明远一路紧赶慢赶,从城西到城东倒也用了两个时辰。他人到吴家时,吴举人正在陪一众人等喝酒闲话。见到魏明远来,吴善直呼稀客,迎上前来引入了上座,一应礼数,周到细致。待魏明远坐定,又倒酒布菜,两三杯酒下肚,便把桌上众人一一介绍开来,这位是吴家本家的六叔公,哪位是同村的于保长,又一位是永州通盛米铺的少东家高少爷,一通介绍,众人又是一番见礼问好。
酒桌上推杯换盏,众人皆是兴致昂扬,高谈阔论,想必都是见过世面的,谈乡里乡情显得土气了一些,大家都愿意讲江宁城以外的世界。通盛米铺的高少爷是个有钱的主,玩的自然不一般,见过的世面和排场必然是多一些大一些,他讲起自己在永州城的事来,可谓是滔滔不绝,吃的是山珍海味,倒掉的都是白米饭,玩的是青楼名妓,玩腻了送给朋友的都有好几个,喝的是美酒佳酿,醉卧在软玉温香。一番夸夸其谈,高少爷的卖力演说直讲得桌上众人两眼放光,于保长作为一个有见识的村里一把手也忍不住羡慕道:“乖乖,高少爷,您这过的那可是神仙的日子啊!山珍海味是享用不尽,绫罗绸缎是穿不完啊,简直比地主老财还享福啊,我看皇上也就是这种日子了吧!”
高少爷端起桌前的一杯酒来一饮而尽,似笑非笑的瞟了于保长一眼,嗤笑道:“你这就说错了啊!皇上,皇上才乎这些呢!皇上想吃什么没有,早就吃腻啦!皇上想穿什么没有,这天下的好东西都紧着他老人家用。皇上只怕是除了天上的仙女得不到,还有什么没见过?我们这种,差远了,连知府老爷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更不用说皇上啦!”这一番话,明显是看不起于保长,说来丑他的,高少爷似乎觉得自己懂得多一些,便看不起这些乡下人。说实话,要不是吴善考上了举人,自己的老爹叫他多和吴善亲近亲近,打好交道,他还真不愿意来这穷乡僻壤。他有的是钱,自家的通盛米铺在全国每一个省都有分,见过的达官贵人不算少,眼见自然就越来越高了。
于保长听高少爷这么一说,老脸一红,再不敢随意开腔了。吴家六叔公看不过眼于保长受王八气,咂巴咂巴嘴,下巴的一簇白胡须一动一动的,他在嘴里溜了溜舌头,拿出在家训孙子的架势出来,捏起杯子一口把酒干了,砰的一下把酒杯放在桌子上撞出声响来,拖着声音开口道:“高少爷考中举人了?”
高少爷喝得迷迷糊糊的,不解其意,只偏过头瞪着眼睛道:“没有。“
吴六叔公再道:“哦!那高少爷想必是秀才公吧?“
高少爷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硬声不耐道:“没有,怎的?“
吴六叔公轻笑一声,道:“本朝律例一向严明,凡商户者,不得身着绫罗绸缎,商者乃贱籍,只可身穿麻布粗衣。”说这番话时,吴六叔公颇为得意,摇头晃脑,扯着自己身上洗得微微泛白的绸缎衣。
看他还要再说下去,吴善反应道也快,忙叫过一边的下人来,吩咐道:“六叔公年事已高,不胜酒力,赶快扶回家去休息。”那仆人领命去了。吴善转过身来,看见桌上众人脸色怪异,均都默默不言语,原来是高少爷脸都青了,阴沉沉的。吴善赶紧斟酒给高少爷赔罪,高少爷受了这杯酒,脸色也慢慢好起来,但他似乎是没心情再喝下去了,推说自己喝多了,要休息,吴善只好安排仆人带他去客房休息。
第九章 和盘托出()
闹了这一出乌龙,酒席道也散得快,吴善也得了空闲和魏明远叙旧一番。
魏明远因为晚上还得赶回家去,所以将事情全部托出,他这一说不要紧,搞得吴善是脸色大变。吴善乃机谨之人,最善于专营,他不同于性格单纯政治敏感度不高的魏明远。他非常明白此事的厉害。见魏明远殷殷切切的盯着自己,一定要自己拿一个主意,他皱着眉头,在书房里踱着方步走了两圈,心中也没有万全之策,于是只好对魏明远讲道:“魏师弟,此时关系重大,也许是冲着师父他老人家去的,你此去切记不可操之过急,随意动作。对了,此事你有告诉过第三人没有?”
魏明远:“没有,只对吴师兄你一人讲过。”
吴善:“家里人呢?”
魏明远:“家母和内人均不知情,此时关系重大,我心中实在是恐慌,万望师兄指点一二。”
吴善:“师弟讲的是哪里话,自家兄弟,岂有不帮之理。你容我细细思量一番,两日后必定给你回信。”
听吴善如是说,魏明远终于放下心来,心想,终于还是吴师兄有本事,我且静候吧。
就这样,魏明远提着心来,放着心回去了,当天晚上,终于是睡了一个好觉。
魏明远这边是好过了一些,那边钱玉宁却越来越难过起来。魏母本就不喜钱玉宁这个儿媳妇,偏偏看重魏举人新娶回来的姨娘秋云。秋云丫鬟嫁进来魏家给了本是大老婆的钱玉宁很重的危机感,钱玉宁因着要做出正妻和小妾的区别,处处要学着别家正房夫人的样子,势必要压秋云一头,而那秋云偏偏最会做戏,惯会装柔弱博同情,往往钱玉宁还没有怎么样,她就总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去魏母跟前一顿哭诉,倒挣得了魏母十二万分的同情。这样一来,钱玉宁总是处于下风,小妾没有收拾到,反而遭了婆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