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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滋味(惜之)-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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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电影还是取消吧,要是她果真在晚上生事,我们在家,起码能帮小书一点忙。」幼幼提议。

    苏真婵每次来,总能让他们凝聚向心力,同仇敌忾。

    「好吧,大家忍忍,再辛苦一个晚上。」幼幼的提议,获得季扬全力支持。

    「小书,加油!」

    一个GiveMeFive,小题、幼幼和季扬走人,小书笑望他们的背影,友谊无价。

    回身,挑起竹篓子,她要到养鸡场抓鸡,牧场里除牛羊马匹外,还养鸡、养鸭、养鹅、养鱼,蔬果香菜、花茶全是自己植栽生产,冠耘还规画其中的十分之一作为观光农场,游客可以自行采收。

    才跨步,她撞上冠耘,拾眼,小书忙垂眉,眼光不敢直视。

    「冠耘先生好。」对他,她比所有员工恭谨。

    用四年来考验一个人的诚心够不够?

    如果她是个演员,连续演四年的戏也算不简单了,四年来,她从不对人谈他,在他面前,她恭敬谦逊不逾矩,小书落实了他的要求——别以为躺上我的床,妳就有所不同。

    「妳不错,会聚众寻找支持者,要是让妳当政治家,一定很容易拿到领导权。」欲加之罪,是他经常对小书做的事,坏事做多,他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不认为自己有错。

    「我……不懂你的意思。」

    小书紧张,她调调肩膀上竹篓的粗绳子,两手上上下下,反复摩蹭。

    焦虑在她眼中、手上,她在焦虑他的脾气吗?不,她焦虑他在发完脾气后,告诉她——妳可以离开牧场了。

    明明知道自己的爱情很危险,她仍然不去设想爱情推开她后,自己该何去何从,她一天一天过,把每一天都当作纪念日,告诉自己,今天是爱情中的最高峰。

    「妳在小题、季扬面前说真婵的坏话,目的是什么?想把真婵的形象打坏,突显妳比她好?」他冷冷讽刺。

    「我……」可以反驳说没有吗?事实上,她和人说说笑笑就是错误,她应该和所有人保持距离,将自己隔绝在快乐之外。

    「不说话?承认了?妳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心机,我想真婵并没有欺负到妳什么,妳恨她,因为妳拿她当对手、当假想敌。」他的推理把她推进地狱。

    不是这样……叹气,小书知道,反驳只会让她罪上加罪。

    「妳不用和她较量,我早就把话挑明说,我们之间只是床笫关系,除了这层,不会再发展出其它,妳爱我,是妳的事情,与我无关。」

    说得好,是与他无关,是她选择用爱情来伤害自己。

    「对不起。」她能说的只剩下这句。

    她认错。在他面前,她不断不断认错。她受伤是她的错、她快乐是她的错、她掉泪也是她的错!总之,她不能出现任何教他碍眼的情绪。

    「就算妳毁谤成功,得到牧场所有人的支持,我要娶的人,还是真婵,绝对不会是妳。」

    略过他的话,她选择性失聪,没到最后关头,她学不来放弃,小书的韧性强得吓人。自会走路起,她就学会自己生存,她要的一切东西都是靠自己争取来的,这回,她争取爱情,不放手。

    低眉,两道细细的柳眉挂上失意,偷偷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流泄心情。

    「我不希望妳在背后使手段,让我更看不起妳。」

    「是的,冠耘先生。」他总是有能力让她觉得自己很卑贱,苦笑,她用笑掩饰滴血的心。

    「妳最好是说到做到,要是再让我知道妳在背后挑拨,妳很清楚,我会选择让谁离开这里。」

    冠耘欺负她,欺负得很自然,他企图让自己的愤怒在她身上获得平复,第一次对爱情的认知,教会他不再相信感觉。

    是的,他不再相信自己的感觉,所以,他不相信小书待他是真心,认定她的所有牺牲,纯为钓得大鱼,认定小书和文沛铃属于同款女性。

    他要冷眼旁观,紧紧盯住她的一举一动,看看她会在哪天哪分钟,露出丑陋真面貌。

    「是的,冠耘先生。」

    「很好,开始准备晚餐了吗?真婵想吃八宝鸡。」他只在她面前,表露对真婵的宠爱。

    「是,我要去鸡舍抓鸡。」

    「真婵喜欢吃林妈妈的腌梅子,她明天要回台北,帮她准备几瓮带回去。」

    「是。」

    他说什么,小书都回答是,她不愿他有一丝丝不顺心。

    「妳到马房,叫阿德把马准备好,我要带真婵去兜风。」

    「是。」

    他的挑衅挑不起她波动情绪,若她表现出嫉妒,他或者有些许成就,但她是个深藏不露的对手,低低的头、低低的眉,他看不出她隐藏在恭谦的表象下,是怎样的狰狞面目。

    冠耘离开,小书抬眸,他看不见的表情在此时出现,然他估计错误,小书不是嫉妒而是羡慕。

    「好好哦,骑马兜风……」

    那场景,她幻想过一千次,想坐在他怀前,随着马匹驰骋,幸福在风中扬起,春天刷过耳际。

    轻声喟叹,小书给自己打气,有那么一天的,只要她的爱情不断、她的信心不减,他会看见她、爱上她……

   
    小书不笨,亏吃多了,她学会自卫。

    譬如苏真婵缩在桌边那只脚,上回临时踢出,害小书把热汤洒在自己手上,当然,苏真婵的腿免不了也遭点小殃,可这点小伤让她作足了戏,又是医生、又是哀鸣,直喊小书对她心存不轨。

    那次小书没说话,默默拿来抹布,把桌子、椅子连同地板周遭全收拾过,才绕回厨房泡冷水,要不是尾随而来的幼幼瞧见,谁会知道她的伤比苏真婵严重了好几倍?从此,她学会经过苏真婵身边时,瞄一眼她的腿,往外多跨三步。

    这些小动作,冠耘都看在眼里,可恶的是,他宁愿配合苏真婵的大烂戏,对小书说上一顿。

    私心底,他在期待小书反抗,但小书并不,她像捕蝇草,再苦、再恶劣的环境都能生存,只盼小小叶片能捕得他的心,所以,对于冠耘的指责,她只是淡淡点头,淡淡回答:「是,冠耘先生。」

    她的反应总让冠耘失望,头脑清晰时,他会问自己,为什么那么无聊?理智缺席时,他会告诉自己,他就是不要她好过!

    苏真婵的腿又来了,小书不动声色,转换方向,从季扬身边上菜。

    「小书,帮我拿鸡肉。」

    苏真婵趾高气扬,仿佛小书是她从台北带来的贴身女佣。

    小题不明白大哥的心态,他是个无法容许女人傲慢的男人啊!为什么偏对苏真婵处处将就?为什么她戏演得那么假,他还乐意当个好观众?

    对这点,小题的直觉认定是——大哥爱苏真婵,爱到不能自已,爱情的盲目全反应在冠耘身上。

    于是小题不断劝小书离开,问题是一个坏、一个痴,她没能耐劝得了谁,到最后,对于他们,她只能采取不闻不问的消极态度。

    苏真婵的叫唤声止住小书的脚步,她折回来,小心翼翼来到她身边,拿起公筷母匙,为她挑出满碗菜肴,退到身后,小书等她一句——无事退朝。

    「小书,妳下午到我房间做什么?」苏真婵说话。

    中午?到她房间?牧场里有女鬼,名叫小书?小书吞吞口水,知道自己又被强行邀约,演出一场大烂戏。

    「说话呀!妳是不是需要一点时间编谎话?」苏真婵好整以暇地挑出一块鲜嫩鸡肉,放进嘴里。她说谎不存心惊,仗恃着冠耘对她的「宠爱」。

    又来了!冠耘放下筷子,直视小书,这是「饭后余兴」——看女人欺负女人——他的余兴近乎病态。

    「对不起,我没有进妳的房间。」小书郑重回答。

    冠耘微笑,小书当然没有,中午她收拾好餐厅,小题一行人邀她去看电影,之后他诬赖她「聚众诋毁」,然后她去抓鸡,做出整桌宴席,她若还有本事偷渡到苏真婵房里,他应该要抚掌,夸奖她的工作能力,顺便问问,她有没有兴趣当牧场经理。

    「妳的意思是我说谎啰?」音阶拔高七度,恶婆婆出场。

    「对不起,我没有恶意。」小书恭敬。

    「妳没有恶意,意思是我有恶意?」台词发展到这里,稍停。

    她抬眼望望在桌人士,没有异议?很好,她大可继续。

    之前,小题总是莽撞跳出来替小书解围,结果害小书罪上加罪,到最后大伙儿学聪明了,冠耘根本知道小书无辜,他之所以容忍小书受委屈,是因为——他就是要小书受委屈。

    「妳认为我诬陷妳?」苏真婵说。

    「不,也许是妳看错。」

    小书小小反驳,为了、为了……他们的骑马兜风,那种感觉肯定美妙吧……风在发梢掠过,一阵一阵,一片一片,撩起他的心、他的情,一丝丝温柔和风,在他耳边低诉:小书爱你、小书爱你,不悔、不怨……

    小书心思不在,她不介意苏真婵挑衅,垂得低低的头,幻想着骑马场景,他的大手在她腰间,缠绵……

    「我看错?意思是我的眼睛该找医生修理?还是妳在指控我精神异常,出现幻觉,应该送到疗养院关起来?说啊,妳的意思是哪一个?」

    小书听不见她的话,自然无从回答。

    「我说有看到就是有看到,而且,妳在我房里留下证据。」

    「证据?」小题、幼幼、季扬三人异口同声。

    看到自己的话引起效用,苏真婵挂上微笑。

    「对,就是这个。」

    她伸出无名指,秀出指间的五克拉钻戒。

    呿!钻戒要收在小书口袋里才叫作证据好不好,挂在她手指间哪里叫作证据?何况这枚钻戒在她订婚当天早就秀过,很了不起嘛!那么「小」一颗钻石,唬人没见过啊!

    「今天中午,我把这枚钻戒放在床头柜,出趟门,回来时,看见小书匆匆忙忙从我房里出去,我进屋后,到处找不到钻戒……」

    「它不是好端端在妳手上吗?」

    这个戏烂得有点离谱,打个呵欠,小题的本意不是声援,她只想告诉电视台,编剧该换人了。

    「是啊!我后来在化妆台上找到,小书,你说,你是不是在镜子前面偷戴我的订婚戒指?」

    了啦!这回她不是诬赖小书偷东西,是暗示冠耘,小书在觊觎她姜夫人

    小题咕噜咕噜喝掉汤,率先起身离桌。看不下去了啦!未婚妻的位置很屌吗?拜托,连一点法律约束力都没有。

    认真想想,苏真婵根本没有「位置」可言,要论位置,小书倒有几个——冠耘床铺的左侧、冠耘身体的下方,或者冠耘的胸膛。

    「妳要解释吗?」冠耘挑挑眉问。

    果然,大哥又乐意「配合」起烂戏,他真是个样样不挑的九流演员。

    拉起幼幼,小题和她往外走,她一离席,季扬自然乖乖跟着走。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亚丰、冠耘和苏真婵

    冠耘的声音惊醒她的幻想,偏头,看见他在等待。

    他在等什么?小书轻喟……她还能有什么反应?他是她的恩人、偶像,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她不曾怀疑。

    「说话,我给妳的薪水让妳不能满足,需要到别人的房间中,幻想虚荣?」

    「我……」小书无言以对。

    「妳让我很失望,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工作人员,传出去,还会有房客愿意选择这里?」加码,他赌她会反抗。

    「我……没有。」

    「很好,妳说没有,为什么真婵的戒指会移位?她的戒指有特异功能?还是妳的说谎功夫太不高明?」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对啊,妳说,为什么偷戴我的戒指?」苏真婵接手。

    「对不起,我错了。」认错是小书结束所有闹剧的有效办法之一。

    就这样?冠耘有些些失望,她之前的「反驳」不错呢!

    对小书反应失望的还有苏真婵,她要的是大风大浪,可不是这等小波澜。

    「妳那么想要的话,我给妳啊!来拿呀!来呀!」她当着冠耘面前撒泼,抓住小书的手,逼她戴上自己的订婚戒指。

    一个用力,小书抽出自己的手,退几步,将手藏在身后。

    「妳敢推我?」苏真婵尖叫。

    「对不起,可是我不想戴妳的戒指。」

    「偷戴都在偷戴了,光明正大要帮妳戴,妳还有意见……」苏真婵摆高下巴。

    「将来会有个爱我的男人,亲手将最珍贵的戒指套在我的手指上,这个动作不该是由妳来做。」

    微微喘息,小书不要「别人」的东西,她要的是自己的爱情。

    谁?哪个男人会爱她、替她套上戒指,念头闪过,冠耘的心抑郁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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