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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在那里?”
连鲤狐疑地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门口处的施洛雪脸上早已带着喜悦笑容快步而来,缓缓掀开帘子露出一角脸来嗔道:“连日不见,哥哥倒是连我都想不起来了。”
“洛洛!”病榻之上的连鲤眼睛一亮,眼睛都笑弯了,太过于欣喜,一时间呛了又咳嗽了起来。
“陛下,小心些手。”元香在旁提醒道,转身赶忙去取了润喉的清水来。
她面上的责怪是假的,心中的疼惜却是真的。原以为自己已经够身材娇小的了,然而比她年长的连鲤此时身躯看起来竟比她还要瘦弱几分。
皮包着骨头,兴许是久病不起的缘故,整个人的精神气并不够好,原本就毛躁的那头长发此时从头至尾都泛着枯黄,脸蛋儿上原本那股鲜嫩的感觉不见,反而透着股菜青的病气。脖颈之下的锁骨有些突兀,连身上穿着的衣袍都显得有些宽大起来。
所幸王太医的药有些效果吧,连鲤此时的眼眸看起来倒是精神机灵,话也说得连贯,比起前些日子整日浑浑噩噩犯着浑说着不知所云的梦话,现在的模样已经让施洛雪感激莫名了。
施洛雪收了假装出来的嗔怒,坐在床榻旁替她拍着背舒缓气息,又接过元香递来的热水给她喂下,半是责怪半是疼惜道:“不要太急,慢慢喝”
她的手有些笨拙,毕竟不是惯于伺候人的双手,连鲤眉眼满是笑意,就着她的手连喝了数口温水,离了口,施洛雪发现连鲤嘴旁衣襟被滴落的清水浸湿了数点,还未抬手,早已候在旁边的元香便用热好的干净毛巾擦了连鲤的嘴角。
连鲤舒服地眯着眼,抬着小脸任由元香擦个干净,然后又让她检查了手臂的绷带并未脱落之后,才转头笑问道:“你先前一句话没说便不进宫了,我还以为是哪里惹了你,没想到这几日都听说老大人在操心你的婚事,也不知道是哪户人家能入得了他的眼”
施洛雪面上笑容一凝,有些窘迫,掐着袖中的手,欲言又止。
“怎么了?莫非是你不满意吗?”连鲤发现了她脸色不对劲,试探道,“若是那户人家你看不上,哥哥便寻个理由帮你回绝了,若是你看上了哪户人家,也只管和我说,哥哥能帮你的尽管帮你。”
她一番话说得推心置腹,施洛雪的眼角开始泛红,连日的委屈终于化作一滴泪落了下来。
连鲤被唬了一跳,连连询问之下,才终于得知前阵子施洛雪要被安排嫁与文励心了。她听着老太爷与施洛雪争吵过了,也知晓向来乖巧的施洛雪竟连聘箱都打翻了,想必心中是极不愿意的,只好安慰几句,连连担保着,等过几日自个儿病好些了,再帮她打点着推了这婚事,最后又大骂着文励心居心不良,不知道还会用出什么下三滥的法子。
“文公子他也不是”施洛雪的心情依旧不佳,听着连鲤责骂文励心的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不愿与连鲤对峙,便也几句话劝了连鲤停了骂。
连鲤拍了拍施洛雪的手,劝慰她道:“我病久了,自然与你们见得少了。近来宫里不知为何,事多也热闹,如果遇着了什么事,可以找我,也可以找曼青与小准儿他们。曼青向来都护着你,你若不愿意,她立马能挥着马鞭来回将文励心踏个十遍八遍。”
施洛雪又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只是这一次神情之中更多了几分痛苦和迷惘。
“怎么了?曼青与你闹矛盾了?”连鲤奇怪道,罕见施洛雪会有这种的情绪。施洛雪抬起盈盈杏目,似怨似哀,勉强笑着应道:“我与曼青姐姐自然是素来相好的,只是她最近都忙着进宫,整日不见人。”
“怎么会?”连鲤面露惊诧之色,扭头看向元香询问道,“曼青进宫来看朕?是被拦下可吗?怎么朕都没怎么见过她?”
元香面色有些古怪,行了一礼回禀道:“奴婢只知道洪小姐进宫都是太后召见。”
“母后?”连鲤更加糊涂,搞不清楚为何这两人会见面。
“哥哥!”施洛雪见她这模样,怨恼轻喊道,“莫非哥哥都不知道,自己就快与曼青姐姐成婚了?!”
“哈?”连鲤一愣,呈痴傻状半晌,看着她们两张美丽绝伦的脸庞,却提不起半分欣赏之情。她机械地哈哈两声,脸色有些白,一字一顿道:“哈——哈——你们在开玩笑?欺君——可是要斩掉你们的小脑袋——的哟——”
施洛雪闻言,更为惊讶,扭头看向元香。她不信,连元香也不知道这消息。
元香有些惊慌失措,跪下来请罪道:“陛下恕罪,这事儿——”
“免了。”连鲤闭着眼扶着额,懒散地挥了挥手,嗤笑一声,“你不需要说,朕也知道是母后的意思。怪不得最近宫里人多了,个个儿要么面带愁苦之色,要么一脸喜气洋溢。”
“哥哥可是生气了?”施洛雪定定看着连鲤的脸,视线又落在她搁在被窝上慢慢握紧的拳头,轻声道,“洛洛知道哥哥与曼青姐姐绝无可能,太后娘娘那里只需要哥哥去说”
“没关系,我无所谓。”连鲤睁开眼,打断了她的话,微笑着松开了拳头,五指微张,撑起了下巴,笑眯眯地看着窗外。
她却不知自己的一番话让施洛雪犹如雷劈般神情无措而动作僵硬。
“曼青的脾气我是知道,既然母后有办法,那这亲结便结了。”连鲤的话里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连带着她身周的空气也越发冷冽了些,“一切随她的意,不是很好么。”
施洛雪身躯前倾,红着眼,轻轻拉过连鲤的手颤声道:“哥哥,哥哥怎么这样呢,洛洛知道你的心意的,哥哥以前说过,钱财富贵虽重要,可还是希望洛洛和真心相爱的人一起么?可怎么哥哥现在这么说,难道哥哥没有喜欢的人了么?”
连鲤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的眼神迷惘而飘忽,只是在那么恍惚一瞬间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喜欢的人啊,从来都没有啊。”连鲤喃喃念道,“我怎么可能有喜欢的人呢”
2…246 当局者迷(4)()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连鲤不知自己无意间的一番话让施洛雪听得脸色发白。如果连鲤说未曾有过喜欢的人,那这“没有”里面是不是也包括自己?
她飞快低头,遮住了眼前即将落下的泪水,转身接过元香递来的汤药笑道:“净顾着说话了,你瞧,元香姐姐端来的药都要凉了。”
连鲤回过头来,瞧着施洛雪碗中那苦黑的汤水,扯了扯嘴角:“好苦。”
施洛雪愣了愣,端着药的手没收回,只是劝道:“喝过了药,陛下才能尽早好起来”
“可是还是好苦。”连鲤抱着被子,丝毫没有凑上来喝药的意思。
“早知道陛下最怕苦了,甜嘴的东西都吩咐给您备着了。”元香见状笑着说道,又遣人下去问问看甜食快到了没有。连鲤这才不甘不愿地往前凑了凑,嘴里还念叨着,如若没有元香这么细心的人伺候着,自己只怕是要被这群宫人折腾死了。她嘴上是碎碎念着,表情的无奈调笑着,只是眼眸之中却空无一物,像是感情早已耗尽了一般空洞。
施洛雪闻言,莞尔一笑,捧着药碗的手又往前递了递,等着连鲤喝完了,又接了元香递上来的毛巾给连鲤嘴角残余的药渣擦了个干净。连鲤抬头,又见那帘后恭恭敬敬跪着个手端药盘的小宫女,笑容一垮,扭头看向元香道:“还有一碗?”
元香顺着皇帝的视线往外一看,看清了是先前被罚跪的小宫女正端着药候着,随即禀报道,正是此次施洛雪命人特意搜来古方熬制的汤药,只是怕与王太医的药物起了冲突,因而没有呈给连鲤服用。只是方才忘了叫这宫女退下去了,因而才一直跪在帘外。
“洛洛不知太医开的药终于见效了,所以四处问人开了这益气补血的方子。现在见哥哥已经好多了,洛洛心里也高兴。这药不用也罢——只要哥哥不嫌洛洛多事就好。”施洛雪不好意思道,挥手让那小宫女退下。
“诶——你我如此见外作甚。”连鲤止住了那小宫女,让她端放在一旁就行,只道是毕竟是施洛雪辛苦寻得的汤药,多少也让王铁桥瞧一瞧,如无相冲,倒也不辜负施洛雪的一番苦心。
元香还想劝阻,被连鲤三言两语打发了,见自家陛下今日兴头甚好,元香也不想破坏她的兴致,只好又退在一旁伺候着,施洛雪脸上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
连鲤今日的话似乎有点多,与施洛雪聊得开心了,连连笑出声来。让帘外的小宫女退下去端些点心来,又握着施洛雪的手皱眉道怎的这么冷。
冷?施洛雪眼波流转,不明其意。
她被连鲤轻握着的那只手分明暖着,倒是连鲤的手,在这因烧着过多暖盆与厚重挡帘的屋内显得分外瘦弱冰冷,在不被人注意的时刻,弯曲的食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
她抬首,视线对上了连鲤亮晶晶的双眼。
“你这大雪天的来,披着这么件暖裘了,怎么手还是这么冷?”连鲤面露心疼之色,抚了抚施洛雪的手,正色道,“路上耽搁了?还是有人拦你了?”
“这——路上自然是无碍的,只是进宫遭了不少盘查,今日风雪又猛,又在外边多候了一会儿,不冷的。”
“怎么不冷了?!你瞧手都冻紫了!”连鲤皱眉不满道,转头又训斥元香,“外头那些个宫女太监真是不长眼,一个个当朕病了管不住了可是?”
元香赶忙请罪礼道:“先前值守的两人是太后新指来的,不认得施姑娘,方才怠慢了。”
“怠慢了?洛洛向来病弱,朕平日里护着还来不及,倒是让你们‘怠慢’着吹冷风了?一个个平日里办事都慢吞吞的奴才,还真当来朕宫里养老来了?!”连大为光火,扬声怒斥道,“把这群奴才带下去教训教训,别在门口碍朕的眼!”
“陛下,这——”元香不知她为何发这么大火,开口欲求情道。
“别废话,你也下去好好教教那群奴才!谁也别进来打扰!还不退下?!”连鲤这顿火撒得有点突然,元香愣了愣,又被连鲤吼了两三声,这才急退下去,领着外面一群奴才下去受训。
等外边的喧闹小了,侧耳听着动静的连鲤才长呼出一口气,在施洛雪不明的目光中坐直了身子,抬手招呼她赶紧取了空药碗和湿毛巾来。不知连鲤到底想做些什么,施洛雪慌忙取了先前连鲤喝光的那碗,又把热毛巾递了,然后又是紧张又是担忧地望着她。
“转过头去,别怕。”连鲤冲她一笑,就着毛巾反复擦了擦手。等施洛雪背过身子去了,她才迅速抬头微微张着嘴,伸出两指往自己喉咙最深处抠去!
一声压抑的干呕,施洛雪一慌,不知连鲤是如何的,正要转过去,却被连鲤含糊不清的喝止了。
“没事,不要看再等等——呕——”连鲤连呕数口,将腹中之物尽数吐出,直至都吐干净了,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正待用毛巾清理干净,却见一盆盈盈清水递到自己的面前。
她抬头,见到施洛雪眼中的烁烁星火,咧嘴苦涩一笑,低头赶紧用湿毛巾抹了把脸道:“没事的。”
施洛雪不言语,很是识趣地没有问为什么,反而将那盆水放置到了与床齐高的凳子上,又放低了身子,将连鲤手中装着脏污之物的汤碗接了过来放到一旁,随后双膝曲着跪在连鲤的床榻边,伸手便去拉连鲤的手。
“别,有点儿脏,我自个儿来”连鲤苦笑着,别过身子不肯让她触碰。
“哥哥!”施洛雪高声喊了一声,眼中有受伤的泪光,恼道,“不是说你我之间无需见外吗?!”
“可这脏——”连鲤苦笑着,话音未落,手却被施洛雪拉了过去。向来柔弱的施洛雪此时力气却极大,她臂上的古怪伤口尚未痊愈,也不敢大动弹,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往盆上悬着手。
施洛雪小脸上不知为何带着愠怒的神色,连鲤也不知自己是哪儿惹她了。
“哥哥才不脏。”施洛雪闷声说道,拧干净了毛巾,坚定地拉着连鲤的手,细心地替她擦拭去手上的脏污之物,回头换了水,又替她擦拭上一两遍,动作轻柔细腻,小心翼翼到仿佛是在擦拭一件崭新的瓷器一般。
床榻上的连鲤微微低着头,看着施洛雪小巧鼻尖上冒出细细的汗珠,不知为何,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2…247 适得其反()
“如非事态所迫,我也不会让你见到此情此景的。”连鲤幽幽一叹。施洛雪手中细拭的动作未停,头也未抬,只是幽幽问道,自己不会多嘴的。
“倒不是怕你多嘴,你什么性子我自是知道。”连鲤带着歉意道,“倒是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