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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平静地看着她,低声问道:“你还好么?”
像是被人触及了痛处一样,卫若水方才缓和的脸色又紧绷了起来。她带着哀怨与愤恨的眼神看着靖王,冷笑道:“你问我还好么?当初夹着尾巴逃跑的人,居然还能够在这里一脸关切地问我还好么!”
开口便是如此激烈的怨恨,即便是靖王,也似乎不忍直视她的眼神,微微侧脸道:“我没有选择。”
卫若水静静地看着他半晌,这人的眉眼依旧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甚至在无数个哭着醒来的梦里也是如此的清逸俊朗。
他年少时是多少闺中少女日思夜想的情郎,而自己与他一见钟情,私定终身,相约白首,最终却落得了个如此下场。
没有选择,简单的四个字,她便他守了一辈子的孤寡冷宫。
卫若水低着头,忍着华丽而沉重的凤冠所带来的酸疼之感,十指握拳,暗暗告诫自己无需再多想了。让靖王回来,不是再续前缘,而是自己死后的大魏与连鲤,有个托付的所在而已。
但是他真的能相信么?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出宫的,途中的刺客又是何来历,甚至于他与连鲤是如何相遇的,自己都一无所知。
都是巧合么?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恢复到平静的样子,看着靖王淡然道:“先前多次抗旨不遵,此次前来,突遇刺客,又遇鲤儿,王爷倒是选的一手好日子。”
卫若水这明里暗里暗示着什么的态度让靖王的心底升腾起一股极为不适的感觉,只是因着心中的某个猜测急于求证,不得不暂时斟酌着自己的语气用词。
“我回来,是你。”靖王深情地看着卫若水,轻声而温柔说道,“若儿,这些年,我知道你不容易。”
“既知不容易,何必当初?”
靖王沉默,不知该如何解释当年的情况,才能够让卫若水心中的仇恨稍解。
他没回话,卫若水自讨了个没趣,懒懒靠在锦榻之上,把玩着手上十指丹蔻,幽幽道:“既然回京了,那就好好休养一段日子。如无要事,就请出去吧。”
靖王静默立着,良久,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目光灼灼地看向座上的卫若水道:
“那孩子的身世……我已经知道了。”(。)
2…156 当年恩怨()
“那孩子的身世……我知道了。【请//ia/u///】”
靖王看着座上的太后卫若水,轻声说道。
他只试探,一句话说得不痛不痒,卫若水却面色巨变,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松了手,刚端起温香的一杯茶,便因惊吓紧张而摔落一地。
“你……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卫若水脸色苍白,愤恨地紧紧握着椅臂,身体前倾,紧紧地盯着靖王,表情却故作镇定地怒道,“什么身世,这孩子是大魏连氏的血脉,你怎能随意出口污蔑?”
“那孩子,当然是连氏的孩子。”靖王看着她,目光里的试探疑惑神色,逐渐变确定与愤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那孩子不要出宫,不要有前呼后拥的宫人,沐浴更衣,你让那孩子一个人过活,从未有亲近举动……这么多年了,我认识的卫若水不可能是这么绝情绝性之人,你到底在遮掩些什么!”
“本宫什么都没有遮掩!若无管教,作为连氏最后一点血脉怎可延续!”
“延续?”靖王的声音冷了下来,大步上前直到卫若水的身前,带着威胁的俯视看着她道,“那孩子在你的管教下,什么都不敢,步步小心,哪有个男儿家的模样!若不是你太过****强硬,他又怎会偷偷跑出宫?卫若水,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在教我们的儿子!”
卫若水越听面色越惨白,直至靖王说完最后一个字良久,她才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到底……说的是什么胡话!”
靖王的面色一柔,带着痛惜与自责看着卫若水道:“连鲤是本王的孩子,我没有照顾好你们……所以……我回来了。”
“连鲤怎么可能是你的儿子!”卫若水大喊着,伸手就要扇他一巴掌,断了他的念想,“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过!”
“就算你否认,也不可能否认那孩子的存在。”靖王微笑道,屈膝半跪在卫若水的身前,温柔地看着她道,“我知道当初我错了,我不该抛下你们母子就远走边疆你们受苦……这次回来,我是弥补你们的,若儿,不要怕……”
卫若水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她看着靖王连城款款深情的模样,心中大哀,也许让连城误以为连鲤是他的孩子,会让他更加尽心尽力地去教导保护?
半晌,卫若水幽幽问道:“我不信你。你是,怎么知道……那孩子的身世的?”
靖王仰头看着她,伸出双臂,将她小心地抱住,拍着背轻声哄道:“你只知道,连氏的儿女服用花生之后会过敏,你却不知道,我皇兄他……不是连氏的血脉。”
令人震惊的消息一波又一波,卫若水的情绪更为混乱,喃喃说着,怎么可能。
“皇兄他……本就不可能是我的皇兄。”靖王的面色一冷,放开双手,握着卫若水的肩耐心道,“当初,皇兄的母妃——柳妃,是父皇最为宠爱之人,而我的母妃,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嫔妃而已。但是,她却在无意中发现了一个让自己断送掉性命的秘密。”
卫若水轻轻抿唇,只凭这两句话的信息,便知道了这所谓的秘密,大概是什么。
“我的母妃无心争宠,却对小孩子十分喜欢。那时候,皇兄时常来我们宫中,却不是联络兄弟情谊,只是显摆炫耀一番父皇又赏赐了多少恩宠。但是……我母亲她,每次都备好糕点茶水,时常告诫我要兄弟和睦,处处忍让他一些。”
卫若水的目光一哀,看向靖王的眼中多了一丝心疼与不忍。当初她还只是个小官之女,做大的梦想不过是将来寻个好人家嫁了,何曾想过,自己的一生在万千灯火之下的惊鸿一遇便就此扭转,她只当连城出生于皇家,无忧无虑,却不曾想过,原来他的过去也是如此凶险。
靖王想了想,说道:“我照做了。后来才知道,母亲不过是保全我的性命,不得不对皇兄母子笑脸相迎。但是……她想要的平安却断送在了一块糕点上。”
“那糕点是花生与杏仁相混合的,花生糕,上边洒着切碎的杏仁,母亲平生最喜欢这样糕点了,只是时时注意着,不让我吃到。那些日子父皇病重,朝中人心蠢蠢欲动,我的心……也动了。我想要的东西,母后却拼死不肯让我去想。因此,我便与她有些争吵,索性一句话都不留直接出宫游玩,却不知那日皇兄来找我,因为贪嘴,自己做主吃了母亲桌上的糕点。”
卫若水一咬唇,明白到底发生何事,断送了靖王母亲的性命。
“母亲吓坏了。”靖王连城边回忆边苦笑道,“她从来不是胆子大的人,这一来心中害怕闹出人命来,只怕我们母子性命都不保,直接惊呼着去宣了太医过来。最后……什么事情也没有。太医没来之前,柳妃已经赶来了。直到现在,后宫流传的版本是,我的母亲想要下毒加害于皇兄,花生糕点却被粗心的宫人端错了。人人都以为自己相信的是真的,可是只有我知道,皇兄确实吃下了那块糕点。”
卫若水颤抖着唇,微微抬头看向靖王连城。因为吃过花生没有异变,所以,她死去的丈夫就必定不是连氏皇族的血脉。
所以当初是柳妃与他人有了奸情,还瞒住了当时的皇帝,却被靖王的母亲无意之中撞破了谎言。
所以那时必定是气急败坏的柳妃前来,设计遮掩了一切。
既然魏灵帝不是连氏的血脉,那么……连鲤呢?到底是谁的孩子?
“柳妃到底对我母亲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在我与你相约白首的第二日,宫中来信,说我母亲病重我急赶回京。等我回宫,父皇已经驾崩了,母亲奄奄一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但是,总会有蛛丝马迹露出来的,有一天她精神头大好,还与我聊了许多家常,最后,她告诉我,父皇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他有意立我为皇,可在更改遗嘱之前,便驾崩了。父皇死时,只有柳妃与皇兄相陪。后来,母亲死了,皇兄即位。”
这段话中蕴含的信息再明显不过了,卫若水闭眼,仿佛看见了当初后宫的尔虞我诈,幽幽道:“所以当初你什么都不说便抛下了我。哪怕是你的身份,你的苦衷。”
靖王皱眉,责怪道:“可你也不能什么都不说直接入了宫选。”
“是我愿意的吗!你是没看见,我到底被逼迫成什么样,才万念俱灰,入了宫。”
靖王与卫若水不约而同沉默了起来,这才想起,当初在魏宫宫闱初见之际,他是入宫请求姻缘的亲王,她是迫于父母之命入宫的嫔妃。
二人见到对方的第一眼,脸上露出了一模一样的惊诧表情。
惊讶,疑惑,更多的是对对方背弃自己所产生的怨愤。
他们一句话不说,怀着复杂的心思,径直路过,相互错开。
所以,他们就这样错过了。(。)>;
2…157 碰一个瓷()
魏京秋寒深重,北关三城早已冰冻三尺。
夹在三大城中心的略城,因着三面挡去了风沙与寒冰,剩下的南面有顺流刮来的暖风,因而反而正是边境防线上最为繁荣的一个小城。
说是小城,其实也并不小,虽算不上车水马龙,倒也是歌楼酒肆样样俱全,行道上的人们,或是拖家带口来走亲戚的,或是挑着东南西北稀缺货的商贩,或是面色严肃骑着军马来往周边城镇的军人。
一大早,杨茂升与卫丰便骑着马从泗城赶来,倒也不是什么军机重报,所以在城门处也没有特意亮出了什么身份牌子,只是如寻常百姓一般侯在城门处,跟随着入城的百姓们一道等着军检入城。
年过四十的大叔杨茂升着一身简单厚重的朴衣,替卫丰牵着马,倒也是做足了家仆的本分,避着周遭的人小声问道:“少爷,您要找的那人……还真是惨啊。”
“说的什么话!”卫丰今日没有穿戎装,悠闲地咬着根草儿,冲着杨茂升翻了个白眼,像极了桀骜不驯的贵家公子。
反正无聊至极,杨茂升看了一眼城门,回头又摇头道:“怎么国舅爷交代的事情您能忘记了呢,两三个月了,这要是个活人,都被您关饿死了。”
“我说要留的人,还真没有能跑得掉的。”卫丰拔下嘴里的草,低下头用那草指着城门得意道,“杨叔,待会儿去得帮我好好审审那摊主,问问他到底记不记得当年,有关那镯子的事情。”
杨茂升点了点头,忽然觉得衣裳被拉扯,低头一看,是个梳着羊角辫舔着一根冰糖葫芦的小女娃。
“爷爷,你看见我爹了吗?”女娃奶声奶气地问道,满脸的天真无邪。
卫丰好笑地看了满脸窘色的杨茂升一眼,好脾气地蹲了下来,把手里的草根一丢,拍拍手,将这娃娃抱了起来,很是疼爱地捏了捏脸蛋道:“小妹妹,走丢了?你把糖分给哥哥吃一口,哥哥就带你找爹爹去,好不好?”
“不好。”女娃脆生生答道,脸上露出不情愿的神色,卫丰故意逗她,她一个劲地护着冰糖葫芦别着身子,使劲不让卫丰够到自己手里的糖葫芦。
眼见着杨茂升指了指已经在缓缓前行的队伍,卫丰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找孩子的人,索性把这孩子带在身边,指着杨茂升笑道:“糖葫芦就不要了。你再叫他一声爷爷,哥哥就带你找爹爹去。”
“叫叔叔。”杨茂升冲着卫丰翻了个白眼,“少爷你这么坏,洪小姐知不知道?”
女娃抿了抿嘴,显然也不怎么愿意开口,只是害羞地趴在卫丰的肩上,将小脸埋着,一双手紧紧地抱着他,显然很怕生人。
“这孩子跟我倒是很亲。”卫丰哈哈大笑着杨茂升牵着马跟在身后,自己逗着这孩子,时不时又四处张望几眼,看看这孩子的亲人有没有找来。
“少爷,会不会是?”杨茂升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这孩子,向卫丰使了个眼色。
卫丰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了,会不会有这么种可能,这孩子是被故意抛弃的?
只是如果是这样,这孩子也太可怜了。
“”不会的。”卫丰担忧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城门,小声说道,“等进城办完事了,交给下面的人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茂升应了下来,放开骑马的缰绳交给士兵,先行一步,舒展双手接受略称守门士兵的检查。
卫丰抱着小女娃,逗着她笑道:“叫声哥哥?还是你想要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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