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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不负-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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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日,朕去给太上皇请安,说起了这个段元。太上皇对他倒是有几分赞誉,可提到了景行这道折子,太上皇可谓是震怒。要朕查实此时,若是真有此事,便要秉公惩办,以儆效尤。若是查无此事,倒是要治沈毅的罪。”纳兰瑞微微一笑,“朕本意是要给段元一个申辩的机会,可你沈景行,似乎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啊。”

    “陛下。”沈毅亦是微垂了头,倒像是羞赧一般。

    “郑卿。”纳兰瑞又对着前头第一排站着的郑铎道,“你是刑部尚书,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回陛下,段元这事,若真要是放大了说,便是欺君之罪。可即便是往小处说,亦是以庶充嫡,乱了伦理纲常。况且,段元乃是九卿之身,这个段胥亦是一郡郡守,若是轻纵,恐怕难以服众。”郑铎欠了欠身,缓缓道,一双与郑彧如出一辙的桃花眼中,倒是没有一丝情绪,“臣以为,段元长子及次子,先褫夺官职,段元的功名也一应褫夺了,贬为庶人。待这之后,着雍州刺史再行清查段元的资产并其他行径,一并整理之后,再行问罪。”

    “郑大人这话说的对,段元以这个户籍置了这样多的房子和地,只怕手中的不义之财,远远不止这些。”郑铎这话刚刚说完,一旁站着的大理寺卿钟怀便微微一笑道,钟怀出身小世家,能为大理寺卿,自然是郑铎的提携之功,向来标榜和他同进同退,“查下去,倒兴许能有旁的收获。”

    “郑尚书,这事就交给你继续去办,只一句话,别拖得太久。”纳兰瑞点了点头,又道,“苏侍郎,传信给刘玉成,叫他可以先动起来了。”

    “是,陛下。”苏峻点了点头,仍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肃冷模样。

    *

    “主子,这是乔安亭乔大人给您下的帖子。”

    收到这封烫着“白鹿书院”几个大字的帖子时,张淇正坐在张家祖宅的书斋里头,给书架上的书,擦着灰。

    “乔安亭?”张淇微微一笑,并不接过,仍是专注地擦着手中的书册,“你替我拆了吧,念给我听。”

    “白鹿书院要办六月曲水宴,邀您前往。”

    “为何乔安亭要请我这么个人?”

    “帖子上说,曲水流觞,引古名士之风。先生乃当世集金石文物之所大成者,所藏典籍文物甚繁,于天下亦有盛名。慕先生之华彩,因而相邀。”

    “乔安亭这话说的满是恭维致辞,如此殷切,倒叫人不得不怀疑他这背后用意。”张淇这才放下手中的书册,摇了摇头,“反常则妖,只怕是,非奸即盗。”

    “那如何回?”

    “我若是不应,乔安亭上门来岂不是尴尬了。”他笑着点了点头,“我继任这张家家主以来,似乎还不曾露过脸,既然乔安亭盛情相邀,那便去吧。****困在这书斋里头,我也觉着闷。”

    “那小的便去安排了。”

    待那人走了之后,这书斋里又是恢复了先前的寂静模样。日光投射进来,却意外的不叫人觉着沉闷。

    张淇就这样拄着拐杖,缓缓走回架子前,将擦好的书放回去,再取下来一本,走回这位子,再重复着方才的动作,一遍一遍。他五官并不深刻,只能称得上是清秀而已,可这低垂着的脸,却叫周遭都安静下来。

    而这样的人,和这座张家老宅,如此迥异,却又格外的和谐。

    七岁之前,他是长辈口中的神童。虽是贵妾所生,可他五岁那年,大夫人死了,他便顺理成章地也算是了嫡子。父亲虽是张家大爷,可胸无大志,并不能在仕途上有所建树。可为人风雅,尤好金石,凭着张家的家世,父亲倒也小有所成。因而,附庸风雅的父亲,对自己这个三岁能文,七岁便能做骈俪文章的小儿子,偏爱非常。

    可他的风光结束在七岁时候。那一年,他被大哥张澎,从树上推了下来,瘸了一条腿。虽然后头延请名医诊治,他倒是恢复了行走,可仍是瘸着的,虽是行走缓慢时倒是瞧不出太大的不足,可他仍是****在木质的轮椅上度过。

    于是,他只能把胸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寄托于金石书册之中。至于张澎,在拔掉了自己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之后,又得了堂兄张平的青眼,在整个张家都越发的风生水起。

    直到,延熹二十年,他结识了刚刚任职中书省的玄汐,那时,他是人人口中的东宫第一得意人。

    而延熹二十四年,张家的家主,就被他这样一个不良于行的小瘸子,做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 抄家() 
“被人算计断了腿,想不想回报给他们?”这是张淇第一次听到玄汐对自己说话,在京城里出了名的一家翰墨店,玄汐拦住了正在挑选纸张的他。

    “张澎是怎么和你说的?因为你娘杀了他娘,所以他就报复在你身上了是吗?可是,他娘的死明明和你、和你娘都没有关系。他懦弱无能,无力向你爹讨要公道。他又惧怕,你抢了他的一切,因而,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便毁了你,毁了你的腿。天下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天理循环,弱肉强食,我怨不得谁。家里人未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我已经废了,不可能为了我这个废人,再去废掉另一个了。况且,大哥杀伐决断,本就是更适合在张家生存的人。”

    “你倒是看的通透。”那时的玄汐,神色虽然清冷,却仍是会笑的少年,还远远没能修炼成今天这幅冷若冰霜的样子,“不是不怨吧?我能给你一个报复他,报复他们所有人的机会,你愿意要吗?”

    “张家毕竟是生我养我的张家,伙同外人陷害家族,十恶不赦。况且,您就这般信任于我,不惜露出了自个儿的本来面目给我看。”

    “因为你人微言轻,而我风光无限。张家或是东宫,都没有你说话的份,或者说,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你也知道,如果张家死了你,除了你爹娘会伤心几日,其他人,可什么都不会改变。”

    “所以,我如果不给自己报仇,你就会杀了我。”张淇倒是自嘲一笑,两个人俱是十多岁的年纪,说这番话时,却一点都不叫人觉着突兀,“那我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而且,这于我也没什么坏处吧。”

    想到这里,张淇倒是缓缓放下自己手中的书册,拄着拐杖,缓缓地站起身子来。从继任家主的那一日起,他便不再用轮椅。而这以为会因为张澎而风雨飘摇的大房,似乎也只是死了他一个而已。

    “麦冬?”张淇对着外头招了招手,“安排人替我送两封信,一封交到玄汐手上,另一封,送到高州去,交给苏岚。”

    “苏岚?您和西北将军可没有过交往啊?”

    “问那么多做什么,没有交情,那便从这一次开始吧。”

    *

    雍州,南郡。

    “你们这是做什么?”站在段府牌匾下的段元,赤红着一双眼睛,对着刘玉成大吼道。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不过几日,便深深地凹陷下去,显出惊人的苍老来。“做什么,段元,你看不出?”刘玉成倒是呵呵一笑,缓缓道,“抄家啊。”

    “凭什么?”段元倒是冷笑一声,“你以为抄没了我的家产,你便能顺顺当当地在这括隐?笑话!”

    “是不是笑话,我不知道。只是您,和您那两个儿子,如今都是庶人了。这府邸,是朝廷颁赐给三品大员的,您,住不得了。至于您散播的那些,括隐是为了提高税赋的谣言,自有人去操心,也和我没关系。”刘玉成倒是颇有耐心,一字一句地同他解释,“陛下给我的圣旨,就是抄没你这段府的财产。若是有旁的话讲,不如,去和冯刺史或是玄大人讲吧。”

    “让开!”见段元仍是一动不动,站在门前的样子,似是疯魔了一般,刘玉成倒是皱紧眉头,厉声喝道。

    “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来人,给我直接进去,抄家!”

    “我看你们谁敢?”刘玉成话音刚落,他后头的兵卒,便一股脑地冲进门去,段元那吼叫声,因而显得越发的苍白无力。

    “得罪了。”刘玉成一挥手,他后头便上前来两个人,将段元往边上便是一扯,未待他反应过来,就将他捆了个结实,“带走!”

    街角一架马车,也缓缓开动。

    “咱们戏也瞧够了,这便走吧。”目送着段元一路挣扎着,被刘玉成塞进了那架停在他府门前的马车,玄汐缓缓放下车帘。

    坐在他身边的冯仁,却是脸上还挂着几分迷茫似的表情。

    “刺史大人这是怎么了?”

    “我只是觉着,太快了些,仿佛并不真实。”冯仁听的玄汐发问,倒是苦笑一声,颇有些自嘲的意味,“这样难缠的段元,竟然这样容易地就被打发了?他不说是叱咤一方,也算是这雍州有头有脸的人,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本就是根基浅薄的人。便是清原随便拉出来一家,哪怕是现在失势正沉寂着的李家,也能将他碾碎,而且不费力气。况且,他这次犯了众怒,哪里逃得脱呢?”

    玄汐说着这话的时候,神色平静的像是在与冯仁谈论天气一般,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叫冯仁心头一阵发寒。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只有二十多岁,却已经足够可怕了。不难预想,十年之后,他该是何等的样子。只怕,他的成就,会比如今朝廷的任何一个人都辉煌吧。

    “在想什么?”

    “啊,南郡的郡守,现下空出来了,不知道继任之人会是谁。”

    “冯刺史有雍州地界上的人推荐吗?”

    “并没有人选。”

    “那便好。”玄汐点了点头,仍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京城大概会派人来。本来,是想举荐另一个人的,可不知怎的,这关头上,有人改了主意,向陛下举荐了顾淮。这顾淮,你也是知道的,陛下的意思,似乎也是允准顾淮来这做南郡的郡守。这便是要在雍州彻彻底底把括隐做成的意思啊。”

    “顾淮。”冯仁念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若他没猜错的话,这个改了主意的人,就是那个西北将军苏岚吧。

    “不过,你大可放心,顾淮不会给你惹麻烦的。这个人,才离开白鹿书院,还是个愣头青,在这南郡不会造次的,况且,这个顾淮是要走的更远的,故而,在你眼前,只会是兢兢业业。他啊,比你更想做出一番事业。”

    冯仁听了玄汐这段话,倒是有些诧异了。他印象里的玄汐,几乎从不主动开口与自己说话,今天他主动和自己攀谈,说了这好长的一番话,超过了自己之前和他说的所有。

    难道,他只为了,给这个顾淮,铺路?

    或是,他是为了,顾淮后头的人。而那个人是,苏岚,只是,他与苏岚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对头吗?

    冯仁叹了口气,倒是不想再去思索这二人之间的关系。帝国双壁,是楚国最高高在上的两个年轻人,并不是自己所能触及的。他啊,只想做个纯臣,一路熬上去,然后,做出点名堂来。

    “既然您这样说,我便放心了。”冯仁于是微笑地点了个头。(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张家小瘸子() 
高州,苏府。

    “你说这个段元,不过就坐到了九卿而已,竟然贪了这么多。陛下震怒之下,罚没了段元的家财,女眷没教坊,男子流徙。”郑彧的声音从书房外头传来,苏岚便止了与郦远的交谈,只是点了点头,便叫他下去。

    郦远出门的时候,正好与进来的郑彧对上,便微微躬身,往门侧挪了挪身子,让郑彧先进来。

    “你们俩在这谋算些什么呢?你们主仆俩俱是一肚子坏水,凑在一起准没好处。”郑彧笑了笑,倒是拍了拍郦远的肩膀,“郦青去了哪,倒是好几日不曾见到他了。”

    “我打发他回我哥那儿了。”苏岚微微一笑,以眼神示意郦远先走。郦远便也点了点头,对郑彧行了个礼,便一言不发地走了。

    “段元这个处置,到底还是轻了。以他贪腐这事来看,陛下留了他条命,已然是手下留情了。”苏岚笑着指了指下首的位置,“毕竟有人求了情,兼之陛下登基日子太短,不好手段太过严厉。你也知道,今上在潜邸时,便对这贪腐之事,毫不手软。延熹二十二年,他奉旨查办幽州军费一事时,可谓是血流成河啊。谁人都不曾想到,那样温和的人,竟是一句求情都不听,拼着失了太上皇欢心,也要株连到底。”

    “谁人能在这时候,求这个情?”郑彧倒是瞪大了眼睛,从苏岚的书架上,取下了个茶盏,自个拿起她桌案上摆着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啧啧,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炉了?”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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