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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汪道昆就只见汪孚林和戚良一问一答,后者在前者的引导下,谨慎地答应了一系列条件。虽说只是口头的。可他这个听众也不禁暗自头。等戚良站起身告辞。说是要出去对部属先分说此事。他就了头。可人一走,他还没开口说话,却只见汪孚林突然站起身来。
“伯父即将前去郧阳,两位叔父也要跟着去,随行还有松明山汪氏好几位秀才相公,就剩下我一个光杆了。这时候戚大帅突然派了这些人来,而且要在歙县安家立业,还请伯父能够给我一句准话。戚大帅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就算戚继光是抗倭英雄,值得敬佩,可事情摊到自己身上,他非得刨根问底不可!
面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汪孚林,汪道昆顿时有些头大。事关好友的清誉,他当然不愿意随便对人包括嫡亲弟弟。事实上,要不是汪孚林差以为人家是锦衣卫,这些戚家军一定会等到黄昏之后贺客都散了,才过来见他。可汪孚林毕竟是心存好意方才如此警惕。他怎好责备?犹豫良久,想到这个族侄在遭遇一场大难之后。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了起来,这次他离开松明山,也需要汪孚林坐镇台前,他最终从袖子里拿出戚继光的亲笔信。
“你自己看。”
汪孚林委实不客气地接了信过来,展开一看,先是赞赏了一下戚继光那一笔字,可等到匆匆扫完,他险些就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如果是戚继光生怕朝廷斗争太狠,给自己留后路,他可以理解;如果戚继光是给战场拼杀的下属将兵谋福利,他也可以理解;但问题在于,这位在南北全都赫赫有名的大名将,千里迢迢来这么一招,竟然是为了……藏私房钱,而且只不过区区两千两银子!戚继光的请求是,帮忙藏好这笔私房钱,当然,如果能把私房钱再如同滚雪球一样滚大一,那就再好不过了。
戚继光你究竟有多怕老婆啊!
看到汪孚林那张错愕犹如见了鬼似的脸,汪道昆自己也有些尴尬。虽说他和戚继光交情甚笃,这种私事见诸纸面也并不鲜见,可直接暴露在年纪足可当戚继光儿子的汪孚林面前,毫无疑问,戚继光这个军中大帅是很丢脸的。如果不是戚继光在蓟门,汪孚林在歙县松明山,如无意外三年五载甚至十年八载都未必能碰上,他还会替友人瞒着。他不想继续谈及戚继光的家庭问题,赶紧岔开了话题。
“双木,戚良等人虽有些军旅习气,但只要你真心对他们,却也容易结交。戚总镇在南在北都是威名远播,他如果记你人情,日后总有好处。对了,安置他们这十几个人的地方,我有个打算,要和你商量商量。”
戚良刚刚放低了态度,汪孚林也通过套问,大致摸清了这是个有心眼的老实人,打交道心就行,而且这一笔用来置产的钱,也就是三千两,距离堂堂蓟镇总兵戚继光的身家还差得远,他这心理负担原本已经减轻了些。可刚刚看了信后,得知那其中有两千竟然是戚继光瞒着妻子王氏藏的私房钱,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所以,汪道昆说话的时候,他仍旧有些神游天外,直到这位新鲜出炉的郧阳巡抚用了商量两个字,他才回过神来。
“你家中祖宅我早就赎了回来,只一直没有对你爹挑明。如今你们一家人暂住县后街,进出便宜,这老宅的房契我还了给你,你出面借给这些昔日戚家军,让他们承你一个人情,如何?”
“……”
汪孚林简直想为那位孤身在外奋力经商打算还债的老爹掬一把同情之泪。你欠了债后觉得没脸见人,于是一走了之,家中担子全都丢给一堆老弱妇孺,不和人家债主来往,可债主反而“高风亮节”,不催债不眼下连你卖出去的祖宅都给还了回来!可他到底不能厚脸皮直接收下来,当下和汪道昆打了好一阵子太极,最终方才收了房契汪道昆虽没明暗示却很明显了,这算作是他一下子揽了两个烂摊子的“酬劳”。
天上到底没有白掉的馅饼啊!可在外头那个不着家的老爹乐不乐意他暂且不管,一个姐姐两个妹妹得知此事,一定会欢欣鼓舞的!
当然,他刚刚也探问了一番,戚继光这笔私房钱不多也不少,为何不能放到汪道昆几个在扬州族兄那儿的盐业生意里去生息,结果却得知,戚夫人王氏的家里亲戚中,就有在淮扬做生意的,容易走漏风声。而松明山汪氏的主力全都在淮扬从事盐业,其他行当根本不曾涉及,戚继光自己也在信上不要掺和连朝廷都垂涎欲滴的盐业生意,所以只能转到了他手里。
当然,也许是汪道昆给他出难题,这也保不准,反正不过区区几千两银子,以汪家兄弟的家业,尽可赔得起!
汪孚林袖中拢着房契出来,自然而然就有些心不在焉。可等他随着引路的仆役一路东拐西绕,最终来到了一个陌生的院落时,突然就只听到一阵拳脚交击的声音。吓了一跳的他慌忙抬头,却只见北正在和戚良底下的一个大汉拳来脚去,也不知道是否腾挪的时候一个动作大了些,头上的**帽倏然飞了,满头青丝就这么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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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七章 举双手欢迎 第三更。。。()
汪孚林本打算嚷嚷一声住手,可看到场边戚良等将兵全都一副看热闹的架势,绝不是没事发生冲突,他若有所思上前,找了个老卒随口问了起来。
而小北那对手此时此刻,也突然一呆,就是这么一晃神功夫,只见小北信手在左手前臂上一抹,一道银光倏然一闪,几乎擦着对手的脸飞了过去。
那对手吓了一跳,慌忙退开好几步。小北却趁机利落地挽起满头长发,往另外一个方向腾挪了开来。这一战暂时告一段落,她少不得四处找寻自己那顶掉落的**帽,最终却发现场边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人。而就是那个之前耍无赖的家伙,竟然已经先自己一步弯腰将其捡拾了起来,随即用一根手指杂耍似的转着那顶对她来说有点太大的帽子。
“快还给我!”
看到那个俏丫头气急败坏朝自己冲了过来,汪孚林想到了她当初缠着自己要还手帕的情景,不禁会心一笑,继而随手一抛。等到她手忙脚乱接过扣?
第一四八章 双重造势()
歙县征输库中,当十五区粮长再次云集一堂,各自在各自的屋子里开始收粮时,和上一次的门可罗雀,里长带着乡民总共小狗小猫两三只不同,这一回络绎不绝的人以及粮车险些把征输库的大门都给堵了!每个大粮长都带足了帮手,每一间屋子前都排着长龙,里头算盘打得震天响。哪怕是往日最爱在收粮时在称麦子的秤,又或者称银子的戥子上动手脚的粮长,眼下也完全顾不上中饱私囊了。
真要是徽州府被飞派白粮,到时候首先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粮长!因为到时候负责北上将白粮解送到京城的,就是他们!
而里长和乡民们也同样都不敢马虎对待今年的夏税。几个相熟的里长排队交夏税的时候,还在三三两两窃窃私语。说到之前某些地方传出的风声,让他们一定要扛到最后,逼迫叶县尊把均平夏税丝绢的事给办了,他们不禁唉声叹气。
“这要是再继续硬顶,摊派到每个人头上除了几钱几分的银子,还得加上那些白粮!从前那次飞派白粮,不但要的是粒粒精选的好米,而且如果交不齐,不但粮长催,三班衙役全都会一块下乡催科,那时候才是鸡飞狗跳四乡不宁。”
“老哥哥,我年轻,只听说这白粮乃是南直隶各府县全都畏之如虎的差事,可到底咋回事却不清楚,你能不能给咱说说?”
“咋回事?我对你说,叶县尊也好,那些当官的也好,每年都是要发禄米的。这禄米就是白粮。还有就是供应宫里万岁爷爷和娘娘们的,当然要顶尖的好米。下头征白粮的时候,筛了再筛,选了再选,一石白粮。四五石寻常白米都换不来。而且,听说咱大明朝初年,是粮长征运夫一块运到京城,可后来有官儿说征派运夫劳民伤财,所以就改成了粮长一个人负责解运,朝廷则是补贴银子。让粮长自己雇人。”
“补贴银子雇人?那不是挺好?”
被人缠着解释的老里长见几个年轻乡民无不点头,老一辈的则嘿然冷笑,他就摇摇头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上头的补贴,有几分能够真正落到下头人的腰包里?一条运河上。能管粮长的官儿不计其数,处处掣肘,处处勒索,处处收税,而且白粮解运的时候,朝廷的贴费先给一半,到了再给一半,可真正能到粮长手里的。十中无一。运一石白粮到京城,路上的各种费用最高要八石!所以,一旦飞派白粮。家里不管多大的家当,也多半倾家荡产。”
众人此时此刻无不心有戚戚然。这还是征齐之后解运的情况,但如果征不齐,天知道被逼到绝路上的粮长会不会在乡里闹出什么事情来?和那时候的麻烦相比,还是眼下咬咬牙把夏税先给交齐了,躲过这一关再说!
“咦。那些人是谁?”
随着这一声惊咦,一帮里长和乡民抬头望去。却只见今天征输库里维持秩序的,并不是三班衙役。而是一队七八个汉子。这些人几乎都是四十往上的年纪,有的脸上有刀疤,有的腿脚不便,甚至还有人半截袖管空空荡荡,可就是这么些看上去有伤残的人,行走之间,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剽悍之气。正在人们猜测的时候,千秋里的吴里长便重重咳嗽了一声。见众人往自己看了过来,他便得意地笑了。
“各位不知道吧?这便是当初在东南沿海赫赫有名的戚家军!听说他们是奉戚大帅之命给南明先生送信的,因为伤残之后不能上阵,老家又没什么人了,打算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安安生生过下半辈子。结果到了咱们歙县后,听了县尊青天的名声,再加上戚大帅和松明山南明先生相熟,听说过咱们徽州最崇尚读书的风气,就打算在这儿住下来。”
之前松明山发生的事情,还没这么快就传遍整个四乡八里,一时间这些等待交夏税的里长乡民顿时骚动了起来。在这里的几乎都是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徽州的乡民,对于戚家军只曾耳闻,不曾目睹,一时间,除了正在排队交粮的,戚良等人再次享受到了被围观的待遇。虽说并没有人敢于上前搭讪,可那些敬畏的眼神却犹若实质。七八条大汉最初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可听到人群中不时传来好汉子,真男儿这样的赞赏,方才渐渐眉开眼笑起来。
在蓟镇军中,大帅是靠各种手段方才抓稳了军队,治下百姓又没遭受过倭寇之灾,哪曾像这里的民众那般崇拜戚家军?
征输库外,再次和叶钧耀同坐官轿的汪孚林正在使劲用蒲扇扇风。今天是他说动戚良,把戚家军中人拉了一半到征输库的第一天,本来就打算来看看,谁知道硬是被县尊抓差同轿。反正他如今最讨厌坐轿子,尤其是这大热天。
“凭这些戚家军的威名,万一征输库再出乱子,这乱七八糟的冲突就都可以避免了!”
看到叶钧耀一面说,一面流露出的相当满意表情,汪孚林擦了一把汗,这才进一步解释道:“今天我说动戚百户派人过来,并不仅仅是为了维持这次夏税征收的秩序,而是要让大家知道,这些戚家军是因为县尊治理一地有方,而且仰慕徽州府的读书氛围,这才留下的,日后还会将妻儿接到这里定居。”
叶钧耀最近对名声大涨已经有些习惯了,但闻听此言还是不禁飘飘然,总算他还有点自知之明,立刻担心地问道:“这样的说辞会不会让人觉得假?”
“县尊,虽说徽州一府六县确实到处书声琅琅,但终究读书认字的人还是少数,乡民们只看眼前的,哪会想这么多?再说,只准那些乡宦打着均平夏税丝绢的旗号提高声望,不准县尊造势,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更何况,这并不仅仅是为了县尊造势。想当年百名倭寇入寇徽州,席卷南直隶,连破官军,徽州人感同身受。吴里长带头一鼓动,戚百户他们很快就会感受到受人尊敬的实质感,而他们离开东南已久,这种尊敬可以让他们更好地融入歙县。”
可怜叶大县尊又不是学心理学的,就算有那种闲工夫,去体察琢磨上司的心理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功夫去摸排民心?所以,他此时只有听的份。
“戚家军打仗虽说必定没的说,可武勇剽悍,不一定就等于人品高洁。这样一些人落户在歙县,如果不能给他们套上足够的枷锁,那么回头失控,倒霉的就是我这个受南明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