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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歪头问他:“那你觉得,谁才是你的朋友?”
波律尼凯俯首行礼:“下臣能有今日,一切都是赫梯所赐,下臣时刻不敢忘恩。”
王子微微一笑,忽然又转了话题:“北方奥比斯城邦的贝里拉,在米坦尼所有领主中,他身家富庶算得上首屈一指,所以才敢肆无忌惮,是第一个起来闹事的家伙,也是唯一敢招募私家军、公然刀兵对抗的领主。而他之所以能坐享富庶,就是因为奥比斯领地内拥有储量惊人的锡矿。据我所知,对那块宝地你也是非常眼馋的,对么?”
“嗯这个”
波律尼凯不敢接话,因为他还没搞清王子东拉西扯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子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如果说,将奥比斯的锡矿产地划出三分之一归入你的私产,你想不想要?”
波律尼凯大吃一惊,简直怀疑是不是听错了:“殿殿下,你在说笑吧。这不不,米坦尼一切皆是赫梯所有,下臣下臣决不敢有此妄念。”
“我只问你想不想要!”
王子声音冷峻,当波律尼凯终于明白他不是开玩笑,瞠目结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奥比斯三分之一的锡矿?!如果真归入他的私产,那简直就是难以计数的巨额财富啊!
波律尼凯惊呆了,怔怔道:“殿下是当真吗?这为什么?这未免”
王子轻描淡写的说:“赫梯待客之道,对待朋友,一贯是很慷慨的。只不过先要看那人愿不愿意真心做朋友。”
朋友反叛领主贝里拉在北方奥比斯的领地天价矿藏做交换
波律尼凯不愧是精明老狐狸,王子点到这里,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叩拜在地立刻行出隆重大礼,一字一句的说:“行刺之事,经下查明:刺客虽来自托鲁斯城邦,但领主伊坦库尼还不至于蠢到做事如此直白,以致事败后让自己难逃罪责。下臣查找幕后真凶,目前众多证据均指向奥比斯城邦的贝里拉,都是他在暗中谋划,却抽身事外,把一切嫌疑罪责都栽赃推给同盟邻邦,让伊坦库尼成为替罪羊,用心之毒非同一般呐!”
王子招招手,哈塞尔亲王就捧来早已备好的文书,拿到波律尼凯面前让他亲眼看清楚。文书共有两份,一份是公文,罗列富豪领主贝里拉条条大罪,宣判本人立斩、家族成员全部放逐,其领地从此作为直属辖区,归入自治地藩王管辖范畴。另一份则是土地契约,其中标明的地域疆界果然涵盖奥比斯领地内三分之一的锡矿产地,归入波律尼凯私产所有,就和王子允诺的一模一样。
波律尼凯看着,一双眼睛瞪圆,干瘦的脸庞都因激动充血而变得通红。
王子问:“都看清楚了?何日事情办妥,何日文书交在你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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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说过,在巨大利益面前,还能保持清醒的人,一百万个人中未必能找出一个。波律尼凯显然不是那百万分之一,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自从看到文书,整个人就如同喝了迷汤,处在一种似梦似真的半迷幻状态。
这些王子都看在眼里,也因此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冷笑。放在战场上,这叫一点突破!各地闹事的领主很多吗,有什么关系。只要这家伙对一处动了真刀,这个看似联盟的阵营也就算土崩瓦解。被‘栽赃陷害’的托鲁斯城邦领主伊坦库尼,一旦被波律尼凯的谗言蛊惑,将矛头转向富豪领主贝里拉,这些米坦尼旧势力就要从此化友为敌了。而随后,只要再将老狐狸波律尼凯假公济私,侵吞奥比斯锡矿的不可告人事放出风去,他也就注定要成为吸纳各地领主怒气的活靶子。当贝里拉成为第一个下场凄惨的倒霉蛋,唇亡齿寒,各地闹事的关系党也就从此断不能再容他。从朋友变成死敌,波律尼凯这个自治地藩王再平起乱来也就会真的分毫不留情。哼,打吧,狗咬狗一嘴毛,让这些旧势力从此陷入互相疯咬,越咬越狠的境地,还怕他们有本事掀出什么风浪?这远比让军队去直接镇压平叛更有成效,解决问题更为长远和彻底。
NO。313 君臣()
暴利允诺就像一团充满魔力的太阳火,把波律尼凯五十多年人生都不曾有机会释放的热情在瞬间点燃,如果迦罗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一定会以为他是吸食了纯度最高的海洛茵,或者刚刚注射了超常剂量兴奋剂。是的,波律尼凯没有理由不兴奋,因为这份允诺不仅关乎巨额财富,更是一份得享平安的护身符。权势、地位,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非但将继续拥有下去,还会得到更多!波律尼凯已经确信,王子需要他,这是一个聪明的治世者在审时度势后作出的明智选择!所以他安心了,自治地藩王五年轮换,自己的任期还有两年便告届满。所以,他只要在这随后的时间里四平八稳去为‘平定乱局’效力,一直‘平定’到卸任回家,就可以安安心心回去做他的一方门阀权贵,坐享财源滚滚。
波律尼凯秉持这样的念头,每日殷勤登门,这日来到公主府,刚好赶上王子要出去。一身铠甲都已披戴整齐,随手招呼说:“军中有事,一起走吧,有什么话路上再说。”
于是,波律尼凯随同王子一道来至城外军营。尚未走近,已经听到远方营地传来阵阵威武操练声。休整军容,补充物资,一路走来王子只顾和哈塞尔亲王低声细语,听他汇报整军出发前的各项准备事宜。
“粮草、兵械、各项物资均以补充齐备,殿下要带走的直属军团、奥塞提斯的骑兵队,还有别兹兰麾下重新整编的步军团、工兵队,总计三万五千人马,以目前的补给保证一个月行军,直至拿下哈尔帕都不成问题。”
哈塞尔亲王一路报告着,王子所过之处,将官士兵都纷纷停下来行礼致敬。王子边走边聊,不多时已来到军营中央的点兵场。此时霍里曼和奥塞提斯都分别率领骑兵团整齐列阵,在此恭候王子一行。
日光之下,将士军容虎虎生威,身上闪亮的铠甲都反射出耀眼光芒。坐下战马喷吐滚滚热气,略显躁动的马蹄乱踏,非要骑兵用力约束才能在原地保持队形。
王子笑意盎然,笑着说:“看样子,连马都等不及想赶快回家了呀。”
哈塞尔亲王点头感慨:“是啊,殿下归来,消息已经传回去。现在赫梯举国百姓,恐怕都在盼着殿下早点回家啊。”
王子叫出奥塞提斯,问他:“你是资深的骑兵队长了,你说说看,以你的行军作战经验,大概多久能回到哈图萨斯?”
奥塞提斯瞥了一眼王子身旁的波律尼凯,郑重其事回答说:“骑兵行动一贯以迅捷著称,从这里西归,到达边塞拉马提亚快则二十天,最慢不超过三十天,这还是以爱惜战马,不能奔波太甚为前提。”
奥斯提斯清了清嗓子,接着大声说:“经伊苏瓦入境,殿下西归直取哈尔帕,有四王子殿下呼应合围。那些靠阴谋篡权的家伙岂有招架之力?而等两位殿下大军汇师,帝国双鹰共进王城,沿途各地那些分封领主,我不信还有谁敢站出来公然支持篡逆者。以我的看法,至多三个月,殿下便将重回哈图萨斯,肃清恶狼,重整河山!”
王子微微一笑,故意问:“这是你一厢情愿的乐观估计吗?”
奥塞提斯牵动嘴角,摇头笑说:“不!这是非常保守的估计,真正行动起来,我相信速度只会更快!”
王子又笑了:“军中士气高昂,看来我想不快都不行了。”
他转过头对上波律尼凯,似乎很认真又似乎很随意的说:“你去解决你的问题,而我去解决我的。知道么,对你来说,这也是一场时间赛跑。如果等我回到哈图萨斯,米坦尼各地乱局还没有得到一个完满结果,再让我回过头来解决,可就不会是以现在这种方式了。”
波律尼凯听得心惊肉跳,也终于明白王子要他同来阅兵的目的。这等于是给他划定期限,至多三个月如果不能如期解决各地乱局,他这个自治地藩王也就算做到头了!
王子又在军营盘亘一段时间,一路走来所见所闻,那种由强悍武力威慑带来的心灵冲击,也只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才知道是什么滋味。波律尼凯一声不敢吭,冷汗不知不觉已湿透衣襟。他还能说什么呢?本想拖延办事直拖到任期届满的美梦算是彻底告破。以为问题只要一天不解决,王子就会需要他一天,如今看来这种想法有多么天真。强兵!悍将!有铁骑大军在手,也只能是他来辖制别人,又岂能被别人所辖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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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身边,同样心潮翻涌的还有狄雅歌。这些日子冷眼旁观,他心中的迷惑正在变得越来越甚。不知多少次他在心底自问,三王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以是体恤士兵的统帅,可以是战场上身先士卒的勇者,他可以坐在床前为一个孩子彻夜祈祷,但是一转脸,又可以摇身一变就成诡诈万端的权谋政客,可以将一切人和事玩弄于股掌,可以杀人不见血,可以说着虚妄承诺面不改色!
权谋!究竟什么是权谋,狄雅歌还没有任何时候会比现在感触更深。对付波律尼凯的种种作为,有些时候他未必能完全看懂,只是一种隐约的感觉,王子一言一行,甚至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一个不经意间的肢体动作,都是经过深思熟虑,都有用意暗藏其中。什么样的话要在什么环境中去说,以什么方式去说。收放之间,一时让人欣喜若狂,一时又让人冷汗湿透,威吓!利诱!恩威并用,让自命精明老狐狸的家伙都被彻底玩进去,分毫没有跳梁余地。
狄雅歌看得越多,心中的迷乱就越让他困扰。他不知道,三王子他究竟有多少种面孔?又还有多少是他未曾看到的?不知多少次想起朋友给出的忠告,王权莫非这才是王权的真相?身处其中的人八面玲珑,以至让人无法区分什么是手段,什么是真心,甚至,都不敢断言是否还有真心存在!一切行为都只为达到目的,是否正因如此,才会令人感到如此深沉的不安和危险!
“哈尔帕现在的领地大将军阿扎勒,据守边境山谷时,你们对他想必是很了解的。说一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子问话,别兹兰由此说起那时苦战的诸多心得。见狄雅歌一直不吭声,王子转头问他:“你呢?对现在哈尔帕的领地军马,是何感观?”
狄雅歌似乎没听见,别兹兰捅捅他:“殿下在问话。”
猛然回神,狄雅歌一阵脸红,尴尬开口问:“殿下刚刚问什么?”
王子看着他,冰蓝色的瞳仁中有些许光芒在闪烁,微微一笑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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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回到公主府,行将安寝时,王子屏退众人只让他单独留下。递过一杯葡萄酒,才开口问他:“你有心事?”
狄雅歌端着酒杯显得有些无所适从:“我不,不是的我是说,没有。”
王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拉他一同在卧榻前的柔软裘皮上坐下,才摇头说:“我能感觉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告诉我,是什么令你不安?”
狄雅歌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躲避王子目光,许久沉默,气氛因此变得尴尬。王子饮尽杯中酒,很诚恳的对他说:“没关系,有什么话都尽可对我说,如果遇到问题,说出来才能寻求解决不是么?”
狄雅歌不吭声,低头看着殷红葡萄酒映出自己的脸,就如同埋进血泊,让他再度回想起家人蒙难时那人间地狱的惨象,从酒杯中都仿佛能听到隐隐的哀号。
王子一直在看着他,看到他眼中的痛苦,以及由此而生、难以遮掩的深沉的迷乱。
“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对我说吗?还是说你无法对我付诸信任?”
狄雅歌不能逃避了,似乎再也无法忍受那殷红酒色的映衬,仰起头一饮而尽。低声道:“殿下别误会,我只是不知该如何言述。就要重回哈尔帕,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总会想起从前在那里任职的光景。会想起那个家伙。”
狄雅歌叹了口气,喃喃道:“达鲁赛恩斯自从我十八岁被选入亲卫队,跟在他身边差不多也有十年了。在从前的印象里,他虽然有些谨小慎微,很多事处理决断,也无法像殿下这般有气魄,但是也绝非一介恶主。所以我不明白,事情怎么就会变成今天这样?究竟是他从前隐藏得太好,还是说他从前的确不是这样的人,只是渐渐的,可能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就变了,一手铸就无数人间惨剧,变得那么可怕、可恨,更是可悲。”
王子明白了:“亲卫队长,是近臣中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