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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罗的情绪激动到近乎失控,被身边最亲近的人筑起一道樊篱,明知有问题却偏偏就是得不到答案,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已经压得她快要窒息。她现在宁愿痛快的死,也不愿再这样糊里糊涂被蒙在鼓里。
“帕特里奥不可思议的灵药是从哪来的?赛里斯为什么要赶回来?大姐纳岚为什么不敢碰我?狄雅歌的紧张又该怎么解释?!你最好不要再说这是敏感过度!真相!我只要知道真相!告诉我!”
心头在滴血,他却只能努力安抚她的怒气,抱住近乎失控的女人满目悲伤:“别这样好么?你不相信我么?难道是认为我会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
眼泪横流,迦罗在拼命摇头:“你很清楚这里面根本就不存在信不信任的问题,但你就是有事瞒我,并且是让所有人筑起一道墙!为什么?请问如果反过来是我这样做,你会受得了吗?究竟有什么事情是我不可以知道的?!”
穷尽一生,大概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把他逼迫得这样狼狈,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知道那些无情的真相,就算是死都不能告诉她!
凯瑟王冰蓝色的瞳仁中弥散深沉的无奈和哀伤,他几乎是在恳求她:“冷静点,病了这么久,你现在身体状况才刚刚有点起色,别再和自己过不去了好么?我只要你安心养病,其余不要再多想。”
“不多想?换作是你能办到?”
迦罗瞪大眼睛,泪水潸然落,她说:“求你,别逼我!”
神明作证,到底是谁在逼迫谁?他实在很懊恼的松开手:“本来就没有什么事,你还要我说什么?”
好吧,决心隐瞒到底,她也不再废话。‘嗤’的一声,忽然听到这一下声响,凯瑟王才吃了一惊,转过头入眼一柄匕首,未等回神,她已然伸手抓住他!
她……该死!
凯瑟王勃然变色,连忙扔开匕首,抓住她鲜血横流的手,怒火也随即爆棚。
“你干什么!已经说了多少次不准再流血!当我的话是放屁?!你这女人莫非就是存心作死?你就这么想死吗?!”
迦罗充耳不闻,瞪大眼睛,纯粹惊讶于这样的事实:看不到?!她居然……什么也看不到?!怎会这样……这……
……世间没有祭司能预知与自己相关的一切……
……纵是神人卡比拉,也无法看到野心者即将对阿芙罗狄特所行的恶念,看不到与自己相关的命运未来,也因此……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女儿……
“啊————!!”
一声尖叫,迦罗的精神快要崩溃,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立定主意不肯告诉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凭什么这样合起伙来欺瞒我?我的人生,为什么偏偏只有我不可以知道真相?告诉我!!!”
她忽然揪住他,近乎歇斯底里的哭喊反让凯瑟王愣住了,看不到?是说……即便以鲜血为媒介,她也无法获知与自己相关的一切?当弄清这个事实,他暗自松了一口气,气急败坏的怒火因此平息,好言劝慰,努力想让她平静下来,可是不行。迦罗哭得声音都变了,而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也传来哇哇大哭。
美莎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父母吵架,小娃娃被吓到了,‘哇’的一声大哭开腔就再也止不住。
该死!居然被女儿撞见,倒霉男人头皮快炸了,只能丢开手,连忙过来抱起小娃娃:“美莎不哭,没事没事啊,阿爸阿妈闹着玩呢……”
把小娃娃抱回房间,连哄带劝擦鼻涕,好不容易让宝贝丫头止了哭声,已经是天色擦黑。
这一天,真够受的。疑心病的女人还没应付妥当,好奇宝宝更是问题一箩筐。阿妈为什么要哭呀,阿妈怎么流血了?什么叫闹着玩?是做游戏吗?什么游戏呀?好吓人……回答完一个问题,紧接着还有一百个,第一次做老爸的男人经验缺缺,他真快有些招架不住了。凯瑟王发自内心的感叹,拜托,应付一场远征开战都没这么累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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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没吃,晚餐分明也是食不下咽。大姐叫来医生为迦罗包扎伤口,她却不准任何人近身,蜷缩在宫殿一隅,当宣泄过后,剩下的就只有心被掏空一般的茫然和无望。凯瑟王来到身边,一声叹息透出五味杂陈。
“别这样,当心再吓到孩子。”
是,当着女儿她不好再失态,就这样麻木的任由他包扎伤口,囫囵混过晚餐。迦罗不再争辩了,因为她已经看清,他立定主意不肯说的事,再怎样追问都是白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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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升父母,总有义务在孩子面前强颜作笑,直至将女儿哄着入睡,也就好似拿掉了最后一块润滑剂。共处,从未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般压抑和尴尬,他察看她手上的伤口,更像是在刻意寻找话题。
“还疼么?”
“不疼。”
“不准再做傻事,能答应我么?”
“当然,你是王,谁能不听你的?”
“今天……你来的时候,的确是在商讨重建风神殿的事……”
“无所谓,你们想怎样都好,与我何干?”
…………
他受不了了,扳过她的面孔几乎是切齿的低吼出来:“别这样!算我求你了行不行,整天疑神疑鬼就不觉得很累么?这些年经历了多少事,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有哪点清楚?难道说走到今天反而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了?”
她木然回应:“为什么张口总要扯出信任不信任?是啊,这就是问题,我有什么理由不信任你呢?还记得么,你自己亲口说过的: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恼羞成怒?圆谎失败,面对质疑却无词反驳的时候!”
他的确没词了,也因此倍加懊恼。
她说:“睡吧,我累了。”
*******
夜色已深,今夜注定无人入睡。熄灭灯火的寝殿里,安静得令人窒息。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明明搂抱在一起,身体却僵硬着;明明心知肚明谁都没有睡着,却不约而同选择紧闭双眼。或许……只是想逃避那种面对时的艰难和压抑。
静夜中,不知为何,掌心的伤口越来越痛,迦罗的眉头也因此越蹙越深。没有睁眼,一片黑暗中却忽然又看到如梦魇般的老太婆!
依旧裹挟邋遢披风,她好似飘忽的幽灵迎面走来,沙哑笑声回荡耳际,穿击心灵,让人害怕得想逃。
“所谓的真相,你就这么想知道么?不惜自伤追根究底有何益?如果非要坚持不肯罢休……那好吧,就让我来告诉你。”
随着声音,老太婆已走到身边,忽然抓住迦罗的手。她抓得非常用力,满是污垢的肮脏指甲嵌进掌心伤口。迦罗一声痛叫,痛!然而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霎那闪进脑海的事实。她终于看到了!那些朝堂上的争论,王的恼怒和无奈,赛里斯为什么回来,最亲近的身边人又为什么联合起来为她筑就樊篱。流产大出血,生死一夜发生的事情清晰呈现脑海。关乎宿命的无情判言,王在床边无声的恸哭,还有冷酷面容下达的最严厉的禁口令,还有……还有……迦罗瞪大眼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哭。药!创造奇迹的三颗血药,那是……老太婆的血?!!
“啊————!!!!”
她的精神在霎那间崩溃,如逃避瘟疫一般想挣脱老太婆的手,却无论怎样都甩不开。
诡秘黑暗中,老太婆的笑声充满嘲弄的无情:“血药救命,是你最后仅剩的希望。为何不知珍惜?再多一次自伤,当你举起匕首的那一刻,一切都注定无可挽回。现在,都看清楚了?觉得满足了还是后悔了?岂不知世间多少事,不知道才是一种幸福。”
*********
心里乱极了,凯瑟王根本不可能睡得着,正自烦乱时,忽然一股浓稠滚热的液体沾湿身体,嗯?什么东西?茫然起身点亮灯火,照近一看他才勃然变色。
血!迦罗左手掌心被匕首割出的原本不算深的伤口,此刻竟如洪水决堤溢出汩汩鲜血,已然沾湿大片床榻。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手腕,流血的手不停颤抖,似在经历难忍剧痛,整个身体因之缩成一团,她却双目紧闭,呻吟着、恸哭着,偏偏仿佛深陷噩梦无法醒来。
看清霎那,凯瑟王几乎停顿了呼吸,根本来不及多想就扑上去,撕扯衣衫试图封堵汩汩冒血的伤口。
“醒醒!快醒醒!”
抱起人拼命呼喊,然而,握住伤口的霎那,一股黑雾笼罩四周,如同掉进诡秘幽暗的神秘空间,下一刻,清晰看见噩梦般的老太婆。她……
凯瑟王瞠目结舌,迦罗就倒在他的怀里,掌心伤口却被老太婆死死攥住,诡秘幽暗的空间中,她的精神已近崩溃,除了尖叫恸哭根本一个字也说不出。抱人在怀,一幕幕清晰呈现脑海的无情真相,他也因此看得一清二楚!凯瑟王快疯了,拼命想扯开老太婆的手,嘶声厉吼:“放开!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老太婆还是一如既往的沙哑冷笑:“这份血裔的源头从何处来?我是谁?到了今天莫非还没有答案?”
源头?凯瑟王瞪大眼睛,昔日巴比伦贵族,皆因一个不祥的封号被打入深渊。卡比拉!在巴比伦的典故里,是与魔鬼同行的人!
“魔鬼……你……难道你……是魔鬼?!”
老太婆咯咯在笑:“魔鬼是什么?无非也是堕落的天使,只因想把自己摆得和神明一样高,才会为神所不容。什么是魔?什么又是神?人,本来就是神性与魔性的混合体,一如正与邪,善与恶,都是硬币的两面,存在于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自有人以来就无法分割。”
她毫不留情指向迦罗:“就譬如说你吧,总被说成是无辜者受戮,自命是无罪之人受荼毒,你真就敢说自己有这么干净吗?你敢说今生从未作恶?敢说没有亏欠过血债?承认吧,你的手上同样沾满了鲜血,同样有无法洗脱的罪孽,也就同样要接受审判,注定要为此付出昂贵代价!”
“放手!!!”
迦罗已经哭得喘不上气,凯瑟王更快疯狂,用尽所有力气终于扯开老太婆的手,把爱人抢回到自己怀中。诡异的老太婆在沙哑笑声中远去,最后留在耳边只剩风凉叹息。
“不听警告,血将干涸,到如今再度自伤已注定无法再回头。来吧,审判的日子近了,我会在天堂与地狱的交界口,微笑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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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骤起,席卷寝宫,惊动职守亲随,大姐率先冲进来不禁大惊失色。一团黑雾笼罩床榻,肆虐旋风将房间里的一切吹得七零八落。她分明听到迦罗尖利的哭声,还有王的怒吼。
“陛下?!阿丽娜!!”
众人举着火把纷纷冲进来,当火光照亮整个空间,诡异的黑雾也迅即散尽,当一切复归平静,入目大片血迹沾湿床榻,迦罗已昏死在王的怀中。
NO。3-039 取舍()
深夜起惊变,赛里斯听到消息火速入宫。长到今天,他还从未见过兄长如此绝望、颓丧而悲伤的样子。呆坐宫殿一隅,如同被掏空了全部精神,他手上身上还沾满大片干涸的血渍,肩头耸动,却分明已哭不出眼泪。
当终于听明白原委,赛里斯难以置信:“她知道了?又是那个老太婆?!王兄,你说她是……”
赛里斯分明听见自己的心跳,卡比拉!与魔鬼同行的人!还从未想过这个封号到底意味着什么。难道说……是因承袭了这份血裔,噩梦般的幻影就注定是无法摆脱的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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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昏迷中醒来,迦罗开始剧烈呕吐。仿佛是从心灵深处引发的强烈排斥,她整整吐了三天,食水难进,掌心持续不断的流血也是到第三。三日血药所带来的惊喜如昙花一现,她从此迅速的衰弱下去,所有的鲜活生气都仿佛随着失血一同流走。
再看窗外明艳阳光,迦罗碧绿色的瞳仁中只剩一片无望的茫然,整个身心都被掏空了,虚弱、沉默,她在致命打击中倒下去,终日一句话也不说。凯瑟王陪在身边,心在滴血,却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她好起来。
“别这样,相信我好么?有我在,没有人能够伤害你……”
努力想劝她吃点东西,哪怕说一句话也行,总好过现在这样死寂的消沉。
可是,迦罗能说什么呢,看着他,心口阵阵抽搐的疼。他的挣扎与痛苦、朝堂上激烈的争论,还有亲信幕僚绞尽脑汁却一筹莫展的现状,当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她也就没有了立足的根基。再一次,她成了令他困扰的难题;再一次,自己成了一道障碍,令所有人思虑忧烦又束手无策,她该怎么办?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