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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仅仅是些许风波而已,和李廷机交好的人可都是正牌的进士清流,如今更是在各部担任要职,他们的力量集合起来,想要弹劾几个小小的主事司务,简直是轻轻松松的事儿。
而且这段时间朱常洛也没闲着,京师那块他的确是插不上手的,可金陵城他却是吃得开的,陈良弼和周思敬联名奏本,说平安府仕绅勾结朝廷官员,干预地方政务。
这个大帽子扣下来,更是让这帮人毫无招架之力!
如此上下夹击,怕是这帮人身后的大佬亲自出面也要费一番工夫应付,更不要提如今出面的都是些六七品的杂鱼,自然是轻松加愉快的就搞定了事情。
这帮人即刻写信回了家中,嘱咐他们一定要好好改种番薯,并且好好找人赔礼道歉,不然的话,说不定他们的官位就保不住了……
对于这帮仕绅来说,朝中子弟的官位简直是他们的命!
所以他们也来不及管为什么朝中会传来如此截然不同的声音,慌慌张张的便终止了谣言,然后带着丰厚的礼品到了寿王府。
只可惜,等着他们的却是一碗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开玩笑,惹了他朱常洛,想要花点银子就将事情摆平?哪来的这么好的事儿!
“殿下,李知县传来消息,说是有好几个仕绅到了他的县衙当中,而且带了许多礼物,他不敢擅自决定,所以将东西送到了王府……”
这个时候,杨涟却是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拱手开口道。
“哦?倒是群聪明的家伙!”
朱常洛嘴角泛起一抹戏谑,这帮人倒是懂得变通,自己这条路走不通,竟然想得起是走李文华那个胖子的路,不过想来他们应该不会傻到连自己的用意都理解不了吧……
顿了顿,朱常洛坐直身子说道。
“既然如此,便将他们的礼物拿来瞧瞧吧!”
杨涟闻言,却是从袖中拿出一叠厚厚的纸张还有几个小册子,然后恭敬的递了上去。
“这是……”
瞧见这副景象,赵士桢却是有些疑惑,在他想来,以这帮仕绅的富庶,不说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至少珍奇古玩应该有不少吧,这一叠叠纸张是什么鬼。
不过他并没有疑惑多久,因为朱常洛紧接着就公布了答案。
“倒是群识相的……”
望着眼前一张张泛黄的纸张,赵士桢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竟然是一堆地契!
而且是看上面所载,这些地契尽是良田!
看这个数量,至少有千亩上下,这帮人还真是舍得啊……
不过朱常洛却是并没有在这些地契上停留多久,而是翻开了底下的几本小册子,不得不说,这帮仕绅果然是人老成精,稍稍提点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不错,这几本小册子正是和仕绅相互勾结的城中商贾名册,还有他们费尽心思搜集来的这些商贾偷税漏税的证据……
第二百六十二章:前进的小官僚王安()
能够背叛你的永远只有朋友,这句不知道是哪位哲人说的话用到这个情况下绝对是再合适不过了。
那帮商贾们绝想不到,最后朝他们第一个捅刀子的不是他们背叛的朱常洛,而是一直在不遗余力的招揽他们的本地仕绅。
而且这一手卖队友卖的果真是干净利落,不仅有名册,就连他们这几个月暗中搞的小动作也都清清楚楚的摆在了朱常洛的面前!
右手轻轻的在桌面上叩击着,朱常洛的嘴角闪过一丝讥讽的笑容。
有点意思!
如果他所记不错的话,这个牵头出来的吴衫昌在三个月前还将自己的孙女嫁给了一个粮商家的儿子,当时张素功还特意来向自己讨了一支翡翠坠子做礼物,自己当时着急去应天府去解决王师的事情,倒也不甚在意,现在想来,恐怕这旧有的仕绅势力和新晋的商贾势力之间的联合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倒也不一定是因为京城方面的压力,不过因为番薯的事情,总归是让这个进度提前了就对了。
不过说来,这种短暂的利益联合根本就是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海浪拍过来立刻就会化为乌有,哪怕是有姻亲关系作为桥梁也一样!
最好的证明就是他眼前的这份名册,和吴衫昌所联合的那个粮商不仅被列了出来,而且罪证尤其以他的最为详细……
“将这两份账册送去府衙吧,沈知府应该知道如何处理这些事情!”
朱常洛冷笑一声,顺手把账册丢在了桌子上。
区区几个不成气候的商贾,即便是惹到了他,也轮不着他自降身份亲自动手收拾他们……
…………
府衙。
沈宏正在处理公务,却突然获报说寿王府派人来求见,连忙放下手中的公文,起身迎了上去。
来人他却是认识的,而且不仅认识,还是老交情了。
“王公公,尝尝这茶,昨天刚刚送来的洞庭碧螺春,虽然比不得王府的贡品,但应该还尚能入口!”
王安如今在平安府当中呆了将近一年的工夫,如今可算得上是寿王府跟几个衙门打交道最多的人,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天真小内侍了。
端起茶碗,只见得茶汤清亮,香气扑鼻,轻轻抿了一口,入口醇厚,回味悠长,忍不住开口叫道。
“好茶!”
这哪是什么尚能入口的茶,以王安的见识,这茶比之皇宫大内的贡茶都不遑多让了。
当然顶尖的贡茶肯定是比不上的,但是寻常的贡茶品质的茶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弄到的。
“王公公满意就好,这茶是老夫一个同年送过来的,统共也只有四两,公公难得来府衙一次,一会回去的时候便带上二两回去慢慢品!”
沈宏的脸上顿时笑的见眉不见眼的。
他现在算是彻彻底底的上了寿王府的这条大船,而作为一个老油条,沈宏自然清楚,眼前这位说不准以后就是权倾一方的大珰,自然是奉迎的很。
“得了,既是知府大人一片好意,咱家就生受了!”
王安也不推拒,在平安府呆了这一年,他早就明白官场上的迎来送往是免不了的,这茶虽好,可实际上也不放在他的眼中,若是不收,怕是这沈宏今天晚上都要睡不着觉了。
客套完了,自然该谈正事儿了,王安脸色一正,从袖中拿出两份册子,递了过去。
“这是……”
沈宏接过来,翻开一看,却是一个个名字,后面是此人经营的铺子以及产业,在后面则是这些人和本地仕绅交易的地产名单以及寻常偷税漏税瞒报田地的数字。
这些人他也是不陌生的,其实就算猜也能猜得到的,如今的仕绅之家大部分都还是守着土地然后培养子弟入仕读书,这才让刘孙吴三家霸占了平安府的商业。
如今这三家被连根拔起,新晋的商贾势力基本上都是殿下从外边引进来的徽商。
虽然沈宏和他们没什么直接的交集,但是至少其中一些有名的大商人还是知道名字的。
不过如今王安交给他的这份名单,却是让他有些拿捏不定,这是打算清理掉这帮人还是要替他们遮掩?
“这当然是殿下搜集的罪证,请沈知府秉公执法!”
王安一本正经的说道。
沈宏心下明了,顿时有了方向,看来是这帮不长眼的东西招惹了殿下,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事儿。
说起来,也不怪沈宏的消息不灵通,他初任知府,虽然是以同知接任,但是府中的事务也是繁杂无比,各地的公文就有够他头疼的,还要抽出时间了安排迎候朱常洛和他的两位老师。
实在是没工夫管这几个农民种不种番薯。
何况他是平安府的知府,当涂县虽然闹得很欢,但终究是一县之地而已,还够不上引起他的注意。
而且这件事情还没闹腾几天,就被京城来的一纸书信消弭于无形之间,也没闹出多大的动静来,着实是让沈宏连知道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他沈宏这么久以来的下的功夫不是白费的,就算没有参与到事情的发展当中去,但是也顶不上他有内部渠道。
略一沉吟,沈宏开口问道。
“还请王公公明示,这些人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也好让本府在处置的时候有个分寸,免得耽误了殿下的事儿不是?”
若是别人,王安自然是搭理也不搭理的,但是沈宏平日里可没少给他好处,何况这又不是什么机密之事,王安也就直接了当的对着沈宏大略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原来如此!”
沈宏微微颔首,觉得这帮商贾真是自己作死之外,心中也暗暗庆幸自己前几天的孙子没白装,原本以为李廷机和叶向高二人不过是幸运成了殿下的老师而已。
现在才知道,他们竟是在朝中有如此深厚的人脉关系,看来这大腿没抱错!
“如今事情的来龙已明,却不知沈知府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呢?”
眼见沈宏这么上道,王安也不吝于继续提点他一番,呵呵一笑开口问道。
按照一般情况处理的话,这账册上所载的事情其实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若是搁在别的时候,沈宏罚他们一笔银两也就算了。
不过此间既然掺杂了寿王府的影子,自然是不会这么简简单单的揭过去的。
沈宏岂能看不出来王安是有心指点他,想来这位王公公乃是殿下的心腹,办事定能摸得准殿下的心思,拱了拱手,沈宏面色诚恳的开口道。
“请公公指点……”
ps:下一章大概十一点发~
第二百六十三章:心底宽厚的寿亲王()
对于沈宏如此虚心好学的态度,王安觉得十分满意,抿了口茶,却是悠悠的开口说道。
“指点倒算不上,不过咱家觉得,凡事儿都得按规矩办,咱家没记错的话,这名单当中的商户,都是从外地来的,户籍并未落户在平安府,如何能够在府中购置田地!沈知府觉得呢?”
很多人以为,在古代就能够为所欲为,甚至有许多热血少年憧憬着有一天老天爷能够一道天雷送他回到古代,然后开始大杀四方。
事实证明,这只能是对历史一点都不了解的渣渣而已。
若是像朱常洛这样的魂穿还好,若是带着肉身穿越,单是一个身份证明就够你喝一壶的了!
大明朝和后世一样,有着严格的黄册制度,所谓黄册,相当于后世的户口本,甚至于有人如果要出远门的话,就要拿着黄册去找当地官府开具路引,要是在荒田野地被发现,并且没有路引证明身份的话,就会被划为流民。
而流民的待遇,呵呵,被发配去修长城都算是运气好的。
除了证明身份之外,黄册最重要的作用就是划定户籍,这个户籍可不是后世的户籍那么简单,当初太祖皇帝登基为帝,开创性的发明了独特的户籍制度,将治下的百姓按照不同的职业划定为不同的户籍,也就是所谓的民户,匠户,军户等等……
总体来说,黄册的作用主要在于两个,一个是表明籍贯,也就是你的老家在哪!另一个就是表明户籍,也就是你是干嘛的!
但是事实上,这种制度在明初十分合适,但是到了现在,已经逐渐显露出它的弊端。
概因按照黄册制度,没有特殊情况,百姓是不应该离开籍贯地的,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干活最好。
可随着社会经济复苏,商人这种群体逐渐多了起来,黄册的地位就比较尴尬了,如今在外行走的这些商人,严格来讲都是违法乱纪之辈,历代统治者为什么会如此讨厌商贾,压根不是因为什么扯淡的歧视商贾。
而是因为这帮人对于国家来说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首先来说,老百姓要服役要缴税,要对国家做出贡献,但是商贾流动性强,一旦离开家乡,常常是数十年都不回,官府总不可能时时刻刻追着他们回去服役缴税,如此一来,商贾便成了逃避徭役的重要手段。
再说商税,现在的交通和通讯都不够发达,国家对于交易过程缺乏必要的管控能力,自然会导致大量偷税漏税的情况出现。
还不仅仅如此,商贾的流动性强这一点导致了他们成为了社会一个强大的不安定因素,试想一下,一个商贾如果在某地犯了一个小案子,然后四处流窜,凭借一地官府的力量难以追捕,而调动全国的力量又小题大做,着实是头疼的很。
所以这种对于国家来说,毫无益处只有坏处的群体自然要遭到狠狠的打压……
当然,事情都有两面性,对于商贾们来说,他们固然可以借助自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