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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清楚归清楚,朝中的互相算计多了,此事和王锡爵没有关碍,他也不想去做这个恶人,而且王锡爵也相信,以沈一贯的性格,若是要出手,只会谋定而后动,不到最后看不出他的目的,像如今这般出手便是雷霆之势,并非他的一贯手法,所以这背后必定另有其人……
“王阁老说的是,老夫不过闲谈而已,不必动怒!不过此事如今闹得如此之大,究竟该如何解决?”
沈一贯笑了笑,心中大致有了底,却也不过多纠缠,开口说道。
自从发现这份忧危竑议开始,内阁就已经明令诸臣,不得妄议此事,一切等顺天府查实之后再行定论。
但是问题是,舆论一旦起来,并非是那么容易扑灭的,尤其是那帮御史,他们天生就是干这个的,不仅没有压制住这件事情,反而让弹劾的声音越发激烈起来,甚至连内阁的三位阁臣,都背上了一顶阻塞言路的弹劾。
不过三位老臣都是身经百战之辈,这些小小的弹劾对于他们来说倒是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如今的朝野上下,齐齐的将矛头对准了吕坤和郑妃,而皇帝那边明显是想要息事宁人,这才是最麻烦的!
“顺天府查的结果如何?”
王锡爵拧着眉头,开口问道。
如今的重点在于,查清楚散布忧危竑议的人究竟是谁,只有查清楚这一点,才好对症下药。
“没有什么进展,据顺天府查得的消息说,这次散布单页到朝臣家中的人都是些地痞流氓,让他们办事的人是一个神秘人,他们拿了银子办事,也不识字,不清楚上面写的什么,至于那个神秘人,当初他们联系就是在一些繁杂之地,如今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沈一贯也是皱了皱眉,开口说道。
顿了顿,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开口答道。
“哦,对了,顺天府还查到一件事情,在这张单页被发到朝臣面前之前,京中已经早有流言,说宫中有人内外勾结,仗着皇上宠爱,想要将一个……混蛋皇子扶上东宫,在传言当中,那位皇子痴肥如猪,蠢笨之极,纵容母家外戚敛财无状,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甚至还演化出了重重恶迹……”
沈一贯的措辞谨慎,但是指向意味相当的明显。
尤其是搭配现在正在闹起来的事情,更是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若论宠爱程度,郑氏被皇帝屡次维护,谁人不知?
皇帝想要将三皇子朱常洵扶上位的心思更是昭然若揭,更重要的是,三皇子娇生惯养,的确有些肥胖,而且前一段郑家的那个小子的确是做了不少违法乱纪的事情。
这么种种迹象,就算是个傻子都知道说的是谁。
顿了顿,沈一贯继续开口道。
“不过幸好的是,这些流言都是口口相传,在京师当中被传为笑话来听,朝臣暂时还没有发现有这种传言!”
沈一贯的口气平静,但是王锡爵的眉头却是骤然一凛,口气急切的问道。
“果真?此流言盛行多久了?顺天府可派人前去详查过?还有,老夫为何没有见御史上奏此事,锦衣卫又在作甚?”
王锡爵的反应倒是大大出乎了沈一贯的预料,一连串的问话让他有些懵,半晌才反应过来,开口说道。
“此流言在京中盛行有一段日子了,因为只是在平民百姓之间流传,而且并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所以等到顺天府察觉的时候,具体传出的时间和出处都查不清楚了,锦衣卫那边老夫不清楚,他们就算查清楚了,应当也不会通报内阁,至于御史……”
沈一贯微微沉思了片刻,忽然转身回到堂桌旁,翻了一阵,终于抽出了两份奏疏,递给王锡爵,微微有些无奈。
“这两份奏疏是半个月前所上,一份是老夫票拟,一份是元辅票拟,当时老夫和元辅都觉得事情不简单,正准备上奏陛下,就碰到了陈秉笔前来宣旨……”
接下来的话,不用说王锡爵也清楚。
比起一份民间流言的奏疏,吏部和内阁的斗争才是重中之重,当时陈矩来传圣谕,言及吏部谋推自用,皇帝震怒,张位自然而然的就将这两份奏疏暂且搁下,专心吏部之事。
后来纷纷扰扰的闹了这么久,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王阁老,有什么不对吗?这等流言民间传的多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偃旗息鼓的,何必……”
沈一贯开口问道,在他看来,士林和朝臣当中的舆论才是最重要的,这等民间流言,数不胜数,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的,王锡爵的反应未免有些大了。
“唉,一贯,你看的太简单了!”
王锡爵叹了口气,眉头却是拧了起来。
“民间流言虽然消失的快,但是这流言已经盛行了这么久,明显是背后有人操纵,何况此言有真有假,百姓无知,容易轻信,须知民怨积累到一定的程度,那可是连朝廷也镇压不下!
相比于朝臣之间的舆论,这才是最可怕的,这背后之人,手段可真是高明的很啊……”
隐隐约约之间,王锡爵的眼前浮起一个含笑的少年模样,抬头望向远处阴沉沉的天色,这京城,怕是又要有一番风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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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巧舌如簧()
夜,毓德宫中。
平静的宫阙中陡然响起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骆思恭就这么直直的站在原地,顶着皇帝的怒火。
“朕要你们锦衣卫来作甚!朝中发生了如此的事情,锦衣卫竟一点都没有提前察觉,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是不是不想做了?”
朱翊钧疯狂的咆哮着,随手抓起一旁的笔洗,摔在地上变得粉粹。
而骆思恭则是默默的不说话,等着皇帝继续发泄,这件事情发酵的有多么剧烈,便会给皇帝带来多强的怒火,朝臣的压迫,流言的非议,郑妃的安危,这些都会给皇帝带来无比大的压力。
他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而锦衣卫失职正撞在枪口上,自然没什么好果子吃,这一点骆思恭清清楚楚,也有这个心理准备。
不过他也清楚,此刻皇帝说的都是气话,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若是那么容易被撤掉的,东厂那帮人也就不会如此费心思了。
正如骆思恭所料的是,朱翊钧发泄了一通,终归是冷静了下来,寒着脸坐在御座上开口。
“你好好给朕解释解释,为何朕事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如今事情发生了以后,锦衣卫也没有给朕一个解释,难不成朕的锦衣卫已经没用到这等程度了吗?若是这么大的事情,锦衣卫都能失职的话,那你就真的不用干了!”
骆思恭脸色一凛,明白如今才是最紧要的时候,锦衣卫本来的职责就是监察天下,若是这一点都无法保证的话,那单单是失职之罪,就足以让朱翊钧将他给撤掉了。
深吸了一口气,骆思恭整了整思路开口道。
“陛下息怒,此事其责在锦衣卫,这一点臣承认!但是若是皇上质疑锦衣卫兄弟们的能力,恕臣不能接受!”
朱翊钧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骆思恭竟然还敢如此口出狂言,心中不悦之下脸色也就越发的难看了。
不过骆思恭却好似没有看到一般,继续说道。
“皇上容禀,臣之前向皇上禀报过,朝鲜之役锦衣卫也损失惨重,整个朝鲜和倭国的探子,皆是被丰臣秀吉拔除,而尤其以倭国最为严重,几乎成了一片盲区,以至于臣不得不亲赴辽东,主持大局!”
说起来,骆思恭的确是几个月前刚刚从辽东跑了一趟,倭国那边,大明其实早就安插了锦衣卫,朝鲜之役当中,他们也起了很大的作用,这一点朱翊钧也清楚。
“你去辽东已经是数月之前了,便是那边的锦衣卫损失惨重,可你京城的锦衣卫总是毫发无损吧!何况你都已经回京这么久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却无法掌控,的确是失职了!”
朱翊钧依旧寒着脸,明显对骆思恭的这个理由不买账。
不过骆思恭却是敏锐的听出皇帝的口气已经不复原本的严厉……
事实上,他也没打算用这个当理由,只不过是想要提醒盛怒之下的皇帝,自己在朝鲜之役当中也立下了功劳,而锦衣卫的实力也是不容质疑!
只要皇帝依旧信任锦衣卫,那就一切好说。
“皇上,臣没有推脱责任的意思!这些日子臣的注意力的确没有放在这一块,那是因为有人在锦衣卫内捣鬼,前几日臣竟查出,有两个卫所千户勾连内外,意图不轨,臣细究之下,才发现此事和东厂有很大关系,故而一时疏忽之下,并未重视此事,臣向陛下请罪!”
骆思恭的意思很明白,我本来就在朝鲜之役那时候为国家折损了实力,谁能想到这个时候有人在我背后捅刀子,策反了我两个千户,我赶回来以后自然是忙着收拾残局,京城中的流言没有注意到也是情有可原……
听到这番解释,朱翊钧的脸色变了变,却是不复原本的寒峭,东厂那档子事儿,他的确心里有数,孙暹干的事情也是他默许而为,此刻被骆思恭挑明了出来,朱翊钧也有些不好意思,闷着声说道。
“东厂那边你暂且不要管,朕不追究你失职之责便是!不过时间过了这么久了,锦衣卫可查出流言的来源?”
眼见皇帝终于松了口,骆思恭的心也算是放到了肚子里。
同时也更加确定,孙暹这回的矿税差事在陛下心中究竟有多重的分量,自己要是按照原计划去对付他的话,恐怕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回陛下,臣无能!时间的确是过去的太久了,臣走访多处,发现最初的幕后之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如今流言已经扩散开来,不需要人推动了,若是臣上奏之时开始查的话,必不致如此……”
骆思恭眉头一拧,面露难色的说道。
不过朱翊钧却是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
“上奏?什么上奏?”
“陛下难道不知道吗?臣虽一直忙着那两个千户背叛的事情,但是京中也并未完全放松,流言之事臣虽不曾在意,但是也曾经在本章当中提到过,难道陛下没有见到吗?”
骆思恭一阵愕然的样子,开口问道,只是眼中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皇帝的脸色缓缓阴沉下来,他自然清楚骆思恭话中的意思,锦衣卫虽说是直属皇帝的,但是若非事发紧急,或是重大事务,骆思恭也不会天天来打扰皇帝,一些不大重要的事情,都是写在本章之上,每三日上疏一次,直接送交司礼监。
如今骆思恭说自己曾经禀奏此事,但是他却没有见到,那么……
“来人!”
朱翊钧抬手唤来一个小内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小内侍便应声出去,不大会便跑了回来,手中捧着一摞奏疏,在皇帝的示意下,骆思恭上前两步,在奏疏当中找了一阵,递到了朱翊钧的面前。
“陛下,就是这一本!”
朱翊钧翻开奏疏,快速的浏览了一遍,心头却是越发的生气。
这份奏疏当中的确说了京中流言之事,但是并未放在重点,还一同禀奏了尚膳监主事王福等几个内使的不法之处,而恰好王福是张诚的亲信。
一遍看完,朱翊钧心中有了数,明白必是这份奏疏涉及到了王福,又没什么重要的事务,故而张诚也就压了下来,这种事情不是没有,锦衣卫和东厂,甚至是张诚这档子事儿,他清楚的很,甚至隐约间还是他在推动,不过如今吃了暗亏,自然也只能自己吞下……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骆思恭毫发无损的离开了毓德宫,而与此同时,他喜闻乐见的看到张诚在他出来的时候,便进了殿中,紧接着就是一阵愤怒的咆哮。
骆思恭顿时感觉神清气爽,同时也对朱常洛的手段有了新的认识,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也多了几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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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深夜密议()
郡王府。
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足足有三天了,因为这一张小小的纸片,无论是宫中还是朝中,都闹成了一锅粥,内阁更是被纷至沓来的弹劾奏疏忙的团团乱转,唯独事情的始作俑者,却是好似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还有心思在家里练习品茶读书。
“殿下,宫里如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太后娘娘觉得后宫的事情闹到了前朝去,还引起如此轩然大波,生气的很,特意将郑妃召了去训斥了一顿,听说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极了,就连皇后娘娘也跟着受了些训斥……”
梁永在一旁伺候着,一边小意的禀报道。
“倒是连累母亲了,不过如今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