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除了田里的银子,廖大人现在还有更多更大的追求。一份秘密协议,只是廖大亨与朱平槿携手共建美好明天的奠基石,他才不会因此与朱平槿翻脸!
廖大亨通过他的亲戚刘先生,爽快地认可了朱平槿报出的田土数字。
朱平槿也承诺,只待秋收后,这笔银子就可以到位。
昨晚刘先生与程翔凤两人见面,刘先生赤裸裸地明示程翔凤,双方应当联手做更大的生意。都江堰的蚕崖关、华阳县的龙泉驿等等,王府设卡收费,廖大亨在当地巡司派出自己人进行保护,然后双方五五分账。
蚕崖关是川西内地连接松潘茂州的重要关隘。与飞仙关一样,也是茶马贸易的重要通道。
而龙泉驿是成都连接简州、资州的重要陆路口岸,前世的成渝公路,无论是高速国道还是动车铁路,都毫不犹豫地挤进了这条狭窄的通道。
控制这两个关隘,无论在军事上,还是在经济上,对朱平槿当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只是如此稀疏的设卡布局,还很难达到松林山孙洪奏对时提出的以设卡收税,达到逼迫士绅投献的目的。
于是双方代理人一阵讨价还价,再次达成了协议:王府可以在省内择地设卡收税,但一半收入同样要进到官府腰包里。为了确保收入透明,官府可以派出人员,在各个收费关卡监督。
程翔凤的在廖大亨那里的收获还不仅于此。刘先生因为事关重大,害怕王府不相信他的代表资格。所以今天一早就引着程翔凤拜见了廖大亨。
廖大亨与程翔凤面对面,当然不会对双方合作捞钱分账的事情说上半句,而是应程翔凤的要求对王府上奏朝廷的奏章发表了几点个人看法。他建议,王府向皇帝上折子,说明蜀王府通过节衣缩食,凑出了一笔银子,可以详细说明这笔银子的来历。来历说清楚了,更关键的是这笔银子说明银子怎么使用:
第一要请求皇帝批准,蜀王朱至澍葬礼的费用一半由蜀王府自己出钱来办,另一半用四川百姓的三饷折抵。一句话,蜀王府出一半,朝廷出一半。
按礼制,亲王的葬礼应由朝廷主持,所以理所应当由朝廷出钱。朝廷出钱,实际上就是皇帝发个诏书,表明“优渥”,然后四川藩库掏银子,最后在四川上缴朝廷的赋税中扣除。可是去年张献忠入川一搅,四川藩库已经空空荡荡,哪里还能承受这么大一笔开销?朝廷赖账,那么很多事情就不得不给蜀王府补偿。
第二向皇帝说明,蜀藩一系的宗支已经欠发宗禄数年,许多远支宗室开始饿饭了,甚至沦为街上的盗贼与乞丐。对此可以举几个鲜活生动、催人泪下的例子。对于那些生活特别困难的宗室,蜀王府为了保全亲亲之谊,已经代朝廷发放宗禄救急。代发宗禄的数字要准确到两钱分厘毫。
为了解决宗支的吃饭问题,请求朝廷允许他们自谋职业,百业不预。
第三,进一步向皇帝说明,四川近年战乱频繁,土地抛荒严重。为了解决宗室的吃饭问题,蜀王府在官府认可的基础上,召集流民开垦荒地。待粮食收成了,愿意捐献五千两银子给户部助饷。若明年四川风调雨顺,再捐一万两银子助饷。
廖大亨提了建议,还向程翔凤表示,巡抚衙门愿意将此奏章转奏陛下。至于巡按衙门同时转奏之事,由廖大亨去做工作。
……
朱平槿推开眼前程翔凤的书面报告,微微笑了起来。
三饷折抵、代发宗禄和开垦荒地,都是为朱平槿圈占土地和收取投献寻找借口。可廖大亨的建议,政治上完全正确,立场不偏不倚。不仅为朝廷省了大笔开销,而且让四川省官府和百姓都落了不少好处,这充分体现了廖大亨作为大明省级高官的思想觉悟和工作水平!
亲王一级的葬礼花销可不是小数,光是陵寝的修建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朱平槿记得,第一代蜀王朱椿的陵寝,花销近百万两,这还是极为简省的。京师帝王陵,如那个同样吃了红丸致死,只当了几天皇帝的泰昌皇帝。陵墓修得是最差,可是工程造价也要几百万。
不过廖大亨以蜀王陵寝为借口,那纯粹是无事找事。蜀王朱至澍自封国伊始就开始营建自己的陵寝,至今已经修好十几年。人死了才修墓,那尸体还不发臭生霉化成水?
可朝廷既然要当这个冤大头,你还不能不让他当。因为这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你不能不遵守,否则就有人弹劾你,说你逾制。所以朱平槿的爹死了两个多月,还停在承运殿里,没法入土为安。
按廖大亨这个思路报上去,朝廷诸公不批那是脑袋有包。
至于以朝廷欠发宗禄的这一点做要挟,估计连皇帝看了也会很难受。
廖大亨看得很准,当今皇帝是个要死要面子的人,最怕别人指责。皇室宗亲被活活饿死,很可能被写入青史。
那种压力,是当今皇帝绝对不能承受的!
……
朱平槿拉回文件夹,用笔在砚池里蘸了水,批道:
“廖抚所议甚好!请程先生照此拟稿。设卡之事,须待罗姑娘回府议过方可。另需特别说明,本世子葬父之银,乃是出卖先王宫苑所得!”
朱平槿合上文件,嘴角留着一丝微笑。
设卡收税,官府派人监督?好,我们张开双臂欢迎!
别以为就你廖大亨一人能当贪官,你下面的搞监督的人就不能当贪官?把你下面的人挖空了、朽烂了,报上去的还不一样是神仙数字?
一正一奇,一明一暗,既是兵法,亦是王道。
朱平槿指节轻敲桌面。
几经犹豫,他终于定下了多路并举、多管齐下、前后下套、四面出击的应对决心。
就在这时,他听见谭芳在窗外惊喜叫道:“罗姑娘您回来了?”
朱平槿连忙起身欢迎老婆。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抓住大门的黄铜拉环,又听见谭芳委屈的声音:
“罗姑娘,世子爷绝食了!”
这个死妮子!
一定要找个机会,廷杖那小妞的屁股!
第一百九十二章东门点兵(一)()
成都府东门外二十余里,经华阳县、成都左护卫到简州的龙泉大道南侧,有一处规模巨大的陵墓区,这便是历代蜀王的陵寝(注一)。
此地原本有数座小山,山下有一条河渠。借着山势风水,经过三百年的夯筑修建,这一带已经遍布精美绝伦的建筑,宛然成了一座王府的离宫别苑。
然而经过天启、崇祯两朝的战乱,这些陵寝已经丧失了往日的神采。
松柏遮天蔽日,神道荒草凄凄,梁柱落漆斑斑,一幅破落潦倒的模样。
陵寝里面,除了少许驻军,便是一些倒霉的太监。他们都是犯了错误,被发配到这里与先王为伴的。他们的工作,便是打扫卫生,上香续火,防火防盗。每日里晨钟暮鼓,与昏鸦蛇虫为伴,过着一成不变、生如死许的日子。
陵寝周围,便是成都左护卫的军屯。
崇祯十四年七月末的一日,天刚蒙蒙亮,空气难得凉爽起来。
昨晚老天开恩,下了几粒小雨,把干得起壳的田地润湿,也让泥路边的青草和树木重新挺直了枝叶。
田地里已经有不少农民了。他们趁着天凉,一早便起来挑水除草,检查田里庄稼的长势。现在正是稻谷灌浆结实的关键时期,再过一个月,就要到收割时节了,可不敢有丝毫的闪失!
这时,大道上一支红甲黑盔的军队吸引了他们的目光。那只军队无声无息从西边开过来,既看不清旗号,也不知是主军还是客军。
“傻看什么!官军还没看过?还不赶快把草拔完了,回去帮东家喂牛!明年开春,东家不借我家牛用,老子就叫你当牛拉犁!”
外号孙麻子的孙三阳见他大儿子孙传弟拄着一大堆肉站在田里,傻看着军队向成都府开去,心里便是一肚子气。村东头的伍家七姑娘本来已经说好了,秋收过后就嫁过来给自己当儿媳妇。没想到昨天人家让媒人来退了彩礼,理由唧唧咕咕还没说出个所以然。
说个屁!还不是嫌我孙家太穷,怕女儿嫁过来吃苦!
“爹,我想去从军,给家里挣个富贵回来!”身材高大的孙传弟转过身来,闷声闷气地对他爹说。
“挣个屁!先给你自己挣房媳妇回来再说!”孙麻子心里火冒,直想往地上吐唾沫,可是嘴里干得尽是沙土。
“呸!快给老子拿水来!”孙麻子吼道。
他儿子飞快跑到田坎上,把装着清水的土陶提过来。
“你他娘的败家子!”孙麻子突然瞥见他儿子踩倒了一株稻子,心痛得心尖发颤。他拿起镰刀,就朝儿子方向追去。
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孙麻子!你大清早的没糗事又在掏你家老大嗦?”
这声音咋这样熟悉,而且身体还不自觉地就绷紧了?
孙麻子停住追打儿子的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大道上的军队已经开近了,前头有好几个骑马的将官,还有一面红色的大旗。将官们与队伍中的士卒都是一样打扮,只有孙麻子这样的老行伍,才能一眼注意到将官胸前密密麻麻缀着银亮的铁片。
“谁在叫我呢?”孙麻子眯缝着眼睛,扫视着队伍。
突然他看到了一匹杂毛黑马,黑马胸前的白毛漩涡他熟悉得很。
“东家!”孙麻子脸上立即绽开了笑容,“您啥时回来的?要不小的现在就叫三娘子去!她可想你得很哩!在我媳妇面前叨唠了好些次。”
这位三娘子自然就是东家媳妇。他们这个村,除了姓伍的就是姓孙。同姓不婚,这是祖上的老规矩。三娘子也姓孙,说来与孙麻子还是远方的亲戚。
可东家听见孙麻子要去叫媳妇,反倒迟疑了一下,“我们还在行军队列,这军法……”
……
“老伍,你就是这村的?”
罗景云骑着川马,笑问伍元康。没等伍元康说话,他一旁的冯如虎就替他回答了。
“可不是?他是偷跑的!你们不知道,他媳妇打得一手好马吊……监军,让老伍回家打声招呼吧!要不我们班师回朝,他媳妇说不定就跟哪个野男人跑了!”
“住嘴,老虎!”伍元康恼羞成怒。
副营长贺仇寇声音低沉:“百顷坝一仗,我也是走得急,没跟媳妇说一声。结果回来一看,全村都死完了!他妈的瘟疫!”
陈有福走在全营前头,沉默不语。大家说到媳妇,就像一把尖刀往他心里扎。他暗暗告诫自己,现在自己是营长。出征在即,不能因为个人的情绪伤害军队的士气。
他故作轻松对罗景云道:“行军差不多一个时辰了,就地休息一刻钟?”
罗景云点头道:“陈营长,你是军事主官,全营行止由你直接指挥。”
陈有福向搭档挤出微笑:“良好的沟通是协调一致的前提,这可是你姐说的!”
没等罗景云反驳回去,陈有福就叫喊往下传:停止前进,全体就地休息一刻钟!
听到上官命令,整齐的行军队列立即解体了。士兵们坐到路边土坎上,喝水的,打水的,重新捆行缠的,还有点火抽烟的。
因为命令是就地休息,伍元康也不敢跑远。他向孙麻子招招手。
那孙麻子正在给儿子交代事情,随后便看到他儿子飞快跑回村里。
“别去叫我那婆娘了!老子看不惯她哭哭啼啼的样子!”
伍元康知道,说了也是白说。孙家人总是瞧不得他们孙家人吃亏,可他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
“东家,婆娘还是自家的好!”孙麻子赶紧过来牵了马,又侍候东家坐在田坎上。
“看,今年的收成应该不错!主要是雨水应时,老天帮忙啊!”孙麻子三句不离他的收成。讲完了收成,他这才想到应该问一问东家咋这身打扮。
“世子爷征兵,老子参加护商队了。妈的,集训了整整二十天!你不知道,那集训苦啊!老子一辈子没吃过那么多的苦!熬呀熬,总算熬到了一个打仗的资格!”
听见东家要出门打仗,孙麻子脸上的大麻坑顿时个个光亮起来。
“啥?东家要去打仗?”
“那是!”伍元康拍拍胸脯,“老子是大明官军正经的副千户,为什么不能去打仗!冯老虎你知道吧?西头冯家庄的冯老虎,这次也要去打仗。可惜他三弟被淘汰了,现在正留在松……”
松林山基地是保密单位。伍元康及时停下话头。
“可……可……”孙麻子的话都不连贯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东家,你就把媳妇一个人留在家里?”
“那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