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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州是个新亮点。舒国志是简州举人,他一带头,许多士绅的田土都投到了王府名下。舒国志年纪虽然偏大,但能力很强,在当地也有些名望。我准备马上派他回到简州,把简州的王庄搞起来。
潼川那边一州七县,楚军让给我们六县。安岳和乐至两县我交给了田骞。安岳已经定了,乐至乃至遂宁要他去谈。中江、射洪和蓬溪三县,现在等着李崇文到任。
叙州卫所兵力较强,后面又连接四川行都司五卫八所,我暂时不准备进入。行都司五卫八所可不是内地军卫空架子。他们真有兵的,好几万兵的编制。我现在不想去惹他们。我们眼前最大一块肉是顺庆府,那里消息很快就能传回来……”
朱平槿向老婆通报近期与地方官府的互动。他老婆则对朱平槿道,汇通钱庄正以每周两三家的速度在四川各地陆续开张,原则上一县一点,先从王府控制的各府州县开建。省里官员在钱庄入了股,这消息传得很快。许多地方官员不仅热情欢迎钱庄入驻县城、州城和府城,还变着法地打听自己能否入股。钱庄统一对外的口径是可以,但是要等到第二批、第三批增资扩股才行。到时,再发行几百万股,争取按一定比例溢价发行。
听到股份溢价,朱平槿立即想到了前世的资本一级市场。他立即道:
“川内溢价可以少些,川外溢价则要高!我们要借此形成地域性和人身性的利益层级!川西地区和王府员工是核心层、四川其他地方是紧密层、省外是松散层。与我们越近,利益越大;越远,利益越少!这样,我们的统治核心才能稳如磐石!这个道理自古皆然。要不然,南水北调走了几千里,花了几千亿,首都人民凭啥平价喝水?”
老公从政治角度说明,罗雨虹立即从经济角度补充:“溢价多少,要根据供求关系来定。原始股,那是一种稀缺资源,不是每人都可以轻易买到的。能买到的都是利益输送!既然要输送,那就要产生最大价值!你看四川机器局,外来者买的都是优先股,没有任何表决权,但社会投资热度依然不减。杨能已经开始溢价了,1比1。2甚至1。3!他说他不溢价,外面黑市照样溢价!”
罗雨虹还建议干脆开个股票交易所,一进一出赚交易费,还可以开征千分之一的印花税!包赚不赔!
“会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在场外炒炒野股再说!打仗须众志成城,万众一心,不能有分神的东西存在!”朱平槿皱着眉头回答。
只要公开向社会发行股份,场外炒作必然随之而生。与其无序的场外炒作肆意泛滥,不如趁早规范起来。老公不愿就此深谈,罗雨虹知道,他一定是还有更要紧的事情没明白,不敢下决心。
果然,朱平槿沉默片刻,便问道:“省外士绅存了银子,到四川后又取出来,除了汇水和几个月的短期存款,我们一无所获。你怎么解决?”
第二百四十六章金融之惑(三)()
在南京设立汇通钱庄的分行,在罗雨虹提出来以前,朱平槿也曾经想到过。当时他的思路无非是单纯的赚取经济利益,可他老婆却将经济、政治与军事三方面结合起来,利用钱庄这根绳索将三者串联起来,两人思路的层次高下立判。
罗雨虹硬邦邦顶回去:“如何将钱长期留在钱庄,保证银钞坚挺,那只是技术问题。方法有很多,比如发行大额定期存单;比如汇票的自动转存条款;比如逾期不取三年后所有权归银行;比如……技术问题,不是你这位最高领导应该考虑的!总之,只要我们两人定了大方向,具体的事情有人去做!你舅家的邱大掌柜搞了这么多年的钱庄,这些小小的办法都没有,你太小看人了!”
“行,老婆考虑得是!”朱平槿无奈地笑笑。
有这种强势能干的老婆,既是一种福气,也是一种折磨,就看男人选那头。
“那省外布点我可以提出建议吧!”朱平槿小心问老婆。
“说吧!”罗雨虹赏给朱平槿一个机会。
“首先是南京……”
朱平槿得到的回答是他老婆的白眼。
自己的主意被老婆耻笑,朱平槿不得不掏出干货:“有个地方你绝对想不到!而且那个地方肯定有大笔金银存入!这样一来,就会产生广告效应!”
“说吧,别卖关子!”罗雨虹淡淡道。
朱平槿心里冷笑。他老婆表面上泰然自若,好像视钱财如粪土,可听到有大笔金银,几根手指便下意识弹了出来,那是准备抢钱的节奏。
“湖广!大明湖南、湖北是一个省。省会武昌,不是武汉。”
他老婆的希望立即变成失望:“切!武昌与武汉有啥区别?大武汉,大上海,还有南京、苏杭那些大城市,你不说我也会去布点!”
“我就知道你没明白!”朱平槿一脸得意,“你的办法是一把竹扫把,什么都扫进撮箕。我的办法是定点清除,精确狙杀。”
“我知道,不就是集团客户吗!”罗雨虹撇嘴道:“我就是大客户经理出身!说吧,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把你手头的资源交出来!”
“零花钱涨十两!”
“可以!”
“我说的是每月!”
“我说的是每年!”
……
朱平槿为什么建议把银行的网点布在湖广?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的亲戚,大明朝的藩王们,除去已经废、除、削的藩国,仍有整整九支分封在湖广一省,分布极为密集。其中:
湖北封了楚王(藩武昌)、辽王(藩荆州,因罪除国,但大量郡国宗室仍在荆州,隶于楚王)、襄王(藩襄阳)、荆王(藩蕲州,今蕲州,QI)、惠王(藩荆州)。
湖南封了岷王(藩武冈)、吉王(藩长沙)、荣王(藩常德)、桂王(藩衡阳)。除襄王一支年初丧于张献忠之手,现在还有八位分布在荆楚大地上。
荆湖大地沃土遍野,王庄林立。湖广藩王索讨了大量赏赐,都是极为富裕的藩王。
在朱平槿模糊的记忆中,李自成在打下开封控制河南以后,立即南下夺取承天府(湖北钟祥),在钟祥称王,正式向天下宣告与大明王朝争夺天下的决心。此后不久,他提兵北上,打回老家陕西,在西安建国称帝,颁布大顺年号。李自成夺取承天后不久,张献忠便拿下武昌,建立大西政权,自称西王,设立中央六部、五府等政府机构。
可见,湖广是四战之地。如在湖广设立钱庄分号,既可利用战乱来临时的恐慌情绪尽可能地吸储藩王的财富,又可沿着长江水道将这些财富快捷地运回四川。
“你亲戚哪家最有钱?”罗雨虹喝令老公,直截交待,“哪家有钱我们先去哪家!你不说,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武昌的楚王是不是?他家和你家都是最早分封的,号称四大藩王之一,一定最有钱!”
看着老婆因得意而翘起的性感嘴唇,朱平槿学着老婆切了一声,算是报复回来:“还号称大客户经理!抓大客户,重要的是榜样,是示范效应!楚王?我家祖宗的规矩,二王不得相见,我家与楚王有近三百年没有见面了,楚王朱华奎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
朱平槿的一本正经装逼,他老婆被逗笑了。朱家亲戚的底细,肯定是朱平槿最清楚。她及时改用攻心策略,使出卖萌大法。
“我给你说一个地方:一去就有万两银子存入!”
“快说吗!”有个娇滴滴的声音在朱平槿耳边发嗲。
“湖南澧州!”
“澧州?这是哪个鬼地方?”娇滴滴的声音消失了,重新变成了男人婆。
“什么鬼地方!那儿是一望无际的小平原。澧阳平原知道不?不知道。常德知道不?还是不知道。那洞庭湖知道不?”
“洞庭湖我知道!”罗雨虹立即抢答,“《岳阳楼记》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学过。”
“我也学过。”朱平槿白了他老婆一眼,“澧州在洞庭湖西边,长江南边,靠近宜昌、荆州和常德。那里有个小平原。说小也不小,耕地有一两百万亩!”
罗雨虹终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妈说你家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因为啥原因被发配在那边,年初写信向你妈要钱。你是想利用这层关系……”
……
《明史诸王》记载:
“初,华阳王悦燿(YAO)谋夺嫡。椿觉之,会有他过,杖之百。将械于朝,有堉(YU)为力请,得释。”
朱悦燿原是蜀献王朱椿的庶二子,在世子朱悦燫(LIAN)夭亡之后,阴谋夺嫡,还好大侄儿朱有堉求情,这才逃过一劫。可朱悦燿在朱有堉即位蜀王之后,恩将仇报,处处与朱有堉作对,甚至干出盗窃王府钱帛的丑事。他还欺负朱有堉老实仁厚,上奏诬陷朱有堉。当时的皇帝明仁宗朱高炽查实朱悦燫纯系诬告,并获知其劣迹斑斑,愤而将其奏章掷于地上,降旨命其迁往澧州。于是,朱悦燿不得不在洪熙元年从天府之国来到了水乡泽国,很快便在郁郁中死于他乡。作为家族的耻辱,朱悦燿在历代蜀王的养成教育中,都是反面典型。
罗雨虹找到了第一个大客户,开心得不得了。可她很快又担心起来:“银行开到澧州,他会如你所愿把钱存进去吗?你说的立马万两是什么意思?”
“形势总是比人强的!”朱平槿胸有成竹道:“我接到情报,李自成和罗汝才联军已经进入湖北,正在向承天府运动,有进攻承天府的模样。陕西三边总督傅宗龙怕承天有失,正率秦军追击。保定总督杨文岳率总兵虎大威也即将与他会合。
我判断,李罗联军很可能是攻点打援。一旦双方开打,这将是场会战!
从历史走向来看,傅宗龙和杨文岳肯定是败了。如果官军战败,那么李自成有两条路,一是南下继续打承天,一是回师河南,先打南阳,再打开封。我估计后者可能性大些。因为他打承天府,是逼着左良玉的楚军与他拼命;而打南阳,没有皇帝的诏书左良玉不会出省作战。南阳丢了,唐王死了,干左良玉屁事,这就是那些官军的德行!”
罗雨虹的思路根本没有跟随朱平槿,她想的是如何利用形势捞银子。
“傅宗龙、杨文岳败了,必定吓死那些湖广藩王!江北藩王肯定比江南的更吓,所以应先在江北设点。”
“广撒网,多捞鱼!除了襄阳,其他分封藩王的城市都设上!外地分号的业务可以简单点,主要是搞钱,无非就是几间店面,几个伙计嘛!收了银子,尽快运回四川。”
朱平槿说着,又想起一件事:“宜昌是三峡的出口,那里还有个石牌要塞,日本人都没有打过去。在宜昌也设个点!我先让刘名升派一个人过去打前站。必要时,宜昌将成为湖广人口与财富入川的中转站。”
“你的立马万两到底是什么意思?”朱平槿的老婆不依不饶。相对远期的规划,她更在乎现实的收益。
朱平槿笑笑:“本来我就要拨点钱给华阳王,毕竟他们还属于我蜀藩一脉。现在我决定多给他们点,由五百两上升到一万两。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大江南北!除了我蜀王府的亲亲之谊与大仁大义,还有我汇通钱庄的知名度和良好信誉!”
“五年大额定期存单,利息的没有!想取的没门!”罗雨虹懂了她老公的意思,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
不知不觉间已经傍晚,两口子终于发现肚中空空。朱平槿替老婆拉开了殿门,罗雨虹跨过门槛,却突然转身道:
“银子作为银钞的发行准备金,我觉得太少了,我还想以粮食作为准备金。王府不是有座大米仓吗?里面有长存米十万石。如果用来发行银钞,一石米算一两五钱,我们可以发行十五万两银钞!若是我们完成粮仓修建计划,把你存的军粮也作为发行准备金,我们还可以再发行几十万两。”
“看过薛暮桥的书没有?”朱平槿问老婆。
他肯定老婆绝没看过,否则他不会问。
“银钞变米钞了,以后还会变成布钞、茶钞、盐钞,甚至田钞!我们掌握了什么资源,就可以用什么东西来发钞。当然,最有用的资源,还是权利!”
朱平槿牵着罗雨虹的手立于丹碧,眼眺远方。殿外红霞满天,秋老虎依然肆虐,远处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在歌唱。除了一名小太监和一名小女子在坚持等待世子和罗姑娘吃饭,偌大的丹陛上空空荡荡。
“货币的信用,关键在于对发行方的预期。如果全国人民都对本世子有信心,认为本世子有朝一日能够……即便我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