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进攻的步鼓有节奏地敲响。
凭借平缓的山势,第十营的步兵在营旗的引领下,像在练兵场一样整齐有序地推进。进到距离丘顶约两百步,炮兵开始放列。
朱平槿从小舅子手里抢回了望远镜,目不转睛盯着敌营。只见那些白莲教匪已经在其首领指挥下,趴在了地上。
“妈的,还懂防炮!”朱平槿暗骂一句。
就在此时,四门大炮开始了合奏。清晰的弹道瞬息而过,巨大的炮声在山丘间激荡,可敌营里动静全无。
“妈的,啥也没中!”朱平槿又暗骂一句。
罗景云急匆匆嚷道:“姐夫,炮兵是仰射,铁子很容易打过山头。要推近些才好使!”
朱平槿尚未回答,便听步鼓声重新响起,第十营步兵重新推进,炮兵也开始向前移动发射阵位。一门炮配有约二十人。士兵有的拽绳,有的推轮,有的扛炮弹,有的提炮杵,合力之下,炮轮滚动着跟上了步兵节奏。
这样好!朱平槿心里肯定了尹家麟的指挥。步兵和新式大炮都是第一次上战场,用一点时间来积累经验是稳妥的作法。
部队再次推进了六十步,炮兵重新放列,又打出去四发。这回有一发击中土墙,将土墙打垮一截,还砸中了一个地上趴着的倒霉蛋。
炮兵的战果,让第十营的士兵们高声呼喊起来。他们尽情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兴奋得像过节一样。
这帮子没见过血的城市兵!朱平槿暗自摇头,继续观察起来。
第十营稍作停留,继续推进了六十步。步兵停步,炮兵再次放列。
朱平槿已经摸到了尹家麟的战术,那便是层层推进、稳扎稳打,用兵力和火力的绝对优势把敌人耗死。他放下望远镜,揉揉胀痛的眼睛。这是美国兵的打法,火力开路,步兵占领。
可稳妥是稳妥,只是浪费大了些。炮子和火药都是要钱的,而且不便宜。朱平槿心里决定,要稍微收拾下这帮大手大脚花主子银子绝不心痛的亲兵们——等会儿让他们把打出去的炮子一颗颗捡回来!
又一阵排炮打完,土墙上已经出现了数个大口子,土墙里则是哀嚎连连。炮兵还在装填,好像不把炮弹打光就浑身不舒坦似的。
再打一轮炮,或许教匪的士气就会垮掉。那样,这次扫荡清剿就会以极小伤亡完美收官。
朱平槿正在做福将梦,他的小舅子罗景云却突然手指敌营,大声叫喊。
“姐夫,土暴子要反冲击!”
“让尹将军独立指挥,你我不要干涉!”
朱平槿一边说话,一边急忙将镜头锁定敌营。只见一员身着红色棉甲的敌将跳上了土墙,向天挥动着长枪,然后一跃而下,奋臂前冲。身后数百衣衫不整的教匪,在他的号召下一起冲了出来。
朱平槿不满地咕噜:“真是员勇将!冲锋时机也拿的老辣。现在大炮里全是实心弹,没法换装霰弹!这就是战场经验,很难预估的!”
罗景云见过土暴子上千人的结队冲锋,对区区三百人嗤之以鼻。他轻蔑地冷笑道:“冲得快,死得更快!”
大炮装填的速度快于火铳,因为他们用了丝绸药包,可以省去耗时的清膛程序。炮子入膛,炮兵们急忙锤击木楔,将炮口压低。在不到三十步的距离上,炮口再次对准蜂拥而来的白莲教匪,喷出了致命的火光和浓烟。
实心弹对人体的杀伤,那是毁灭性的。
一颗球形炮弹在朱平槿的镜头中掠过,轻松地打穿了整个人群,留下的除了死尸,还有翻滚哭叫的人影。半截躯体喷洒着鲜血,在空中高速旋转,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可实心弹带来的惨烈并没有遏制住教匪们的脚步。他们不顾伤亡,继续拼命前冲。
“骑兵上啊!还在等什么!”朱平槿低声咆哮。
在雅河边上,乱民突然杀向中军。可没等陈有福接战,天全土司骑兵就像旋风一样刮过,转瞬间乱民就没剩几个活的,其余的被陈有福班轻松解决。那一幕给战场初哥朱平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教匪离开营垒,战列不整,正是骑兵冲击的大好时机,可这帮练了好几个月骑术的警卫们怎么还不出击?
也不是所有骑兵都在发愣。很快,便有十余名骑兵从侧翼出击了。他们拿的不是丈二骑枪,而是一支火铳。当纵队划过敌人侧翼时,火铳砰砰打响。朱平槿定睛一看,效果聊胜于无:个别教匪吓坏了,开始转身往山下跑去。
“姐夫,骑兵打火铳没意思!马在跑,铳在抖,根本打不准!”
“还好是霰弹枪!”朱平槿脸上急出了汗水。步、骑、炮协同有问题,但现在说太晚了。两军步兵已经绞杀到了一起,骑兵冲杀没了距离。
短矛对长矛盾牌和大刀,本来占不到上风。可密集整齐的战斗队形,让第十营这帮没见过血的城市兵形成了单位正面兵器密度的绝对优势。
陆续冲上来的教匪被前后左右四五支短矛同时刺杀,就算个别取得战果,那也是极为短暂的胜利。他们很快被捅穿身体,痛苦地倒在第十营阵前。更多的教匪被血淋淋的现实世界吓坏了。他们扔下兵器,转身往山下跑去,浑然不顾有巡弋的骑兵正在山下守株待兔。
只有一个例外。
那员身着棉甲、提着长枪的敌将,利用枪长的优势,用甩动的枪头逼退靠近的士兵,又用灵活的脚步躲开三面刺来的矛头,然后时不时猛地发力,捅死一个士兵。然后再挥动长矛,为自己扫出一圈活动空间,再捅死一个士兵。
面对这样凶悍的敌将,第十营的新手们都有了些怯意。他们个个挺着短矛,脚下移动不停,可就是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战场上喊杀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侧翼的辎重兵们拿着骑兵的长枪冲上来了。骑兵的长枪在冲击时极易折断或丢弃,所以辎重兵这次出来,携带了大量的长枪。当世子下令他们武装时,这些长枪就理所当然成了他们的武器。
见着辎重兵往前冲,骑兵们也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挺着长枪出击了,可是战场上已经没剩下多少值得冲击的目标。
“近千人的队伍,呆看着敌将孤身逞威!第十营这帮孬种!竟没有一人敢于出来应战!”
若不是周围还有许多随从,朱平槿几乎要骂出声来。他心里对第十营失望之极,顿时起了解散重建的念头。
突然,一名虬须铁甲双手持御林军大刀的汉子出现在朱平槿的镜头中。他粗暴地挥手排开挡路的人群,走到了敌将面前。
战场见面,半句废话没有,立即进入了生死相搏的状态。
只见虬须铁甲汉子拨开了几次虚刺,待敌将最终发力之时,一个反手向上的大弧线,把敌将的枪头撩起,紧接着大步前跨,刀光从上到下,从右到左,斜劈下来。那手持长枪的敌将枪式使老,见对手欺身近前,没敢用枪杆硬扛,立即后撤半步,扭转身体,躲过划下的弧光,并同时把枪杆猛地往外一磕。
然而,对手这一招已在虬须铁甲将的意料之中。御林军大刀在半空中再次灵巧地变换弧线,狠狠砍在敌将的枪杆上。
长刀对木杆,长枪顿时断成了两截。大刀势头未减,锋利的刀尖划破棉甲,在敌将的胸前留下一道血槽。
那虬须铁甲将刀锋一收,大吼一声。几十名看热闹的士兵一拥而上,把那个受了伤还拼命挣扎的敌将按倒在地。
“好!”
朱平槿拿下望远镜,压抑许久的他终于发出声音来。
“左护卫里也有能打硬仗的!”
注一:密日,即星期天。见文思意,聚集起来搞秘密活动的日子。这就是星期天刚传入中国时,给普通百姓留下的印象。
第三百三十章忠仆秘密()
护国军进驻定远老县城。朱平槿没有四处查看城防,没有进行战后总结,也没有审问俘虏。他把防务等事宜丢给了罗景云、尹家麟、朱平杸等人,寻了个空旷的大宅院,便把自己关了进去,身边只留了个曹三保。
天色已晚,曾经精致的房间里空荡荡的,充满着一股幽暗。里面家俱全无,只剩了一张硕大的床架。想来这张床架没法搬走,只好被主人遗弃了。朱平槿半躺在床上,一边往肚子里补水,一边任凭曹三保捶腿。
朱平槿放下水筒,用手指勾了勾,让曹三保近前说话,然后轻声问道:“曹伴伴,你跟着本世子多少年了?”
曹三保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总该会来。想到这里,他的嘴唇和手脚都哆嗦起来。
“你素来忠谨,本世子是知道的!本世子从小到大,你都在陪在身边,本世子从未将你视为外人。”
见曹三保紧张得不得了,朱平槿先说句话宽宽他的心。
“本世子也知道,开始母妃并不放心。毕竟本世子的作法太出格了:领兵、养士,哪一条被朝廷抓住了把柄,都是赐死的结局!可如今本世子已经打开了局面,朝廷就算知道了,想办本世子还要看闯献和蜀地百姓答应与否!本世子料定,朝廷终究还是无可奈何!你瞧瞧,锦衣卫李存良等人,先前也闹腾过几日,这次出来,还不是老老实实听从本世子调派,跟着步兵大队慢慢前来?不审时度势,则宽严皆误。如今天下之势,便是剧变将至!本世子如此这般,也不过保家保身而已。母妃还要理解儿子才对!”
曹三保已经跪下了,他的身子匍匐地上,双肩颤动,显然在无声地哭泣。
“子不言父之过,孝道也!”朱平槿接着道,“但那是在外人面前!我们自己心里要一本明账!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应该清清楚楚!父王之举,亡国丧家,早晚之事!本世子改弦易辙,弃风月而舞干戈,那也是莫奈何,母妃又岂不知道?”
“王妃娘娘疼爱世子,于天下父母一般,别无二致,世子爷千万莫要误会!”曹三保终于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王妃娘娘之所以不回成都,那是别有苦衷!王妃娘娘下了严令,奴婢实在不敢说,请世子爷见谅!”
“你不用说,而且永远不能说,说了便要死!”朱平槿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你要知道,你必须一辈子为母妃背负这个秘密,一直带进坟墓!”
“奴婢深受娘娘大恩,奴婢愿永远保守秘密。”
“这是不容易做到的!”
朱平槿跳下床榻,穿了鞋在地上走来走去。
“将来一定会有人拿此事兴风作浪!你要有心理准备,或许本世子也救不了你!”
“奴婢愿为王妃娘娘和世子爷肝脑涂地!”
“好吧!既是你自愿的选择,本世子只好成全你。”朱平槿道,有些感慨。
他来自一个父母夫妻兄弟姊妹打官司争房产的时代,人与人之间的绝对忠诚已经绝迹了。即便是人与人之间起码的信用,也要用担保来确认!
这样的忠仆,难能可贵。不仅要留着,还要褒奖!
朱平槿扶起了曹三保,对他道:
“你一直希望有自己的子嗣。可那范质朽木之质,实在是扶不起来。本世子已将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你另选一人。看上了谁,本世子便下旨,赐为你继子,改了你的姓,为你承嗣香火!”
“奴婢谢世子爷大恩!”曹三保已经泣不成声,“奴婢请世子爷做主!”
“本世子倒有一人很喜欢,过继到你身边再合适不过:情通局通信科长段仁轩。”
朱平槿站在曹三保面前,一条条讲理由:“他是本世子在人市买来的孤儿,姓甚名谁、父母姊妹都不知道。连自己年龄也不知道。这段姓是人贩子所取,老二也是人贩子所排,仁轩两字乃本世子所赐。他如今当了通信科长,过手的全是机要,最讲究的便是忠谨。他跟了你,你正好可以带带!”
通信科长,那是世子身边最信任、最重要的角色。世子把段仁轩过继给曹三保,了却他一生夙愿,曹三保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欲跪地再拜,世子却拉住他开始吩咐重要的事情。
“曹伴伴,本世子现用不着那么多人侍候,一个张维便够了。你明日便启程回成都,协助罗姑娘。虽然本世子明发旨意于府内外,可她毕竟没有朝廷名分。本世子怕有些人不肯安分,借着本世子不在,趁机兴风作浪。你王府、官府和王庄三头都熟,还有曹老公公帮衬,这样便可帮着罗姑娘稳定内外局面!你先与罗监军到顺庆府,告诉李四贤这般……然后再到王府,告诉罗姑娘……最后到母妃那里,亲口转达本世子之意:
母妃既是本世子嫡母,更是本世子生母。没有母妃生养之恩,便没有本世子今天!本世子以仁孝治蜀,即便母妃干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