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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三年-第2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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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崔成儒连夜袭标子山,发现三百教匪几乎全部饿晕,个个束手就擒。崔成儒连毫发未伤,捡了个大便宜。另据水军江面上抓到的俘虏交代,敌船正是去标子山送粮的。只是一艘三百石的大船,搜出来的粮食却仅有三十石不到。

    “敌乏粮殊甚?”反应过来的除了朱平槿,还有舒国平。

    “舒先生猜的不错!”廖大亨向朱平槿拱拱手,一屁股坐到了上首,“土暴子专以抢掠为生,到一地则一地为空。巴山为其老巢,故其在巴山为土贼,在山外则为流贼。既是流贼,又岂会常住?往往攻取一地,抢完即弃之,极少长期盘踞。老夫从崇祯七年即与土暴子打交道,尔等秉性,老夫深知之!老夫料定,他们赢了赵荣贵,抢了军器甲胄,便要裹挟百姓弃城北逃,那时世子再择一地……”

    廖大亨说着,便给了朱平槿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个老狐狸!朱平槿虽在心里骂他阴险,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理。张光培刚送来的情报上说,广安城现有教匪和各路土暴子一万,教民百姓五万。这六万人已经在城里坐吃粮食四十天,这广安城里的存粮,还能让这六万人吃上多久?正是因为缺粮,何加起才派葛君赐领兵出城打粮。可葛君赐粮食没抢到,却被出门清剿扫荡的朱平槿抓了个现行。

    既然有了土暴子无力据城死守这个基本判断,朱平槿便轻松下来。

    广安城南有西溪河,有罗渡镇,还有水军沿渠江侧击,防敌南窜的难度并不大。敌人不能南窜,又不能据城死守,便只好寄希望于大败赵荣贵,从他那里抢些军资。

    想到赵荣贵,朱平槿便微笑着问舒国平:“以赵荣贵部行军速度,至少要明日才能到达广安城下。或许后日才会交战。舒先生,既有两天闲暇,你看我等该做些什么?”

    “其一,择合州团练之精锐与护国军合编,组建合州护庄大队,守备罗渡及镇北诸要点,防止赵军之溃兵四处作乱,甚至变成土暴子!此一来,亦可防止土暴子和教匪南窜!

    其二,将第三团团部及大部骑兵、炮兵和辎重北移至广安城西边,掩护第一团与岳池之敌争夺广门铺!”

    “还要让广安贼人都看见?”朱平槿道。

    “正是!”

    “哪一营与合州团练合编最合适?”朱平槿再问。

    舒国平与孙洪略一商量,便由舒国平禀报:“第四营!”

    见廖大亨微微颌首,朱平槿最终点了头。众人告退,朱平槿却将总监军孙洪留了下来。

    他抹去笑容,沉下脸来,对孙洪道:“贺曾柄违抗军令,擅自攻取广门铺,竟置我军作战重心转移。依军法,当如何处置?”

    不待孙洪回答,朱平槿又道:“崔成儒连虽有战功,但在潜伏待机时暴露目标。那些教匪打不赢,跑不掉,无奈之下竟以撒尿之计成功迷惑崔连。谭思贵和杨捷审问俘虏,这才知道崔连有士卒在潜伏时擅自抽烟,被敌首领发现!此事虽不大,也未造成恶劣后果,但仍不可掉以轻心。谭思贵、杨捷主动上报此事,说明他们并无袒护下属之意,这很好!先生身为护国军总监军,有何建策?”

    ……

    朱平槿问策于孙洪时,坐落于两山间隘口处的小镇广门铺,已经听不见多少厮杀的声音了。

    一夜残酷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可仍有些残匪不肯投降,还在躲藏顽抗。第一团第十二营的士兵们在街上逐巷逐房地搜索,将那些藏身角落的土暴子揪出来。广门铺虽然不小,但限于地势,只有一条主街,即广安通往岳池、顺庆府的官道。广门铺的大小巷陌都分布于这条官道两侧。第十二营的士兵们充分利用广门铺狭长的地形特点,将清剿区从东到西分作数段,先用部分兵力封锁,然后集中兵力逐段清剿,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第十二营是由原第一营三连、成都县、郫县两县的护庄队参战连和在定远临时编成的新兵连组成,营长是原成都县护庄大队大队长、蜀王府左护卫世袭百户王怀德。王怀德与宋振嗣、刘连擢、陶先圣等人一起护送世子朱平槿到碧峰峡,然后留在那里参加了集训。此番参战,他是直接从都江堰的岁修工地赶到金堂就任的。

    王怀德最大的特点,就是执行上级命令的不折不扣。

    当第一团的前卫第十营被广门铺的敌人打退时,心急火燎的贺曾柄立即命令刚刚赶到的第十二营加入战斗。虽然第十二营的士兵非常疲倦,但王怀德还是毫不犹豫地率军冲了进去。不仅重新夺回了战场主动,而且还将困在一所大宅里的尹家麟、朱平杸解救了出来。

    两营联手,兵力倍增,广门铺的近千土暴子再也抵挡不住,只好向岳池方向撤退。可未等他们冲出隘口,就遭到了埋伏在官道上的第十三营一连和火铳连的联合打击,团属骑兵排在贺曾柄的亲自率领下,也及时赶到往来冲杀。艰苦的广门铺战斗终于尘埃落定。

    被烟火燎得焦头烂额的尹家麟、朱平杸站在团部的院子中,脸色通红。

    不到一个时辰前,这所院子还是他们的受困之地。土暴子攻了几次,都被走投无路的王府亲兵们打了出去,于是土暴子丧心病狂点燃了附近的房子,还把火把扔了进来。

    好在这院子就在镇子东头,周围房子稀疏,本身又是座砖瓦房,防火效果较好,院子边上还有个小小的莲塘。

    尹家麟、朱平杸见到火起,立即指挥十营四连百余人的残兵撤到莲塘周围,依托院墙防守。幸好不久之后第十二营的救兵便来了,二连、三连和新编一连的溃散部队在三连长方鼎铉的指挥下在镇外重新集结并反攻回来,不仅打退了敌人,还扑灭了火头,他们这才没有殉国。

    哗哗哗,带着铁甲抖动和摩擦的声音,两人走进了院子,正是贺曾柄和王怀德。

    见到尹家麟、朱平杸,贺曾柄身后王怀德悄悄皱着眉给他们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团长震怒,情况不妙,大哥和公子要小心。

    贺曾柄走进院子,旁若无人地在厢房边的水缸里舀了瓢水,大口灌了下去。他没顾及胡须上还在掉落的水珠,急声吩咐王怀德道:

    “一营攻占了东面的三合铺和附近的山头,完全控制了官道,并且逼近了秀屏山。十三营已经占领西面隘口防御阵地,正在构筑工事。孙英俊选的阵地不错!垭口最窄之处宽仅约七十丈,把垭口北边的望子山和南面的秀峰山两条上山小道都掩护住了。

    你营要加快清剿!别婆婆妈妈的,不降者杀!清剿完成,立即赶到镇西头做孙俊的预备队,帮助他构筑工事。告诉士兵,工事不做完,不准睡觉!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个节骨眼上,就是用他们的时候!”

    贺曾柄口中的孙英俊,是十三营的副营长,代理营长。孙英俊原任新繁县护庄大队副大队长,曾经当过碧峰峡的组长。他在雅州最先攻占南门,封闭了乱贼难逃的大门,由此获得了世子的嘉奖。这次动员后世子点名,让他代理了十三营营长。

    十三营是由原一营四连、灌县、新繁县两县的护庄队参战连和在定远征召的新兵连组成的。而这个一营四连也是个在成都编成不久的连,并非许守财带的老一营四连。许守财带的老一营四连与部分贺家庄丁已经合编为南部县护庄大队,目前正驻守在护国军在川北的后勤基地——新政坝。

    打发了王怀德,贺曾柄终于注意到了院子中站立的两人。他手按腰刀走过来,一双眼睛喷出怒火:

    “尹大人、朱公子!蜀王府左护卫三百年亲兵之威风,今日被你们丢光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岁末大战(十一)() 
罗渡镇税关衙门的后衙,护国军的临时大本营。孙洪正在小心地回答蜀世子朱平槿的问题。

    “四川填泸州”开始后,贺有义调任泸州军政委员会主委,舒国平接掌总参,右长史郑安民兼任总监。承运朝会之后,郑安民一方面担任了政务司总理,另一方面被免去了诸多的军队兼职,比如一直担任的总监军一职。这样,孙洪顺理成章地从副总监军升任了总监军。

    孙洪在为妻杀人后,非但没有受到处分,反而职务越来越高,在蜀王府已经位极人臣。他的一妻一妾养好伤后,关了豆腐铺子,先是进了肥皂局,没多久又调进织造局成都办事处。刘红婷到顺庆府抓丝绸产业,他妻子青娘便跟了去。他的小妾因为有了身孕,便留在蜀王府安心养胎。

    所有这一切,都让孙洪这位曾经的落魄书生对朱平槿感恩戴德。他完全抛弃了过去打工挣钱的心思,一心一意充当起朱平槿的爪牙,辅佐朱平槿打天下。

    总监军部下辖干部、兵役、宣传与军法四个局。他一人身兼干部和宣传两个局长。尤其是干部局长,那是管着所有营连级军官的关键职位。而营级机构,正是朱平槿确立的基本战役编组单位!

    看到贺曾柄的奏报,他违背世子令旨,擅自改变第一团的任务,由到广安城下与第三团汇合,变成了了向广门铺进攻,孙洪便暗自揣了一份心眼,没有贸然发言。

    果然,世子开始追查此事了。

    朱平槿一问,他立即作答:

    “臣曾经详细了解过贺将军之为人。贺曾柄本是保宁孤儿,贺老将军将其收留养大,于他有大恩……”

    孙洪的话被朱平槿打断了:“孙先生,本世子从不怀疑贺将军之忠诚!只是如今作战地域广大,本世子已经不可能处处亲临指挥。既要确保战场指挥的顺畅,又不能遥控于千里之外,干什么临阵授图之类的蠢事。岳王爷曾道:兵者,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本世子固知之。故如何约束将帅,使他们都及时跟上本世子之思路,这很重要!”

    世子清楚这一层道理,让孙洪放下了心。他就怕世子将此事联系到贺曾柄的忠诚,联系到贺曾柄对世子本人的服从。如果世子对贺曾柄埋下了疑心的种子,即便今天世子为了前线战事的胜利而不惩处贺曾柄,将来也可能掀起一场政治风暴,甚至牵连到贺家军的其他干部!

    孙洪想了想才道:

    “贺将军,宿将也,亦忠臣也!贺先生曾与臣道,百顷坝之役,王维章自己躲在保宁府,却令侯总兵亲率中军追赶闯贼主力。当时,贺曾柄拉住贺老将军的马头,说前路凶险,他愿代主去死。大军开拔在即,贺老将军闻言不吉,震怒下猛抽他数鞭。后来……闯贼伏起,侯总兵和贺老将军战死,王朝阳和侯天锡拼死才突出重围,又是贺曾柄冒险进入战场,将侯总兵和贺老将军的尸身收敛了。

    臣忝为监军。观人,乃臣之责也。何以观人?观心也。又何以观心?观人之行也!凡人之行,必由心生。无心则无行,有心必有行。臣以为,贺将军广门铺之行,乃是其忠心大义所致!”

    “先生所言,本世子明白。人之行为,就理性人而言,确是如此。但对非理性人而言,则不一定。

    还有个因素可以影响人之行为,那就是习惯!我大明官军上上下下可怕的、习以为常的恶习!

    战场劫掠,天经地义!

    抗命上官,心安理得!”

    朱平槿说这话的时候,正背着手在屋中走来走去:

    “大兵团作战,军纪尤其要严!这件事要调查!为什么事前不奏报?即便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即便需要边行动边奏报,奏报的时间总还是有的!总不能已经行动了若干时辰,这才想起派个快马来送信吧?如果以后所有的团营长都如此,那这仗怎么指挥?自由散漫,无组织无纪律,那早晚是要吃败仗的!”

    “臣明白了!臣立即着手调查,昨晚贺曾柄开始行动时有无奏报!第一团有李存良为监军,他应该是清楚的,一问便知。”

    朱平槿向孙洪点点头:

    “这样最好!贺曾柄久历戎行,为人忠义,凡事自有主张,是个独当一面之帅才!但其为人倨傲古板,待下简单粗暴,不善与人沟通,这是他很大的缺点!

    如今商庄两队扩编为护国军,军队规模和干部队伍都急剧扩张,本世子没有时间来打磨贺曾柄的性子,只好让李存良与他搭班子,既可时时提醒于他,也可以在必要时将他拉回正轨。李存良此人虽然轻浮,但极为精明,又有武清侯与锦衣卫两块金字招牌,想来贺曾柄也要忌惮三分!”

    孙洪恍然大悟,原来世子用李存良为护国军副总监军,并随军观战,并非为李存良所胁迫。

    只是孙洪还有一事不明,正在踌躇着是否开口,世子已经坐回了他的位置,主动解开他的疑惑:

    “护国军在蜀地大打出手,早晚是遮掩不住的,不如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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