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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在川军各部的将官中,刘镇藩是蜀王府二台三司控制川北官军最理想的代理人,而且只有他才能担起整合川北营兵、卫所这副重担。
除了以上可以公开的理由,廖大亨还有一个不能公开的理由。那就是川北总兵必须足够效忠朱平槿,必须支持他廖大亨,将来能够执行朱平槿和他占领汉中的秘密计划。
廖大亨的理由似乎已经很充分,但是朱平槿依然没有急于表态。因为朱平槿觉得,比起政治上的需要,刘镇藩本人的指挥能力和指挥风格才是更重要的。
遏制土暴子、挡住李自成,是川北守军的主要作战任务,刘镇藩是否能够完成?
刘镇藩的作战风格,是否能够为四川的北大门,构筑一条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让朱平槿能够腾出主力,东出夔门,与他心目中最大的敌人——张献忠决一死战?
如今,刘镇藩提出对土暴子“勒兵缓进”的主张,让提倡“慎战”的朱平槿看到了两人思想上的共性。
小部队的指挥官可以大胆夜袭、百里穿插,但是决定国运的大将必须持重。
小部队败了,不过是一隅之失。大兵团败了,就会产生骨牌效应,使局势向灾难的方向无可挽回地滑去。
多次战术性的失败都可以用一次战役或战略性的胜利来挽回,但一次战役和战略的失败却不可能用几场战术胜利来挽回!
这就如同战列舰与巡洋舰在使用上的差别。
用年轻持重的刘镇藩来取代老迈的不思进取的甘良臣,朱平槿已经在心里决定了。可是,朱平槿还需要刘镇藩的确认。
“清扫周遭、勒兵缓进,当然乃万全之策。”朱平槿脸色不变,一双眸子紧盯住刘镇藩,“只是目前情报显示,马大人和张将军当面对阵之敌,有震天王白蛟龙、行十万呼九思、夺食王王友进、整齐王张显等四家土暴子共数万人!敌众我寡,本世子与廖抚判断,如不迅速施以援手,马大人和张将军那里恐遭不测!”
“世子和抚台大人心系将士安危,末将感怀于心!”刘镇藩离座,恭敬地向朱平槿和廖大亨两拜,“只是末将愚见,以土暴子之力,短时间内吃不下张营!”
“这是为何?”
“据末将所知,张营有兵四千余,其中卫所之兵千五,新募之兵两千。此外,张营还有楚地老兵八百,其中张奏凯及李祥春之家丁三百。张奏凯是老将,其排兵布阵,定是以卫所兵与新兵守外围,以老兵家丁守核心。如此一来,土暴子合攻张营,先打的是新兵辅兵,然后是卫所兵,最后才是老兵和家丁,因此土暴子必然越打越难。即便万不得已,马大人和张将军也可以突围,那些家丁大都是有马的……”
“哼,刘副将言之有理!”廖大亨帮朱平槿表了态。
“此外,末将还以为,土暴子之所欲者,并非马大人与张将军之首级。他们惦记的,只是渔溪场的粮食和军资!”
刘镇藩得了巡抚大人的肯定,明显放松了许多,说话也不再干瘪瘪的:“世子和廖大人请想,那土暴子死了这么多的人,得一对无用的首级来干啥?他们打仗,或者抢东西,或者争地盘。那渔溪场乃是平坝,争来也守不住,那还争来干啥?故而末将估计,土暴子他们猛攻马大人和张将军,既想打破官府对他们的围剿,重创官军士气;又想捞点实惠的,把渔溪场里囤积的粮食和军械抢光。”
“廖公,张部囤积的粮食有多少?”朱平槿问道。
“这可说不准。”廖大亨连忙摇头,“以前钱先生帮着臣估算了一下,如果只算省里发的军粮,大概只剩三千石。但如果把他们自己囤积的粮食和马粮一起计算,大约有八千石谷子和一千石豆子。”
这也难怪,朱平槿借廖大亨之手把张奏凯赶出保宁府,张奏凯当然要将自己的小金库迁往他的新基地渔溪场和千佛场。近万石粮食,不少了。够张奏凯部吃半年,也够两万土暴子敞开肚皮吃上一个月,让他们渡过难熬的春荒!
“刘将军所言有理!”朱平槿道。可他就此没有放过刘镇藩,继续问道:“既如此,刘将军准备如何破敌?”
“岳爷爷道,用兵之道,存乎一心。末将不知如何奏明……”
面对朱平槿的步步紧逼,刘镇藩有些心底惴惴。他琢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末将以为,援军此去,若带着大量军资……末将想以草包沙袋冒充军粮诱敌……”
“草包太轻,车辙不显;沙袋倒不错,只是土贼先以小队奇袭,便可知真假。这种事情要做,就要真做。”朱平槿大手大脚的富N代脾气上来了。他向廖大亨示意,廖大亨连忙点头拱手。意思鄙人既没意见,也没粮食。
“程先生,立即拟旨,传令王省吾第十八营与侯应起部以急行军速度,向千佛场开进!到达千佛场之后,听从刘将军指挥;令董卜第三骑兵营,先向铜城寨方向出击扫荡,迷惑土贼,然后突然转兵渔溪场,加入战场,并听从刘将军指挥!刘将军所需军械火药及其他物资,令后勤部如数拨给,经河溪关向千佛场输送。至于粮食,拨五百,不!一千石给刘将军……”
这是豁出护国军的家底与土暴子决战了,而且世子将指挥权交给了仅有一面之缘的刘镇藩。
刘镇藩终于露出了真感情。他向朱平槿长跪叩拜,表示他绝不辜负组织和领导对他的信任和重托。
“刘将军不知何时返回前线?”
“既然渔溪场急若星火,末将今日便返回千佛场!”
“午时已过,山路难行,不如将军明日……”
“多谢世子挂怀!末将来时,已令小的们在沿途留马换乘。此去千佛场百四十里,只要在河溪关渡过江去,末将便能在两个时辰内返回千佛。末将估计,到了地方,这太阳还在西边的天上挂着!”
刘镇藩安排如此周密,让朱平槿心里的最后一个石头落了地。他顿时大喜道:“好!拿本世子宝刀来!”
朱平槿在保宁府,藏式宝刀不是挂在寝室,就是由太监捧着侍奉左右。
“此刀乃本世子随身所配,参加过雅州平乱与岷江大战!军中诸将不听刘将军号令者,无论何人,当以此刀斩之!”
第四百二十二章 援兵在哪(四)()
正月二十九日中午,蜀世子朱平槿和四川巡抚廖大亨正在寿王府平台接见川北副将刘镇藩,而王省吾新编成的第十八营,已经渡过了嘉陵江。
嘉陵江的江面很宽,渡河耗时较长。骑兵速度更快,王省吾不会等待后继渡河的侯应起部骑兵。他见全营渡完,立即点齐全营,向四十里外东河边的大获城前进。大获城上有张奏凯一部官军百余驻守,山下的小村便是十八营今天预定的宿营地。
行军队列长两里,一、二、三连在前,万吉富新编的四连殿后,王省吾率营部与营独立排在三、四连之间行军。这个营独立排,是由朱老爹让王省吾带到阆中去立功的那些朱家子侄组成,又称“朱家排”。朱家排在前日获悉了土门场惨案,今早出发前,又获悉罪魁祸首袁可仪兄弟已经授首,大仇得报,个个气势如虹,直冲斗牛。
可这个朱家排也有一名非朱姓的士兵。那就是保宁兵变的罪魁祸首:原川北镇游击将军王朝阳。
……
山路蜿蜒崎岖,部队没有携带辎重,甩开了膀子大步前进。太阳正中高挂,让士兵们热得解开了胸扣,挽起了袖子。
原南津关的守备,新任十八营副营长兼四连连长万吉富瞟瞟前头那个红甲黑盔背着灰色双肩背囊匆匆而行的背影,轻轻夹了夹马腹,凑到王省吾跟前,正琢磨着如何开口,没想到王省吾先对他说话了:“万大哥,四连的情况怎么样?将士们知道了要去拼命,是否害怕?”
“跟土暴子拼命,这倒没啥!当兵吃粮,便要上阵拼命。弟兄们按护国军的标准关饷,都是高兴得很。哎,不瞒营长,这些年弟兄们都穷怕了。他们不怕自己丢命,而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家里的老娘、老婆和娃儿都要饿死!”
万吉富说着连连叹气。王省吾想,四连的士气并没有万吉富说的那么高,从万吉富本人的表情和语气就能看出来。
官军弟兄们为大明朝打了十几年的仗,却吃了自己无法想象的苦头,这才感觉到心灰意冷!
自己是营长,也是监军。让全营将士的士气高涨,自己责无旁贷。可是,入手的地方在哪儿呢?想到这儿,王省吾便收回心思,向万吉富笑道:“四连的队伍扯得这么长,听说昨晚跑来了百十个老兵?”
万吉富担心的便是此事。听营长主动问起,他便老实回答:
“也不全是老兵!五十三人是老营兵,其余一百零九人都是开到阆中后才在附近募的新兵。王朝阳仓促撤离保宁,没有来得及通知县城附近几个关隘的弟兄。他们在那里傻等了半个月,也没有吃的。后来听说我加入了护国军,便跑来找到了我。都是一个营中的老弟兄,我拉不下情面,我才……,营长,我不是要瞒你,只是我有些……”
王省吾大度地笑了笑:“弟兄们愿意参加护国军,与我们一起护国安民,这是好事么!欢迎!世子曾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只是……”
王省吾一说“只是”,顿时让万吉富的心揪得老高。
“……只是他们总得履行个加入仪式,列进各连花名册。护国军补给到连。不然下月发饷,哪有他们的名字?”
原来营长担心的是这事!看来自己是多心了。万吉富想着,便自失一笑,把左脸上的箭疤拧成了一团。
消除了万吉富心中芥蒂,王省吾便吩咐道:“四连四个排都不满编,这下可以编满了。编余之人与独立排合编,成立一个第五连。超编之事暂不考虑,我们是去打仗,人当然越多越好!”
第四连一下失去了这么多的弟兄,万吉富自然有些不乐意。可想到弟兄们总算有了个出路,他便点头说声好。只是他还要在连长的职位上争一争。
“桐哥儿当连长?”万吉富小声问道。
“让他继续在四连当副连长。桐哥儿虽然出生将门,但未曾上过战阵,不能当主官。”
“可他是世子亲口定下的正连级……”
“高职低配之事护国军多得很。”王省吾瞧了一眼万吉富,“我们是去拼命。这样对桐哥儿,对你家春姑娘都好!”
万吉富恍然大悟,心里涌出一股感激。
“万大哥也抽空多教教他,战阵之事不是纸上谈兵……”
“这个自然。”
“那第五连的主官……”
“新到的营参谋长张文江代理连长和监军。不要小看张文江。他可是文武双全,蜀考出来的高材生!至于副连长,由独立排的排长朱家义代理。”
两人说着话,一彪骑兵打马从后方奔来。为首的一员将领,国字脸,挺鼻梁,浓眉大眼,身披银甲,手持铁枪,颈上一张猩红方巾在暖风中颤抖。
好一位英武非常的帅哥!
“世代将门!啧啧,真是不一样!”万吉富羡慕的眼睛盯着侯应起远去的背影。
“护国军里没有什么将门!”王省吾默默自语。
傍晚时分,第十八营近千人终于赶到了大获城下。可是没等他们屁股沾地,一名插着红色背旗的信使便匆匆奔来。
王省吾拆开信封,就着夕阳的余光看起来。没等看完,他便命令护兵传令:
“传令全营,立即准备连夜急行军!往下传,世子给我们提了一个要求,叫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啥事这么急嘛?”万吉富上前询问道。
“刘镇藩部动作很快!刘部骑兵前锋已进至渔溪场外围,步兵过了千佛场。世子令我营迅速向刘部靠拢,听从刘镇藩指挥!”
王省吾几句话说清楚情况,然后吩咐道:“万大哥,你立即联系官军,让他们提供渡船。我赶去码头,组织渡河!”
“真的要打大仗?”万吉富愣道。
“那还有假?情报说渔溪场的土暴子有精壮一万多!”
“妈的!”万吉富骂了一句。可女儿温馨体贴的身影在他的脑中一晃而过,顿时让他豪情万丈。
“老子也要马上封侯!”
……
官军在大获城下,原有十几艘百石大船。守码头的士兵说它们昨晚已驶向阆中,去装载刘镇藩部的军粮。这里只留下了小船数条,一次可以渡过半个连。王省吾和万吉富没有选择,立即开始渡河。
渡过东河,天光已经全暗。十八营的将士按照营长的吩咐,渡过去一个连,不待后继部队集结,立即就打起火把,以行军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