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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情况,朱平槿很快做出决定:护商队由宋振宗指挥,立即出发占领东门;土司步兵分出一半,占领西门。北门和西门统由徐汉卿指挥;骑兵由高荣宣指挥,隐蔽封锁南门,捉拿逃出城的乱民。明天一早,北、东、西三面一起动手,向城内清剿,把乱民赶进南门外的包围圈。为就近指挥营救州衙,朱平槿的中军将随护商队移驻东门城楼。
经过简单布置和动员,各部队很快沿着城墙出发。朱平槿带着他的护卫走在护商队的队列中。为了保持隐蔽,队伍中没有打起火把,天上不见一颗星星,只有雅州城内的几处大火,可以为部队的前进照明方向。
进攻东门十分顺利,几乎没有见到乱民。也难怪,城门附近没啥可抢的,哪个傻子会干看着别人发财,自己却来辛苦守门。东门城楼也是两层,朱平槿为了自己的安全,照例霸占了最上面一层,把护商队的营部和护卫放在下面一层。草草安置完毕,朱平槿把贺有义、高安泰和陈有福等人叫来,安排今晚的重头戏。
高安泰的任务是率领他的随从和加强的三个班,占领彭元可的宅子。在飞仙关一共俘虏了十九人,其中十八人被斩,尸身丢进了青衣江。只有那个被王三牛擒获的家丁,侥幸保住了项上人头,其用处就是今晚带路。这是朱平槿为高安泰量身定制的复仇机会,高安泰不可能拒绝,他立即咬牙切齿地答应了。
陈有福的任务是率领他的排和加强的四个班,占领原任南京户部员外郎范文光(注一)的宅子。范文光与彭元可的宅子相距不远,大概同属于一个富人区,陈有福与高安泰两队人马可以互相支援。据傅家两兄弟透露,范家本是雅州的第一世家大户,自从范文光出仕为官,范家的家业愈发兴旺了。田亩数万,店铺数十,光是宅子,便在东门里整整占去了一个街区。去年,范文光的老子死了,他现在丁忧在家。带路的人名叫范质,是朱平槿在飞仙关百户衙门大牢里解救的。范质本是范文光的一个远房亲戚,在范家的一间绸缎铺当掌柜。两月之前,范质带着十余个店里的伙计,押着一批货到芦山县贩卖,换回了十余匹良马。结果马匹被彭元可半路截下吞了,人关在大牢里。彭元可放出话来,说范家涉嫌走私,要范文光拿钱赎人。范质的老母听到消息,连忙求救范家的家主也就是范文光,谁知范文光翻脸不认买马之事,反倒要范质老母退赔绸缎的银钱。范质老母求救不成,绝望中吊在了家中房梁上。范质的老母一死,范质更是无人来救。彭元可开始以为奇货可居,还定时供应范质等人酒肉,见到范家久无动静,于是将他们丢在牢里,任其自生自灭。两月下来,范质的伙计全因冻饿疾病而死,最后只剩了范质一人。范质在牢里得知范家不救和老母自杀的消息,立誓要诛灭范氏满门。刚一获救,便自告奋勇表示为朱平槿带路。
“陈有福,你的任务是诛灭范氏那恶贼满门!如有妇孺向你求情,你能否下得了手?”朱平槿不是很放心陈有福的阶级立场,于是追问道。
“世子对我等有大恩大德,世子只要下令,小人宁愿肝脑涂地!”陈有福坚定道:“这等贪官蠹吏,不知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今日大祸,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小人想明白了,只有用手中的刀枪,才能让他们明白,什么是该拿的,什么是不该拿的!只有天下的贪官死绝了,这天下才会太平!”
朱平槿对陈有福的表态非常满意,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好好干。他当然不会告诉陈有福,这天下的贪官前赴后继,是杀不完的。
高安泰和陈有福先后领命而去,屋里只剩贺有义了。他问贺有义道:“贺先生准备妥当了?”
贺有义拱手答是。朱平槿道:“贺先生责任重大。这次雅州之乱,能否有所收获,就看贺先生今夜之行了。如先生能旗开得胜,凯旋归来,当为此战首功!”
黑夜深沉,寒风呜咽。
雅州东南角的小山岗上,数百妇孺杂乱地拥挤在州衙和千户衙门之旁的树林草地中露营休息。不时有人被惊吓或者寒冷弄醒,传出几声幽咽和低泣。这些人大都是世家大户的旁支或下人,因为衙门里房间有限,所以被安排在野外就寝。不管是家丁还是奴仆,男人们都被集合起来,有些堵在上山岗的几条隘路上,有些堵在山岗后面的城墙两头。
洪其惠和他的两个弟弟洪其仁、洪其信,还有他的四个同学张士麟、唐默、钟之绶和胡大生都睡不着。他们坐在衙门前的空地上,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山岗下的点点星火。洪家的管家洪伯匆匆走过来道:“大少爷,阮千户要我们每家协饷三千两银子,老爷说请您拿个主意!”
听到洪伯的话,洪其惠等人都站了起来。胡大生呸了一声骂道:“王国臣、阮士奇这两个狗官,这个时候还不忘伸手捞银子!洪兄,我们联名上书二台(巡抚、巡按)告他们!”
钟之绶摇摇头道:“知州大人或有不对之处!不过在援军未到之前,我们还是要精诚团结,免得乱民占了便宜。”
张士麟见他们两人要争吵,连忙劝开道:“其惠兄,你的主意多,我们听你的。”
洪其惠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微笑着道:“王国臣、阮士奇这两个狗官是在准备后路。”说着他对这衙门方向努努嘴道:“你们想,雅州城出了这么大的事,州官还能保住乌纱吗?别以为守住了衙门,他们便可脱罪!这些乱民是怎么进城的?乱民进城时为何城门大开?乱民人人都抢,个个皆杀,为何唯独不抢衙门、不杀官军?我家房子都烧了,两个狗官还想趁火打劫!呸!他们做梦!”
洪其惠的话激起了同学们的共鸣,大家纷纷七嘴八舌,猜测王国臣和阮士奇的奇怪举动。胡大生自告奋勇,去联络举人刘道贞、程翔凤和其他士绅家,拒交协饷。
唐默眨眨眼,问洪其惠:“洪大哥,你说两个狗官知道了,会不会把我们赶下山去?”
洪其惠轻蔑的笑道:“狗官安敢尔!鄙人早就打探明白,这山上官军总共只有两百多一点,我等家丁护院加在一起比官军还多!离了我们,他那点虾兵蟹将还想守住衙门?我们啊,现在是秤离不了砣,砣离不了秤!一根草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
洪其惠正说着,旁边林中小道上来了一群人。人群中一个领路的护院隔着十几步远就对洪其惠喊道:“大少爷,我们有救了!您看谁来了?”
“元修、元览!你们傅家不是逃出城了吗?怎地又回来了?”洪其惠眼睛很好,仅凭走路者的身形就在黑暗中认出了他的同学,一群人连忙围了上去问好。
傅家两兄弟与旧友简单寒暄几句,便把身后的贺有义让了出来:“给各位介绍下,这位是贺先生,保宁府监生!”
贺有义对着人群一拱手道:“鄙人贺有义,忝为蜀藩世子随从文案。今奉世子之命,来见王国臣大人及诸位先生。”
蜀藩世子?洪其惠心里纳闷了。雅州北距成都府三百余里,这蜀世子不呆在王府里花天酒地,跑到这儿来干什么?在那一瞬间,仿佛一根无形的手指触动了洪其惠内心深处某根敏感的神经。
或许看出了洪其惠等人的疑惑,傅家两兄弟笑着述说了他们如何弃家逃命,如何在路上偶遇蜀世子和天全土司兵,如何肯求世子发兵剿贼,又如何亲眼所见官军砍瓜切菜般消灭了乱民。最后,傅元修把朱平槿的要求说了。
注一:明史上说,范文光是内江人,献贼入蜀后到邛、雅举义兵,对他评价很高。这里剧情需要,响木借用一下,并无针贬之意。
第六十章雅州平乱(三)()
傅家两兄弟开始唾沫横飞地为同学们讲述他们的传奇经历。说到逃难路上的狼狈,众人一片嬉笑;说道土司兵如何斩杀乱民,众人鼓掌欢呼;说道世子要官府缙绅联名求救,众人说这有何难;只是说道朱平槿要各家大户将田土投献王府,降低田租,众人的热情就一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贺有义冷眼旁观众人的表情,他觉得没有什么外力推动一下,这些缙绅大户们是很难轻易就范的。他正在思虑间,山上的人已经知道了蜀藩救兵前来之事,知州王国臣欣喜之余令衙门大开中门相迎。贺有义趁机脱身,走之前还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傅家兄弟,让他们出了一身冷汗。
僻静的州衙后宅正堂,知府王国臣、雅州守御千户阮士奇和贺有义三人闭门密谈。
“大人,世子有密信令学生转呈大人。”贺有义确认周围无人窃听后,从袖口里摸出一封信来,对坐在上首的王国臣道:“世子道,此信内容或许有些骇人听闻,请大人观看时勿要出声,以免惊动部属,动摇军心!”
王国臣有些好奇,世子这封信会有些什么“骇人听闻”的内容呢,甚至会把自己吓出声来?他笑道:“无妨,本人为官多年,这点涵养还是有的!贺先生,尽管呈上就是。”
贺有义离座将信呈给王国臣。王国臣身边没有拆信的小刀,于是用指甲小心撕开一条边,抽出信纸细细开读。只是王国臣一读信,立即就把信纸贴近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贺有义对面就坐的阮士奇非常好奇,他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
贺有义对阮士奇笑道:“阮大人,世子也有一封信给您。请您勿要出声。”
阮士奇听说自己也有一封,心道自己小小千户,声名竟然为王府所知,不免得意非常,连忙站起来谦让道:“世子爷有心了,小人微末小官,何劳世子亲自修书?世子有吩咐,只需传唤小人一声即可。小人必定随叫随到,不敢烦言半句……”
贺有义站起来走进阮士奇,一边把手伸进袖中摸信,一边笑道:“世子之意,阮大人看信便知。”随之手中多了一把雪亮的匕首,一下插入阮士奇的腹中。原来他在小臂上绑着把匕首,假装摸信便抽出了利刃。
阮士奇正在客套,突觉腹下剧痛。他艰难地低头查看究竟,喉咙里断续发出“哦哦”之声。贺有义用匕首在阮士奇的腹中飞快搅动一圈,拔出来后顺手又在阮士奇的喉管上划了一下,把他的发声通道彻底中断。
“你……你想做什么?”王国臣听到动静,眼睛离开信纸,正见到寒光在阮士奇喉管一划而过。他眼睛紧盯着贺有义手中那还在滴血的尖刀,脑袋里晃动着阮士奇蹬腿抽搐的画面,半坐半站,全身战栗,把手指上拈着的几张信纸抖得哗哗作响。
“王大人请坐!王大人学富五车,必知唐雎说秦王之典故。如若王大人叫来卫兵,那学生只好效颦唐雎,血溅五步而已!”
贺有义语气平静地走到王国臣面前,用手将他压回座位,然后把那几张信纸从王国臣指缝中扯下来,放在一旁烛台上点燃了扔在地上。燃烧的纸片照亮地面,地上一条清晰的血线,从阮士奇的尸体处一直延伸到贺有义的刀尖下。
王国臣呆如木鸡,任凭贺有义摆弄。贺有义手握匕首,在王国臣近边的椅子上坐下道:“方才王大人问差了!不是学生要做什么,是我主世子爷要做什么!世子爷给王大人的信上写得清楚,阮士奇图谋造反,勾结贼寇洗劫雅州。飞仙关百户彭元可发现阮士奇的阴谋,阮士奇便唆使贼寇袭破飞仙关。彭元可兵少将寡,自知不免,又素知天全土司忠义为国,便在城破之前写了血书请援,派亲信家将间道送到天全土司。天全土司接信后立即发兵救援,奈何山高路险,救之不及,飞仙关已经沦入贼手。天全土司血战一日,重夺飞仙关,又追敌至雅州城郊,阵斩贼酋。听闻阮士奇这反贼已经控制雅州,又提兵入城……”
王国臣身为地市级干部,本身也是见过些场面的,此时他已快速冷静下来。听完贺有义讲的故事,他摇摇头道:“阮千户身为雅州守御千户所世袭千户,说他勾结贼人谋反,本州实不相信,恐怕也难以服众。再说阮千户朝廷命官,世子所杀就杀了,这恐怕不合朝廷规矩!”
贺有义微笑道:“阮士奇谋反,有彭元可血书指证,有其家丁见证,还有雅州城五门大开,放贼入城的铁证。请问王大人,若不是阮士奇勾结贼寇谋反,那依学生所见,能放贼入城者仅一人而已!”
王国臣的心中顿感不妙:“那是何人?”
“自然是王大人您了!”
王国臣终于怒了。他砰地站了起来,手指贺有义高声呵斥道:“放肆!”
“王大人稍安勿躁,还请坐下细听!”贺有义手提滴血的尖刀,又微笑着把王国臣压回座位。
“王大人有所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