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老臣有本启奏!”秦文荐毫不在乎蜀王的难看脸色,坚定道:“王爷,老臣身为左长史,身负辅导规谏,以匡王失之责,不敢不启奏!”
“老大人有话赶紧说,这天色已晚,老大人日夜操劳国事……”
“王爷请恕罪!这丹药不能吃,老臣担心有毒!”秦文荐上前一步道。
此言一出,大殿静得针落可听。
“这是秦老不死想诬陷富顺王!”已经攀挂上富顺王的大太监陈恩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
可未等他跳出来反驳。蜀王已经惊愕问道:“秦老大人有何凭据?”
“老臣并无凭据。只是老臣历经四朝,知道泰昌皇帝就是吃了红丸……”
“秦大人孟浪了!”陈恩抓住时机跳出来,“秦大人既无真凭实据,何以妄自猜测这金丹有毒?秦大人又何以妄自将红丸与金丹相提并论?”
“臣确无凭据!”秦文荐硬着脖子抗声道:“臣为孔门弟子,从不相信那些神仙鬼神之物!万物有常,生死有命,岂是一粒所谓仙丹所能逆转的?”
秦文荐这是连朱平槿一起骂了。
朱平槿连忙表态:“本世子的师傅也不信这些所谓的仙丹!只是二弟病体沉疴,诸良医束手无策,本世子身为兄长,又岂能坐看二弟不治而去?”
说话间,朱平槿右掌心里的汗水已经将金丹湿透。只是这只手藏于袍袖之中,无人能够看见。
见世子开口反驳,陈恩连忙帮拳,顺便将秦文荐的行为上纲上线:“世子爱护幼弟,故而求王爷赐丹;富顺王敬爱兄长,故而向王爷献丹。秦大人所言,是否意指富顺王暗害王爷,又意指世子嫁祸于二王子?”
“老臣并无此意!”秦文荐坚决否认,“老臣只是以为,未经试毒,王爷直接服下,这未免过于儿戏!王爷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蜀国江山臣民……”
“臣附议!丹药宜经试毒!”郑安民不如秦文荐官场老辣,却也不笨。
“好了,好了!”蜀王出言制止了争论。蜀王记起来,去年富顺王献丹时,秦文荐这老狗也上演了一出泣血上奏的把戏。他呀,只是不想承担责任而已!
“既然秦大人要试毒,本世子愿为父王试毒!”朱平槿率先跳出来,手中的丹药已经放在嘴边。
“这如何使得?”郑安民立即不干了。死了世子与死了王爷有什么两样?死了哪个他都脱不了干系!
“陈恩,快找个活人过来!”王爷连声吩咐。想起大小刘妃,他心里烦得很。
陈恩得了旨,转眼间便从殿门口叫进个小宦官。陈恩正要对小太监做动员,朱平槿已经站在小太监面前,右手大拇指和食指间夹着那粒最小的金丹。
“张开嘴!”朱平槿命令小太监。
茫然不知啥事情的小太监顺从地张开嘴。
“张大些!”朱平槿吼了一声。
一粒金丹从在众目睽睽之下,放进了小太监嘴里。
“嚼碎了吞进去!”陈恩也学着世子对小太监吼道。
半刻钟过去,小太监仍然带着惶恐眼神小心四处打望,一点没有倒下去的意思。
“秦大人,郑大人,这可以了吧!”王爷言语中带着遮不住的怒气。
“老臣知罪!老臣只是为王爷的江山社稷……”秦文荐跪下叩头道。
藩王宝座上已经没人了。
“你小子有福了!”陈恩略带酸意对小太监道:“知道你刚才吃的是什么吗?是仙丹!富顺王爷总共献了五枚,你就吃掉了一枚!”
仙丹!难怪,小太监想,我咋有些飘飘然的?舒坦,真是舒坦,这是要升仙的感觉吗?他脸上不由露出了欲仙欲死的表情,让经过的太平王看着心里痒痒的。
难道吃了仙丹真的会上天?上天之路何等漫长,若是上到一半,这药力过了,岂不是要掉落凡尘?太平王手心里攥着金丹,恨恨地盯了吃了一粒金丹的小太监,径直出了大殿,上了软轿回府去了。
朱平槿与郑安民扶着左长史秦文荐大人出了蜀王宫苑。出了大门,朱平槿并没有急于上轿,而是坚持站在大门口将秦、郑两位大人一一送走,这才在李四贤和魏辰等人的护送下,徒步走回世子府。
蜀王宫苑的南门与王城的北门后宰门只有短短数十步。朱平槿和他的护卫们脚步很快,没有人说话。走在朱平槿前方的李四贤,手中灯笼随着走路的脚步来回晃动,让朱平槿身后拉长的阴影也在石板地面上来回扫动。
路过王城外的护城河时,不知是谁在走路时踢中了一块小石子。
噗通一声,小石子掉进了河里,激起了一小朵浪花。
小石子慢慢沉下去,深深陷入了河底的淤泥中,再也无人关注它,永远消失了。
太平王府在王城东南边,盐道衙门的北边(今成都繁华之地盐市口。注一)。太平王坐在上下晃动的暖轿中,把玩着那粒讨来的金丹,那小太监欲仙欲死的表情正在他面前跳动。突然,一股抑制不住的冲动从他心底喷发出来。他一口将金丹吞了嚼了,可不多时,腹中却传来刀搅般的剧痛。残存的意识让他向让轿夫呼救,但他的喉咙像被人狠狠掐住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注一:据《成都城坊古迹考》,明代太平王府在蜀王府西侧,与德阳王府、富顺王府、成都右卫衙门相毗邻。又有文章指出,太平王府在王城东南边,盐道衙门的北边。剧情需要,响木取了后者。
第一百二十一章惊涛骇浪(三)()
崇祯十四年五月十六日清晨,久违的阳光一扫前几日的阴霾,重新出现在东山的边上。然而,早起的市民惊恐地发现,一觉醒来,成都府的大街小巷里全站满了官兵。尤其是在王城和王城东北角外的蜀王宫苑周围,更是五步一哨十步一岗!
大街上戒严,官兵不准行人走动,可机灵的市民们依然有办法传递消息。很快,一个非官方的流言就被传得沸沸扬扬——蜀王爷昨晚突然暴死在大小刘妃的床上,据说死时赤身裸体,精流不止。而且,王爷的亲兄弟太平王,昨晚也突然死在轿子上。轿子抬进太平王府后,才被掀开轿帘的太监发现。据说,太平王爷一手掐着喉咙,一手伸得笔直,身体蜷曲着,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几个时辰过去,随着省府县三级官衙危机处理的镇定有序,蜀王爷之死给市民带来的惊恐,慢慢转成了百姓极好的谈资。尤其是王爷死在大小刘妃床上那一幕,经过许多人的添油加醋,已经变得精彩纷呈。龙门阵的讲述者兴趣盎然摆到高潮时,往往戛然而止,留给广大听众一个你懂得的表情,然后施施然而去,转过几个巷角参与下一个听众论坛。
蜀王宫苑中的寝殿,所有门窗全开。临时在寝殿中间面对面摆了四排椅子,供前来勘察办案的官员休息。许多官员夙夜未眠,正斜靠着圈椅打盹。
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青袍官员,带着几名皂吏模样的人快步进了大殿。坐在上首的四川巡抚廖大亨一见来人,精神陡然振作,萎顿的身体一下坐直了,然后重重咳嗽一声,将那些昏昏欲睡的官员们都惊醒过来。那位青袍官员姓李,是位按察司知事,破了不少大案,远近闻名,因此被廖大亨和按察司定为此案的具体经办人。
“抚台大人!”那位李知事对着廖大亨一拱手,“毒物找到了!下官遍巡四城的名医,有七八位名医大致认定,那是雷公藤之毒!”
在座的官员一听此话,开始喳喳小声议论。廖大亨两眼通红坐在椅子上,向周围压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诸位大人!”那李知事解释道:“雷公藤别名断肠草,毒性最是剧烈,中毒之后生还者寥寥无几。可此物极为稀罕,大多数医家也只是听说过,更没见过中毒之人。下官遍巡四城名医,曾亲眼见过中毒者的仅一位,就是福仁堂的罗先生!罗先生道,误食此毒之后,中毒之人肝肠寸断,可是嘴不能说,喉不能言,身体佝偻,手臂僵直,却还面带微笑。死状最为诡异恐怖!故而,此毒物还有一个别称,名曰‘牵机’!”
哄!大殿里顿时热闹非凡,众人一起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在座的都是读书人,宋太宗赵光义以牵机药毒死南唐后主李煜的故事,大家耳熟能详,可就是没见过。
“各位静一静!”廖大亨身边的四川按察司见抚台大人面色不豫,连忙颤巍巍站起来维持秩序。
臬台大人年事已高,却依然操劳国事。见着风烛残年的臬台大人,议论声立即小了。
“诸位大人,”那李知事又道:“下官和几位仵作查看了两位王爷之遗体。太平王死在回府的矫中,左手掐喉,右臂僵直前伸,身体佝偻,面色微笑,那便是雷公藤中毒之典型症状。蜀王爷也有掐喉之动作,但是身体面色十分痛苦,与雷公藤中毒症状稍有出入。”
见到廖大人和各位大人都在认真听着,那李知事便连贯讲下去:“下官问过两位刘妃,王爷服药时正在床上与小刘妃……”
又是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酣战!”不知是谁小声接了一句。
后排的低阶官员彼此间眨眨眼睛,勾着下巴闭着嘴唇颤抖着,十分痛苦地憋住笑意。
“据两位刘妃讲,王爷连日临幸,身子不济,便服药壮阳。服药时曾以羊奶冲服。下官猜想,或许是这羊奶稀释了毒性,又或是这羊奶能够解毒,抑或是这金丹本来就有……”
廖大亨打断了李知事的毒物学分析。他直截了当地将自己急于知道的事情问出来:凶手是谁?
“下官询问过当时在这大殿所有在场的人,包括世子、承奉司陈公公、长史司秦文荐秦大人、郑安民郑大人,还有一位小太监。大人,下官已将陈恩陈公公先行拘禁起来……”
谁被拘禁,谁必然是凶手的主要嫌疑人。
大殿里又是一阵喧闹,不免再次劳动年老体衰的按察使大人亲自维持秩序。
廖大亨没有理会那些喧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盖棺定论,办成铁案,这才是关系到他仕途的大事!
“为何是陈恩?”廖大亨沉声发问。
“王爷前几日下了旨意,要王妃将运到重庆府娘家的粮食一事具折说清。因王妃偶感风寒,便让世子代为呈交折子。昨夜世子力邀秦、郑两位长史一同拜见王爷,正是为着说和王爷王妃。是故昨夜在这大殿之中,共有六人:王爷、太平王、世子、秦、郑两位长史,还有陈恩,此外又叫进一名试毒的小太监。秦、郑两位长史都道,王爷看了王妃的折子,顿时十分高兴。因为王妃并非如传言中所说,是偷运粮食回娘家,而是因川东闹摇黄,重庆府的粮价高于成都府,故而王妃将粮食发往重庆府,赚取两地差价……”
李知事努力地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廖大亨不得不再次打断按察司知事的话,否则不知何时才能听到他想要的答案。
“……王爷王妃冰释前嫌,又多赚了许多银子,王爷很高兴,便下旨要赏点东西给世子……”李知事道。
重头戏来了,廖大亨竖直耳朵认真倾听。廖大亨知道这一点,他周围官员也知道,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只有李知事那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房梁瓦柱间穿行。
“世子奏报王爷,二王子病体沉疴,久不见好。既然王爷有赏,听说富顺王献给王爷金丹,便代二王子向王爷讨要一枚。世子语于下官,斯时陈恩将锦匣端来,内有金丹五枚。王爷让他自己挑选,可他以前没见过金丹,不知如何挑选。他问了郑长史,郑长史上前将金丹看了,也说不知道。王爷便说,二王子年纪小,叫世子拿那枚最小的。世子便拿了一枚最小的,王爷顺便也赐了太平王一枚。本来就此拜别,秦长史突然上奏称,即便金丹是富顺王所献,依然需先行试毒。王爷准了,陈恩便从此殿门口叫了一名小太监进来。
小太监吃的那枚,就是王爷所赐那枚最小的金丹!除去王爷和太平王所吃的两枚,还剩两枚。此处一枚,世子府一枚。下官将所剩金丹全部收缴,用狗试了,立即毒发身死。也就是说,富顺王所献五枚金丹中,四枚皆有剧毒,唯独那枚最小的无毒!
此案中极为蹊跷之处正在于此!为何四枚有毒,恰好那枚试毒的无毒?
下官左思右想,这才想得明白:原来五枚金丹皆是无毒,或者毒性轻微,小太监试毒之后,这才有人趁机下毒!
那试毒之后,谁有机会下毒?仅有陈恩一人!试毒之后,陈恩奉旨给太平王和世子各一枚金丹,然后太平王乘轿回府,世子送走秦、郑两位大人后,步行回府。下官已经问过各府中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