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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可行?沈春丽一直掂量、犹豫。
所以迟迟没有行动,见廖云菲不顾刚刚被松井义雄扫了面子,又马上提及此事,她瞬间下决心,干!此事应该站在更高的层面看,只要对小鬼子不利、只要有机会,就该出手!只不过应该利用廖云菲急于拍鸠山寿行马屁的心理,给自己包上一层更厚实、更稳妥的保护,想到这沈春丽莞尔一笑,低声道:
“廖小姐,虽然我以前答应去问渡边大佐。但实话实说,不过碍于面子。虽然将军阁下不在上海,我仍旧恪守一条:没有将军阁下的命令,我绝不参加任何行动,宁肯躺家里睡大觉。”
潜台词是:绝对服从佐佐木石根的命令,没听到召唤绝不乱来。精通心理战术的沈春丽明白,佐佐木石根越是远离、越是给予自由,她就越要强化自己的忠诚形象,表现出手足无措的样子。否则,她学笼中鸟,终于可以摆脱控制自由自在飞翔,死亡也将随之而来。
廖云菲闻听喜得合不拢嘴,一把拉住她道:
“走,去我办公室,请将军直接对你下令。”
她太渴望得到孙惠宗的消息啦,甚至都不屑于隐瞒。
夜已经深了,晴朗朗蓝盈盈的天纯净的仿佛透明,面对苦难的人类月亮竟宛如金钩。此时此刻,诗情画意无疑是对现实世界的绝大讽刺,坐在汽车后面的沈春丽把脑袋探出车窗,费劲巴力地张望着星空,脸上一派痴迷。
凡是鸠山寿行身边的人,日常生活中都富有人情味,而不像松井义雄那样肃杀。当然杀人时他们与松井义雄一样毫不手软。负责开车的小林正树,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却对她的别扭动作深表同情。大声问:“沈小姐,要不要开苏州河附近,那里风景好,也很安全。”
车速挺快,清风不停地掠过耳畔,影响了听力。沈春丽听见了他发声但没听清他的意思,赶紧把脑袋缩进来问:
“小林君,你说什么?”
小林正树在后视镜里望望她,笑着把刚才的建议重复一遍。去苏州河畔看风景?夜深人静,还是少找麻烦。不过建议挺浪漫,想不到这个隐形人一样的家伙,偶尔还蛮有情怀的。如果没有法西斯、没有战争,或许他也应该是个好人吧?打份工、学门手艺、甚至打鱼种地,守着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家,过着虽然清贫但温馨的日子。
看着小林正树的背影,被晴朗的夏夜触动情怀,沈春丽忍不住担忧姜玉凤的未来。今天佐佐木石根已经下令,近几日派人护送老太太回辽南营口,参加犹太人居留区的挂牌庆祝仪式,以后还会发生什么?老太太能否收敛锋芒,忍气吞声在家乡安度晚年?
接触了这么久,姜玉凤的刚烈与不屈给沈春丽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她不可能当亡国奴,哪怕为此失去家业、亲人和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回到营口,在小鬼子的铁笼子里苟且偷生,姜玉凤肯定无法忍受。可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沈春丽宁愿她忍下去。
想起这些她突然百感交集,内心再也无法聚集对小鬼子的仇恨。赶紧摆摆手,身子往后一靠疲倦地道:
“算了,回家吧。”
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长,连一句知心的话都没机会说,但沈春丽已经开始依赖姜玉凤。她要外出,老太太会帮忙准备包裹,会站在门前手搭凉棚张望送行。她回家晚了,老太太会亲自动手热菜热饭,絮絮叨叨地盯着她吃完。执行任务,老太太会恋恋不舍地抓着她的手,一遍遍叮咛注意安全。
在一起睡的那段日子里,老太太时常半夜起来,披衣坐在沈春丽床头,定定地看着她,尽管没有开灯看不见细节。每逢此时,沈春丽会忍不住暗自流泪。她父母去世早,自幼参加革命,东北、上海、莫斯科、东京,到处漂泊无以为家。
姜玉凤虽属意外出现,但仍旧用浓得化不开的慈爱弥补了她孤寂的心灵。母爱是沈春丽所没有享受过的,父爱也相当短暂。有时候她甚至孩子气地幻想,如果娘俩永远这样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该多好哦!可惜,残忍的佐佐木石根已经下令,分别在即!
沈春丽感觉心一揪一揪的痛!
今晚,在特高课与佐佐木石根通话,老狐狸情绪极高心情极好态度更不用提,温言暖语过后交代给沈春丽三项任务:全力配合廖云菲,无论采取什么方法,以活捉孙惠宗为第一要务。也就是说,即使坑骗渡边贤二,跟松井义雄展开虎口夺食也在所不惜。
还要督促渡边贤二、笼络黄宝,扩大鸦片贸易,为将来筹措经费。再有,就是安抚好姜玉凤,近期会安排老太太回营口,期间绝对不许出意外。离开廖云菲后沈春丽一直沉默,她必须揣摩老狐狸的心思,以便将来应对。
利用特高课势力,**裸地与松井义雄抢夺孙惠宗,未免吃相难看。如此不顾尊严地打压后辈,有失作为将军、作为情报大佬、作为曾经的风云人物——佐佐木石根的体面。老狐狸以前是不屑于这么干的,现在或许感觉时日无多,或许内心对松井义雄的挖坑行为恼羞成怒,又或许是为了扶持鸠山寿行上位。
反正,沈春丽感觉佐佐木石根离开上海后,有点不择手段!
三项任务,除了姜玉凤的事叫沈春丽心烦以外,其他都不成问题。抓孙惠宗,在她而言不是非完成不可的任务,既然已经拿到佐佐木石根的许可,有机会当然可以试试,没机会也不值得冒险。见黄宝是求之不得的,好些日子没碰头了,也不知大平光一一案爆发后,他是否顺利脱险。
汽车拐个弯后加快了速度,一直望着窗外沉思的沈春丽陡然发现,行驶的路线距离霞飞路不远。
第六十三章 端倪()
她不自觉地抬腕看看手表,心里不由得一阵叹息:已经半夜啦,号称东方巴黎的上海在此时才开始群魔乱舞,各路妖魔鬼怪纷纷涌现,去见黄宝不大合适。自从上次遭遇伏击、照片被曝光以后,沈春丽默默接受了黄宝的建议,外出时小心小心再小心。
私下里无数次琢磨过黄宝,沈春丽却发现自己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无法看清此人的真容。首先黄宝是个热血中华儿女,这没问题。跟重庆方面关系极深,也没问题。但他年纪轻轻,又是东北人,即使有外部力量帮忙,在租界呼风唤雨可以,想蹿上青红帮大佬的宝座可就难啦。青红帮名义上杜月笙是老大,实际也如此。
势力渗透进上海每一个角落的青洪帮,各个派系林立,动辄刀枪相见,为地盘和油水展开厮杀,与蒋介石治下的国民政府一样,各个实力派都有自己的首领。区区一黄宝,怎么做到的?
还有,虽然自鸦片战争后,来中国混的老外必定有一个心腹买办,所谓代理人,俗称二毛子,租界里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但沃勒尔是个资深情报员,拿外交护照,为什么那么依赖他?他们之间的合作仅仅是雇佣关系?恐怕未必!
更令沈春丽不解的是,在租界,黄宝能量如此之大,身份如此炫目,为什么没人怀疑?七十六号的妖魔鬼怪都熟悉租界、特高课的人马也不白给、小鬼子的秘密宪兵更不是吃干饭的,渡边贤二原来就认识他,现在还一起合作贩卖鸦片,难道都没有发现他的破绽?还是他根本就没有破绽?
尤以多疑著称的佐佐木石根,不但没有疑心还屡次叮嘱沈春丽,与黄宝搞好关系。他真的会孙悟空的七十二变?因姜玉凤的事心烦意乱的沈春丽,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的街道:
多么想见他呀!
哪怕不说话,四目相对静静坐一会儿也好。
哪怕不单独相处,在人群中擦肩而过,递一个脉脉眼神也好。
哪怕他不知情,自己远远看一眼也好。
最后,沈春丽还是压抑不住内心冲动,交代小林正树:
“拐霞飞路上,顺道看看烟雨楼餐厅现在是个什么气象?过两天找机会来开开洋荤,呵呵。”
笑声干巴巴的,原因在于沈春丽又想起被伏击的事,加上心里因为姜玉凤而压力山大,难免不自然。她出现在烟雨楼唯一的目标是黄宝,而不是牛扒。为此导致海江田太郎和横野一郎丧命,小林正树岂会不知道?当下答应一声,转过方向后左手还下意识地摸摸怀里。
沈春丽看在眼里,笑着道:
“小林君,用不着紧张,我们不停车。”
来过几次,沈春丽却从未正经打量过这家黄宝负责经营的餐厅,连大致轮廓都不清楚,每一次都是急匆匆进门,急匆匆离开。连吃饭的工夫都没有,哪有其他闲心?今晚月朗星稀,空气也格外清新,她抱着膀子坐着,仔细打量。
烟雨楼与霞飞路中间隔着一排梧桐,是栋扁长的欧式建筑。华灯辉煌,宽大的落地窗相当气派,院子里大量的汽车表明,人气相当旺。汽车速度很快,而且越来越快,沈春丽还没判断出自己每次密会黄宝时所在房间的位置。
烟雨楼已经被远远抛在后头。
平日里小林正树虽然话不多,但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狗,非常善于理解主人意思,根本不需要明确的命令。沈春丽虽然不是他的主人,但看在鸠山寿行面子上,他也不能不尊重,表现一直很好,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如此大煞风景,明知道自己正打量烟雨楼,却加大油门驶离。
怎么啦?意识到车速不正常的沈春丽惊愕地抬头望向前方。小林正树一脸沉静,看着后视镜淡淡地道:
“抱歉,沈小姐,我刚才看见松井大佐的护卫站在餐厅院子里。”
来自鸠山寿行身边,又是暗杀小队的骨干成员,小林正树的观察力不容置疑。近年来,德国纳粹和日本鬼子走得越来越近,令很多国人不满。在中国很多人的记忆中,德国一度对我们挺好。
自二十年代开始,中德曾经有过蜜月期,蒋介石一直以德**队为榜样,大量采购德**事装备,聘请德**事顾问,中**队的主力,,完全是德式的。然而,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永远是利益至上,还不如人与人之间单纯。
然而,当小鬼子终于对中国人民举起屠刀时,德国的态度就开始转变。因为希特勒也正式瞄准苏联,为了叫日本鬼子在东方配合,不但断绝了中国所有的军事采购,而且还悍然下令军事顾问回国,不按期返回的一律视为叛国。
釜底抽薪导致中**队的战斗力大受影响,等于暗中帮助小鬼子。其实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无利不起早!美英法苏等列强哪个不如此,都是一群逐臭的苍蝇,坚信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时刻等待发战争财,哪有心思管什么正义?
只有战争触犯了他们的切身利益,他们才会装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妄议什么人权、公理。一战结束后中国吞下的苦果,就缘于列强的自私。而天真的蒋介石不知醒悟,面对疯狂的小鬼子时又一次把希望的目光投向西方,不相信自己的人民。
最终,英、美怕触怒日本,马上单方面取消了卖给中国飞机、军火的协定。更可笑的是,当英国将少数战机高价卖给中国的时候,却不允许提供战机所必需的机枪。这些昔日的盟友,将往日的信誓旦旦置之脑后,而让中国的抗战陷入十分尴尬而艰难的境地。
一连串接踵而至、猝不及防的打击,让蒋介石明白了一个道理,求人不如求己,穷亲戚永远会被人看不起。人与人之间势利,国与国之间又何尝不如此?无利不起早!大军事家蒋百里最清醒:
“对日作战,不论打到什么地步,穷尽输光不要紧,最终底牌就是不要向日本妥协!唯有长期抗战,才能把日本打垮。一言以蔽之,胜也罢,败也罢,就是不要同他(日本)讲和!”
中国开始全面抗战,而列强也围绕着这场该死的战争,各自谋划罪恶的发财梦。纳粹元首希特勒当然冲在最前面,他计划先统一欧洲,再打垮苏联,如此便需要一支力量在东方扰乱斯大林的注意力。于是他注意到了蠢蠢欲动的小鬼子。
不过,沈春丽在长春时与奉佐佐木石根之命,专门研究过德日合作。她认为,合作的**主要来自双方的政治层面,具体到下头,则另当别论。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德军将领对日军的战斗力简直不屑一顾,时常冷嘲热讽,这次关于诺门坎的报告就是明证。
沃勒尔本人,是个狂热的雅利安至上主义者,对萝卜头一样的小鬼子根本看不上眼,日方对他的观感也相当负面。别忘了沃勒尔出身混混,靠加入纳粹才混上德国驻东亚情报头子的位置。在圈子中名声狼藉,而且喜欢招摇,以前为了私利曾不顾道义,用假情报坑过小鬼子,差点导致德日掀起外交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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