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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状况?
“小泉君,鸠山先生,务必镇静。”
心里狐疑不定的沈春丽叮嘱一句,又冲吉普车招招手,自己抢先下车,还没忘了整理一下风衣。两个大汉拿枪逼住他们,也不说话。
站在沈春丽面前的家伙身高能有一米九,像狗熊似的少说也得有二百斤,刚开始没意识到是个女人,大大咧咧站定后不由自主多看两眼,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容。
第一辆吉普后门打开,一个男人猫腰慢腾腾现身,在两个大汉护卫下踩着积雪一步一个脚印地走来。
吸引眼球的是这个男人的打扮:头戴黑狐皮帽子,身披长达脚面的黑狐皮大衣,黑皮鞋比镜子面还亮。两条胳膊并没有穿在大衣袖里,而是拿大衣当披风,两手在里面抓着衣襟,不怒自威缓缓行来。
如此名贵的行头在东亚饭店也极为罕见,即使有也通常披在女人身上。如今却出现在荒郊野外、披在一个男人身上,显得分外诡异。
沈春丽记得某个春节庆典时,倒霉的溥仪皇帝曾弄个这么一身小丑似的行头。满洲国继承清朝老祖宗规矩,皇帝和文三品、武二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穿裘皮大衣,一般叫翻毛外褂。而黑狐皮专供皇帝、亲王、郡王,其他官员一律不准穿用。
当然,日本鬼子不穿黑狐皮不是给溥仪面子,而是他们压根没这个爱好。中国人不穿黑狐皮也不是怕溥仪,而是穿不起。此人好像故意跟满洲国皇帝过不去,偏偏通身用黑狐狸皮罩着。
见机极快的小泉次郎,先喊声高桥先生,直到看见保镖示意放行才敢挪动,屁颠屁颠的他搓手跺脚地跑过去,点头哈腰介绍起来。
穿黑狐皮大衣的男人并没有停下脚步,一直走到鸠山寿行面前,冷冰冰看了一会儿才分开裘皮大衣伸出右手:
“鸠山先生,很荣幸,郑元龙。”
第六十四章 泼天大祸()
黑狐皮大衣终于敞开,沈春丽看见里面是一套讲究的深蓝色条纹西装,白衬衣加一条华丽的领带。郑元龙说话时腰杆挺得溜直、肩膀平整,嘴唇动作幅度极小,算得上轻启朱唇,声音也很低。
明明已经加入日本国籍,而且还混成高桥正义,却偏偏提中文名字,从心理学角度讲,这属于故意显摆自己的傲慢,强者的普遍心态,当了皇帝的刘邦就喜欢提自己落魄的事儿,不过更多的时候这是一种外强中干的信号。
沈春丽冷笑着摇摇头,扫了一眼对方,发现郑元龙目光中坦白流露着冷漠、脸像冒着寒气的冰川,名镇满洲国的大人物就这德行?虽然听见了渡边贤二的呼喊,但不知道他们具体情况。心里着急鸠山寿行不得不按捺性子应付,同样矜持地道:
“久仰大名,高桥阁下。”
郑元龙见他的目光总往后边车上飘,耷拉着眼皮主动解释:
“松井君和他带来的人已经被我解除武装。”
声音照旧很轻,被劲风一吹几乎若有若无,然而鸠山寿行还是大吃一惊!身旁的小泉次郎张口结舌,沈春丽浑身一激灵,松井义雄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会突然被郑元龙缴械?意识到情况不妙,她本能地挪动几步以备不测。
不料负责监视保镖立刻哼一声,枪口险些戳到她的脸庞。沈春丽假装恼羞成怒,恶狠狠拨开走到鸠山寿行身边。
面对铁铸般的郑元龙和四周黑洞洞的枪口,狂风中的鸠山寿行禁不住打个寒噤,他感觉到巨大的压力。郑元龙吃了雄心豹子胆,老虎头上拍苍蝇,居然敢缴了堂堂陆军大佐松井义雄的械!
真以为有个高桥正义的名字就算天皇子民?顶多算半个!他不可能不知道此举后果,皇军的尊严不可侵犯,无论是谁!即使他没有私通共党,凭次一条关东军就绝对不会放过他,基本上死定啦。
知道后果还敢干?还若无其事?他到底依仗什么?自己现在怎样应对?千万别一言不慎惹恼这个魔头,否则丢小命也不稀奇。就在鸠山寿行苦寻对策时,郑元龙再次轻轻下令:
“下了鸠山先生和他随从的枪,请他们去后面车上。”
在东亚、尤其在日本的传统价值观中,军人被缴械是奇耻大辱,几乎和砍头一样严重,小泉次郎手足无措地上前想阻拦,却被郑元龙身边的保镖一把推个趔趄。而沈春丽面前的保镖压根没拿她当回事,得意地走到鸠山寿行面前就打算搜身。
作为军人,拿枪的第一天起就被告知要捍卫荣誉!鸠山寿行下意识地扭身,右手自然而然就搭在腰间,那个狗熊一样的保镖嘲笑似的吆喝一声,甚至不屑于用枪,后退一步拉开架势,车抽粗细的胳膊顶着钵盂大小的拳头,像出闸的野牛般直取鸠山寿行脑袋。
挨这么一下子,等闲人不死也得趴半月。
近在咫尺的小泉次郎来不及解释,横冲过来解围,虽然阻挡了一下巨大的拳头,但他力量太小,拳头仍然像铁锤,结结实实砸在他下巴上,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一头栽倒!
保镖甚至没看他一眼,再次抡拳头砸鸠山寿行。
后面的沈春丽见势不妙,一个箭步窜过去哈腰用肩膀一顶鸠山寿行,自己身如灵猫穿过保镖腋下,同时扬起右手,一记武林中传说的掌刀准确无比拍在保镖脖子上,左手顺势缴了保镖手枪。脚步不停身如离弦之箭,大家眼睛一花,她的枪口已经顶在郑元龙腮帮子上。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郑元龙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整个过程也就弹指之间,等在场的人看清时,狗熊似的保镖突然浑身僵硬脸色发青双眼发直,蹬蹬后退几步一个屁墩儿坐雪地里,半张着嘴吐着舌头却不出声,好像脖子上套了绞索一般。
其他的保镖压根没防备,意识到危险时沈春丽已经制住郑元龙,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大卡车里传来一连串叫骂声,还有哗啦哗啦的枪栓声,歪把子机枪立刻瞄准他们,场面顿时分外紧张!
不马上缓解立刻有火拼的危险!
关键时刻鸠山寿行极其给力,此人特别善于把握场面,但在战场上却狗屁不是。就见他眼珠子一转笑呵呵地叫声沈小姐,暗示她别太过分。自己走上前亲自去拉那位被拍倒的保镖,一边帮忙扑打身上的积雪一边解释:
“不好意思,老兄,我这里给您赔不是。呵呵。”
再拉起小泉次郎,晕头转向的小泉次郎爬起来看看周围,好半天也没明白是咋回事,他甚至都忘记自己是怎么栽倒的。鸠山寿行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走到沈春丽面前抓过手枪,双手递还保镖。
挨了一记凶悍无比的掌刀,保镖到此时才完全清醒,不敢相信地看看沈春丽。想起如果不是对方手下留情,自己即使被狗熊强悍此刻也难逃一死。不由得含羞带臊。悄悄接过手枪站在一边。
稍微具备点现代医学知识、或者练过两下子的人都知道,颈部大动脉若受到攻击,轻则会造成血液流通受阻,导致脑部缺血而昏迷;重则大脑缺血丧命。那是个动不得的地方!
不招不架,只是一下!指的是反击速度;一力降十会!强调的是攻击力量。近几百年来皇帝们严禁练武,导致中国武术退化成杂技,练家子们讲起来头头是道,但只会跟徒弟进行静态演示,花里胡哨蒙人,却不敢与真正高手切磋。
原因就在于他们忘记祖训,格斗中速度和力量才是击垮对手的关键,所谓的招式全是瞎扯。京剧武生的动作花样百出,手眼身法步毫不含糊,可他们能上擂台吗?能上战场吗?
身材娇小的沈春丽与狗熊似的保镖过招,无异于以卵击石。在对方出击的情况下,敌我力量不成比例,她避其锋芒,电光火石间一击命中,如庖丁解牛,直奔要害。
出手之狠辣、速度之迅疾、方位之精准、力道之拿捏,无不妙到毫巅。拍轻了无法阻止保镖施暴,可如果把保镖拍死,恐怕立刻会招来如雨的子弹。
“高桥阁下,我奉命前来邀请您去新京,有些事需要您亲自澄清,不知您能否赏我个面子,屈尊一行。”
沈春丽成功扭转被动局面,保住鸠山寿行的尊严,他也变得从容,丝毫不隐瞒自己的目的,话说得不卑不亢。
道理明摆着,刚才沈春丽已经拿枪顶住郑元龙,如果借机放掉松井义雄他们,完全可以反败为胜把卫队缴械,那时,就不是请郑元龙,而是抓!占了上风的鸠山寿行一点不张扬,属于会做人。
俗话说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个儿丢的。精通为人之道的郑元龙不会不明白。但他从始至终没有慌张,也没有开口,只是冷冰冰看着沈春丽,等鸠山寿行说完,他慢条斯理哦一声,转身向自己的坐车走去,寒风送来他懒洋洋的声音:
“下了鸠山先生和护卫的枪,请他和小泉君坐我的车。”
必须缴械!
这个人太任性啦,但可以与他坐同一台车,显然也卖了面子。为了引起郑元龙的重视,沈春丽故意冷哼一声,盛气凌人地回击:
“我没有缴枪的习惯。”
行进中的郑元龙停下脚步,再缓缓回身,脸上仍旧不见丝毫表情,双眼流露着似笑非笑的讥讽,挥手指指后面的卡车对保镖道:
“带鸠山先生和他的同伴过来。”
谁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鸠山寿行在前,沈春丽和小泉在后,在保镖的监视下跟着郑元龙来到第二辆大卡车后面。路过第二辆吉普车时,透过车窗玻璃可以看见坐在后面的松井义雄,渡边贤二好像准备打招呼,但被郑元龙凶狠地瞪一眼,立刻闭嘴。
卡车车厢还按照着顶蓬,整个覆盖着帆布,一个保镖轻轻敲一个挡板,然后拉开帆布,里面两侧坐满日本兵,一个个军装整洁表情肃穆,车厢中间的行军担架上,一床白被单下面显然摆着一具尸体!从护灵的隆重可以看出,死者不但是日本人,好像还身份相当不低!
郑元龙定定地看着沈春丽,掉嘴角满是讥讽地道:
“永远不要以为拿枪顶住我,我就会屈服;下你们的枪也不是为了显威风,而是为了尊敬死者。”
突然出现一具尸体,现场的紧张气氛转化为静默,只有北风呜咽。想不到出现这样的场面,无奈之下沈春丽只好把手枪丢雪地里,随鸠山寿行和小泉次郎向死者鞠躬。
身旁的郑元龙眯缝眼睛望向蓝天,长长嘘口气叹息道:
“坂田太郎,高级工程师,早稻田大学研究生,皇室秋筱宫的女婿,同时是我同学,受命机械厂为关东军设计生产特种作战装备,几年来工作杰出屡获嘉奖。今天随治安军上山缉捕逃犯,在山后面你们跳伞的地方遭遇伏击,牺牲!”
声音又细又低沉,像地上的雪粒般冰冷生硬,才到唇边已经被北风吹得七零八乱,其他人听了无动于衷。然而如同霹雳在头顶爆炸,鸠山寿行浑身一震,脑子里顿时嗡嗡乱叫,下意识地向车内张望。沈春丽当场就差点跳起来,本能地把目光投向地上的手枪!
在后山被误杀的两个日本人,其中之一是坂田太郎——皇室的女婿,闯大祸啦!
第六十五章 他是谁?()
丛林中骤然遭遇埋伏,危急时刻为了保护鸠山寿行,击毙两个日本兵,沈春丽根本没放在心上!这根本算不上失误,只能算战争的代价,两个倒霉蛋不走运而已。事后佐佐木石根得知,肯定会表扬她处事果断,身手敏捷,反应迅速。
如今情况大大不同!
被误杀的是皇室女婿,这怎么得了?上层肯定会追究,层层加码压下来,总得有人负责,区区鸠山寿行哪里担当得起?恐怕佐佐木石根也顶不住!作为直接责任人的沈春丽,会落个什么结局?
为了讨好佐佐木石根,自作聪明陪鸠山寿行冒险,如今怎么办?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再说即使现在有一车皮后悔药,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此时此刻鸠山寿行琢磨自己无路如何也不能下软壳蛋,顶不住也得顶!先一力承担再说,他嘴唇嗫嚅,好半天才上前准备道歉。没想到郑元龙自言自语般恨恨地道:
“如果不是松井义雄大佐不邀而至,而且在我办公室胡搅蛮缠,我完全可以布置警卫保护坂田先生,真令人无语。”
什么意思?沈春丽和鸠山寿行对望一眼,两人刚才光顾害怕,直到此时才醒过味儿来:坂田太郎和同伴都被沈春丽击毙,现场根本没有目击证人,也就是说只有他俩才知道真相!
郑元龙的描述也是如此:坂田太郎在他们跳伞的地方遭遇伏击,并没有指名道姓说沈春丽是凶手,因此才恨松井义雄莫名其妙搅局,导致坂田太郎牺牲。
按此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