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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问道:“既如此,阁老可想好如何将此事告知那妇人,让她明晓大义?”
谢迁瞪了沈溪一眼……你这不是为难老夫么?
“此等事,岂能由老夫去说?老夫如今连此妇人在何处都不知晓,倒是你,可以经常出入宫门和豹房,你作何不去打探?”
沈溪这才知道,谢迁又想给他找麻烦。
“此妇乱我大明朝纲,你小子清楚,如今陛下心思完全不在朝政上,若你不帮陛下,怕就没人能规劝和正确引导,大明可能就此由兴转衰!”谢迁为了让沈溪就范,开始危言耸听。
沈溪眯眼看着谢迁,实在不想跟这个老顽固谈论钟夫人之事。
他算是看明白了,谢迁一直强调礼法,却忽视了钟夫人拥有的生存权,好似女人有损名节必须要以死谢罪一般,这是来自后世的沈溪万万不能接受的。
沈溪只能敷衍:“我尽力而为吧!”
不答应,也不拒绝,沈溪没想过多牵扯进这件事。
谢迁听出沈溪话里的敷衍之意,原本要为沈溪倒茶水的手缩了回去,皱眉道:“刘瑾能回朝,你在背后出力不少吧?他回京后本为陛下闲置,结果没几天就回到司礼监重为掌印,这中间你也起了关键作用……你就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些事,就算沈溪没有告诉谢迁,但因谢迁在宫内眼线众多,也不是秘密。
见沈溪不答,谢迁摇了摇头,“莫以为老夫要怪责你,老夫只是觉得你做事太过剑走偏锋,总想出奇制胜。”
“你该明白一个道理,阉党与文官势不两立,刘瑾擅权你我都不会有太平日子过,老夫半身入土,不介意这些,但你呢?你沈之厚大好年华,又在朝为部堂,将来前途无可限量,难道你要跟老夫一样,在朝碌碌无为,一直被阉党打压?”
沈溪摊摊手,实在不知该怎么接茬。
谢迁道:“老夫知道你不愿听这些,但还是要说出来……你在地方为官多年,多少应该懂一些为官之道,难道连痛打落水狗都不知道?你以为你对阉党妥协刘瑾就会感激你?不!刘瑾只会更忌惮你,欲除之而后快!”
“你现在很危险,知道吗?老夫知道你人手不足,这里便替你做主了,将九边一些人调回京城来辅佐你!”
“嗯!?”
沈溪皱眉,不清楚谢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什么好惊讶的!”
谢迁道,“之前为你举荐之人,你只是敷衍地把人调到兵部,之后便未加重用,老夫觉得你只相信那些你从中下层亲手提拔起来的官员,恰恰九边有你所需帮手,趁着刘瑾没反应过来前,将这些人调到京城……如此对你也是一种莫大的帮助!”
沈溪开始琢磨谢迁会征调什么人回朝帮他。
他在九边——其实主要是三边和宣大之地,认识的人不多,除了一些武将,文官屈指可数,但显然谢迁不会动武将的主意。
将士镇守边关,怎么可能轻易回京?
就算沈溪好奇,也没询问,他知道,谢迁行事虽喜欢独断专行,但毕竟是为他着想,打击其积极性实不可取。
谢迁再道:“距离陛下给你定下的两年平定草原的期限,如今已过去小半时间,你应及早做准备,莫要等两年期满,什么事都需要从长计议……那时陛下对你将失去信任,你也无法维持目前朝中超然的地位!”
沈溪想了想,问道:“阁老莫不是有引退之意?”
“不要妄自揣度!”
谢迁道,“老夫在朝多年,早就身心俱疲,若非惦念先皇托孤之责,怕是已挂印而去。不过老夫会在朝坚持个一两年,看你将局势稳住才选择致仕……老夫绝对不能允许刘瑾擅权作恶,此人一日不除,老夫一日不得心安!”
沈溪颔首,想说什么,但谢迁面色不善,知道这位首辅大人在某些事上非常固执,说再多也是徒劳。
谢迁道:“你在兵部的差事,刘瑾不得干涉,这是好事!陛下对你的信任,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偶尔做出违心之举逢迎陛下,老夫也能理解,但你做事一定要张弛有度,不得鼓动陛下做有损大明利益之事。”
“若你能做到这些,老夫对你平日言行便无更多苛责,你无法应对的事情,老夫也会替你代劳!”
沈溪心想,听起来好像是脏活累活你谢老儿来,而我等着在背后捡现成便可。但实际情况却是……遇到麻烦你们这些老家伙先躲起来,让我冲锋在前。
漂亮话谁不会说?
心里这么想,沈溪依然恭谨地道:“那学生这里就多谢谢阁老了……稍后我要回兵部衙门处理公务,就此告辞!”
沈溪发现,谢迁这小院实在不适宜过来,因为谢老儿卖弄的鸡汤根本就是毒鸡汤,要是真的听进去了,恐怕怎么完蛋的都不知道。
(本章完)
第一八五五章 失败的庆祝典礼()
大明朝廷庆祝兵马凯旋的庆典,如期举行。
已经是深秋十月,天已经很冷了。
朱厚照原本要出席这场庆祝典礼,但因偶感风寒,没办法亲临现场,只能由礼部和兵部协同完成。
没有筑京观,也没有献俘仪式,百姓可以自由出城围观,但真正有闲心的人并不多。这场胜仗对京城百姓影响不大,加之朱厚照继位后国力持续衰退,百姓生活日渐捉襟见肘,这会儿都忙着储备过冬的粮食、蔬菜和柴薪,又或者挣钱讨生活,少有人凑热闹。
沈溪作为兵部尚书,虽然是这次庆典的主要策划人,也没有亲自出席。他只是在胡琏等人参加完庆典抵达兵部衙门时,听取了情况汇报,对于宣府战场上的情况有了更为直观的了解。
胡琏这次立下的功勋不小,但在功劳认定中要逊于王守仁,列次功,刘瑾没有出现在功劳簿上,马九、王陵之和荆越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颁赏。
从目前的情况看,战后荆越调为地方卫指挥使基本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至于马九和王陵之也会提升将职。
这正是地方军和边军之间的区别。
马九是沈溪嫡系,也被当作边军将领提拔,比之荆越这样的地方将领拥有更多的提升空间,甚至有机会封伯封侯。
沈溪问过大致情况,便带着胡琏等人入宫面圣。
朱厚照虽未参加庆典,不过按照规矩会在乾清宫接见功臣并赐宴,沈溪不知朱厚照是不是真的病了,或许只是找个借口补觉罢了。
这个小皇帝愈发让人琢磨不透。
沈溪带着胡琏和荆越等人入宫时,恰好跟英国公张懋碰上。
张懋跟国丈夏儒又是一起入宫,近来二人在公开场合几乎都是“出双入对”,沈溪不知这是张懋有意提点和拉拢夏儒,还是说张太后那边有交待,让张懋多加提携。
夏儒怎么说也是个读书人,突然担当武职,甚至拥有了爵位,身份的转换明显让他有些不太适应,必须要有张懋这样的老资历在旁提点。
“……这不是沈之厚吗?哎呀,看到你精神不错,便知边关这场大捷后你这个兵部尚书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张懋对沈溪的态度一向都很谦和,从来不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表现出来,沈溪知道这位军中大佬算是非常难应付的老狐狸。
张懋在大明军队中有着崇高的地位,相当于后世的三军总长,就连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也要屈居他之后,但张懋在朱厚照登基后基本对朝事保持一种不闻不问的态度,不管朝中出什么事,他都这么一副笑呵呵的弥勒佛姿态。
沈溪道:“英国公的气色看起来也很好,想来也为这场久违的胜仗而感到精神振奋?”
“哈哈,说得是,走,一起入宫面圣,听闻陛下龙体有恙,我等应当主动去请安才是……”
张懋跟沈溪一边说话,一边进入宫门。
后面五军都督府和兵部官员,还有此番回朝向皇帝复命的功臣,只能跟在沈溪和张懋身后,二人代表军中两大体系……决策层和统兵将官。张懋知道以后跟沈溪合作的机会很多,趁机在路上询问国策执行情况,沈溪避重就轻回答。
到了乾清宫外,内阁几位大学士已到。
谢迁、焦芳、王鏊、梁储和杨廷和,按照地位从前到后站在那儿,等候朱厚照赐见。
除此之外,尚有礼部尚书周经和鸿胪寺的人。
张懋见到这几位老友,连忙上前攀谈。
因今天是朝廷举办庆功典礼的大好日子,张懋整个人显得很轻松,没把这次面见朱厚照当一回事。
……
……
朱厚照的确病了。
病不是很严重,只是头脑昏昏沉沉,他一大早回宫本来要睡觉,结果有个庆典等着他,一时间心烦意乱,全然忘了这是他自己一力主张搞出来的东西。
乾清宫。
朱厚照打着哈欠从后门走进空旷的殿宇中,刘瑾和钱宁紧随身后走了进去。
这天不但是庆典举行之日,也是朱厚照跟钟夫人约定的三天之期的最后一天,朱厚照就算身体不适,也惦记着晚上去豹房跟钟夫人相会。
“……陛下,已为您安排好了,在豹房特别准备了一个单独的院子,不是很大,但装修很好,保管住得舒心……轿子会直接送进院中,不会让她知道去了何处,更不会让她知晓陛下身份。”
“到时候陛下就当是在外宅养了个如花似玉的美眷,偶尔想起,过去看看便是……”
钱宁说此话的时候,脸上笑容灿烂,跟盛开的喇叭花一样。
这些安排,不但钱宁出力甚多,刘瑾也在背后帮了大忙。
但刘瑾一向秉承的原则是,不会轻易跟朱厚照表功,而是把功劳隐藏起来,让朱厚照自己发觉,这正是他聪明的地方……功劳不是自己争取,而是让君王无意中发现,只有这样才会显得弥足珍贵。
“很好很好!咳咳!朕这两天身体不适,但今日怎么都要打起精神来,跟钟夫人共度良宵,咳咳,朕等今日,已等了两年……”
朱厚照很开心,但身体却不争气,他自己也知道就算强撑着也未必能跟钟夫人共度良宵,但这是他少年时的梦想,得到佳人,无论再大的病痛也无法阻挡他内心的向往。
朱厚照在小拧子相扶下,在龙椅上坐下。
刘瑾走上前,道:“陛下,诸位大臣已在殿外等候觐见……”
“都有谁啊?”
朱厚照无精打采地问了一句。
刘瑾回道:“英国公、谢尚书、周尚书、沈尚书等人……”
朱厚照轻叹一声:“朕今天身体实在不适,若非君无戏言,答应赐见,早就回寝宫休息了。”
刘瑾显得很关切:“陛下,要不您先进去歇着?让老奴亲自去跟诸位大人交待,让他们自行回去?您带着病体接见大臣,老奴实在于心不忍。”
“没事没事,总归死不了!”
朱厚照又咳嗽两声,道,“出去传那些大臣进来觐见吧!”
……
……
就在朱厚照即将赐见大臣时,临时居所内钟夫人整理好仪容,就要出府。
张苑挡住去路,问道:“夫人这是要往何处去?”
钟夫人道:“朱公子有言在先,妾身随时都可以走出宅门,即便出门也不需跟你们汇报行踪!”
以张苑的性子,非常不甘心当一个保姆。
以前服侍朱厚照,被呼呼喝喝他忍了,毕竟那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事关他的前途和地位。
但眼前这位,只是皇帝看中的野女人,论地位没地位,论前程没前程,自己纯粹属于被发配过来,对钟夫人缺少那种发自内心的尊敬。
张苑道:“夫人莫要轻易出门,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可不是普通人能承担的!”
钟夫人打量张苑一眼,蹙眉道:“妾身说要出去,谁都阻拦不得,就算朱公子亲自前来,也这么回事……难道你敢违背朱公子的命令?”
因为钟夫人早就知道朱厚照的身份,所以就算张苑在这儿打官腔也没用。
张苑不明究竟,心中很好奇,为何这个民妇如此蛮横无礼?
他道:“既然夫人坚持要出去,那就得有人跟从,小人也会在夫人身边服侍!”
钟夫人走出府门,前后跟了几个丫鬟和老妈子,还有诸多便装侍卫跟从,张苑更是寸步不离。
不过钟夫人不动声色,只身上了马车,让车夫往城北方向去。
张苑一看,好么,这是要去豹房。
张苑坐在马车车驾副座上,看了看四周,侧头询问车帘后面的钟夫人:“夫人这是要往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