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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过来,双手握扇行礼,道:“诸位,不知在下可否也加入其中?在下很想拜访谢老祭酒。”
不但苏通不认识此人,连南京城里的士子似乎对其也很陌生,一个个面面相觑。
苏通起身行礼,问道:“阁下是?”
“在下姓祝,字希哲,见过诸位。”这文士回礼道。
若说叫“祝希哲”,在场听说的人很少,可有的人还是反应过来,这他娘的不是祝允明祝枝山吗?祝允明是其本名,字希哲,号枝指生,别称祝枝山!
闻名遐迩的吴中大才子啊!
论当下的名气,比唐伯虎还高上几分。
祝允明素以诗文和书法见长,写墓志铭算得上是一绝,江南一地,如果那些豪门世家有谁死了,便会请其写墓志铭,经常引起文坛轰动。
祝枝山生平七次会试不第,直到晚年才放小官,所谓是情场、文场得意,官场失意。
但祝枝山与唐伯虎不同,他家世好,外祖父徐有贞因因谋划明英宗复位,封武功伯兼华盖殿大学士,掌文渊阁事,独揽大权。其祖父祝颢担任过山西布政使司右参政,致仕后回到家乡置办物业田产。
祝枝山就算不当官,有着祖辈的积累,一辈子那是衣食无忧。
祝枝山这一说,在场士子脸色都很难看。
关于祝允明的名声,他们早就听闻,此人娶了个南京媳妇李氏,算是南京女婿,年中他丈母娘死了,他亲自作《明故南京太仆少卿李府君室恭人王氏墓志铭》,在江南文坛引发轰动。
你这么个擅长诗文的家伙,跟普通士子比试写拜帖,这不是进士跟童生比试做文章一个意思吗?
虽然祝枝山的名气,在江南一代甚大,但在福建也就一般般。
苏通想了想,祝希哲,咦,此人不认识啊,算了,管他是哪根葱,他想比就比吧,反正我早就跟人商量好了,结果不可能更改。
原来早在苏通带这些士子见沈溪之前,私下里就有人找他说和,表示愿意以各种好处相赠,获取求见谢铎为自己扬名的机会。
可惜沈溪不接受礼物,苏通懂得灵活变通,明着不收礼,但比试文章,写得好与不好,岂不是一句话?
到时候该收的礼收下,沈溪那边也交待得过去,我还不得罪人,一举多得!
苏通答应得痛快,旁边的士子不乐意了。
好么,你让我们比试文章,意思是我们比试你当裁判,那意思是不是你是先生我们是学生?
这本来就已经很过分了,你再找个以诗词文章闻名江南的大才子来跟我们比,这比试还有什么意义?
我们干脆打一开始就认输得了!
与苏通对祝枝山并无太多敬意相比,沈溪对祝枝山可以说是礼数十足,他站起身来,恭敬行礼,然后问道:“祝先生才名卓著,要拜访谢老先生,应该去府上投拜帖才是,为何要与我等后生争一时长短?”
苏通惊讶地看着沈溪,不解为何沈溪对一个陌生士子口称“先生”?
祝枝山无奈轻叹:“若在下能见到谢老先生,也不会冒昧而来,这不是……见不着吗?”
沈溪大概听明白了。
这次与祝枝山会面,根本不是巧遇,而是对方有意过来,想寻机会托请沈溪和苏通,让他跟随拜访谢铎一面。
或者是祝枝山心里有所不甘,他这样一个闻名江南的大才子,诗赋文章样样精通,连收的弟子也都是大才子,偏偏他两次会试不第,他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不行。
而作为曾经的南京国子监祭酒,又是天下公认的学问大家,谢铎肯定能给他一番点拨。
别人去求见谢铎是为名,而他求见,纯粹是求教。
能结识祝枝山这位江南大才子,沈溪觉得非常荣幸,虽然沈溪最想见到的是唐伯虎,可祝枝山名气一点儿也不弱。
祝枝山的书法,名动海内,其楷书早年精谨,师法赵孟睢Ⅰ宜炝迹⒋优贰⒂荻弊贰岸酢薄2菔槭Ψɡ铉摺⒒仆ゼ帷⒚总溃αι詈瘢绻抢渺住F浯碜饔小短怼贰ⅰ扼眢笠贰ⅰ冻啾诟场返取K椤傲迨槭尘怼薄ⅰ安菔槎鸥κ怼薄ⅰ肮攀攀住薄ⅰ安菔樘迫耸怼奔啊安菔槭簿怼钡冉晕笫兰壑盗堑拇滥Α�
尽管有这么显赫的资历,可不知怎么的,沈溪见到祝枝山后,很自然就想起某人衣衫一解,跳下河去……
“既然祝公子愿意一同参详文章,那请坐吧。”沈溪作出请的手势。
苏通心里满是疑问,把沈溪拉到一边,问道:“沈老弟,这人你认识?”
沈溪一时不好解释,简单提道:“江南名士。”
苏通没太当回事,这江南之地,别的不多,名士比身上的虱子还多,是不是个学问人就敢自称名士。
苏通没太当真,当即坐了下来。
题目是苏通出的,写拜帖,可他不敢以先生自居,只好自己也拿起毛笔来写,一篇拜帖其实用不了多少字,最多写个百余字,已算不少。把自己的身份、来历,还有拜访的目的一说,加上一些恭维话,落款,洋洋洒洒百余字,就算完成。
在场士子写拜帖多了,大多都是空话套话,写不出个花来,一个个相继落笔,每人对于自己的文章都很满意。
却见旁边那位祝大才子,却根本不是来写拜帖的,简直是来写经天纬地论天下的锦绣文章。
祝枝山一开始写,就有些刹不住车了。
“嗟乎”“哀哉”,竟是这种做文章的词,众人都停笔,只有祝枝山还在那儿写。
众人脸色都有些尴尬。
要说跟大才子一起做文章,也算是一种荣幸吧,可今天这位大才子却是他们的竞争对手,还不能出言恭维。
之前那些跟苏通商量好私下送礼的人,本来信心十足,可此时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若苏公子一会儿没法下台,非要选祝枝山,我就算送再多礼也没用啊。
终于,祝枝山在写了四百多字后,停了下来,先通读一遍,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这才把他的“答卷”交了过来。
苏通连看都懒得看,把祝枝山的文章往旁边一推,拿起两篇文章道:“在下认为,还是这两篇好。”
在场的人,丝毫不介意到底选的是谁的文章,此时他们只知道祝枝山的文章落选了,这就是个非常有意思的话题。
祝枝山脸色顿时变得铁青:“阁下,你且说,在下的拜帖哪里写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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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五章 才子?靠边站(下)()
祝枝山以诗文见长,写了篇洋洋洒洒的拜帖,被苏通连看都不看给抛之脑后,这是何等的无礼?
江南士子大可将此事引为笑柄,也有人觉得这是苏通狗眼看人低。
苏通一脸笃定,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文章之事,谁的好谁的赖,完全是主观臆断,一篇文章不可能谁都喜欢,人们总是认为他作出的文章才是最好的,就算是一篇狗屁不通的文章,仍旧有人喜欢。
不过此时旁边的士子已在偷笑,于步诚强忍着笑意,问道:“苏兄,其实在下也想知,这位祝……公子的拜帖,哪里不好?”
苏通心想:“我的才学虽然与吴公子、沈老弟相比差了点儿,可多少也是个才子吧?一篇文章而已,我挑毛病那还不是一大堆?”
当下苏通直接拿起祝枝山的文章,从上至下仔细阅读,从开篇,他心里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文辞实在是太好,而且不是那种华而不实的文字,根本就是拜帖中的范文啊!
苏通还没读到一半,心里已经在犯嘀咕:“怪不得沈老弟远在家乡就听说此人,感情真的是‘江南名士’,这么好的文章,我如何去评论?”
祝枝山见苏通脸色从傲慢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犹豫,当下心中现出几分自信,自豪地问道:“阁下可有审读完?在下虽然称不上比在场众人的文章好,但也不会太差吧?”
苏通没有读完,因为已经不需要了,他自问这么好的文章自己是写不出来的。他心里也在暗骂祝枝山,你学问好待在家里等着别人拜访你得了,作何出来现眼,作这么好的文章当拜帖,岂不是浪费才学?
旁边的士子笑得也很欢实,笑道:“看来苏公子马失前蹄啊,我们这位祝公子……应该称呼一声祝先生,在南直隶乃至全国那可是名声显赫啊,你就这么判断他的文章不好,总要有合适的理由,否则为江南士林耻笑啊?”
这些人也是恨苏通出的馊主意,居然要比试写拜帖,结果最后只是粗略看了看,就选了两篇文章出来。
读书人大多心高气傲,自己的文章被刷下去,谁服气?现在祝枝山这样大名鼎鼎的才子,也跟咱们落了个一样的下场,他们能不跟着起哄?
说到底,还是这些江南地区的士子有一种心理上的优势,看不起福建来的苏通和沈溪。
苏通叹道:“这篇文章……”
苏通不是那种知错不改之人,他心里惭愧,就要认错,可沈溪突然抢白道:“这篇文章根本就是狗屁不通!”
一句话,令在场所有人都哗然。
大名鼎鼎的吴中才子祝枝山的文章,被你一个十二岁的后生归为“狗屁不通”,若说刚才苏通的表现是目中无人,那沈溪这番话,完全是不知天高地厚。
饶是祝枝山觉得自己脾气好,此时瞪大眼睛看着沈溪道:“阁下倒是说说,在下的文章……如何……”
“狗屁不通”四个字他说不出口,这种话在他看来很粗俗,用这么粗俗的话形容自己作出来的文章,不但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对斯文的侮辱。
沈溪在所有人的打量下,仍旧气定神闲,拿起茶杯来,先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旁边的人还在想,这时候你还有功夫喝茶,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恐怕江南士子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你以后还想进学?
沈溪喝完茶,突然把茶杯放下,却是拿起酒壶的盖子去盖茶碗,因为酒壶的盖子很小,直接落进茶杯中。
苏通为人精明,立即醒悟,沈溪这是对他进行点醒啊。
文不对题……
就是文不对题,苏通笑道:“沈老弟说的没错,你这篇文章就是狗屁不通!一篇拜帖,写于小小红封之上,你这么多字,能列得下来吗?”
包括祝枝山在内,所有人仔细一想,哎呀,的确是这么回事。
我让你写拜帖,你洋洋洒洒足足写了四五百字,学问再好有个屁用,这是考你应用文不是考你才学。
祝枝山算是成名已久的名士,连弟子都被誉为大才子,许多人把他的文章奉为经典,随便写篇文章出来都能在江南引起轰动,为人传抄。显然居然被人说“狗屁不通”,似乎还有理有据……
祝枝山咳嗽两声,道:“谁说写不下?拿笔来!”
一句话,他身后的小厮赶紧给祝枝山换笔,原来祝枝山出门,经常会偶有启发,在路上就泼墨挥毫作诗或者是写文章、作画,也是讲求一个身临其境的感觉。
所以,他的小厮出门都会给他带宣纸、画纸和各种规格的毛笔、墨砚,为的是方便祝枝山的即兴创作。
祝枝山不但文章了解,书法也是一绝,虽然红封不大,但换上细笔,以蝇头小楷将所有内容撰写上去,对他来说也挺轻松。
于是乎,在场之人就有幸见识到了这位吴中大才子的现场书法,祝枝山无论是从提笔、落笔、行笔,都讲究一个意境,水到渠成,力不多不少,字快而准确,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下来,最后竟然还能留出写落款的空余。
在场之人不由心想:“难怪祝枝山诗文书法名贯江南,原来真的这般了得。”
苏通看了心里更加紧张,他自知没祝枝山此等本事,能以小字把整篇文章浓缩进一封拜帖之内。
也怪把话说得太满,若是刚才把话收回,再认错,或者不会如现在这般尴尬,关键是刚才沈溪那动作分明就是在提醒他。苏通心想:“难道是我理解错了?还是说沈老弟也没料到姓祝的有这等本事?”
等祝枝山把落款写好,放下笔来,在场之人叫好声不断。
就算见不到谢铎,能见到祝枝山这样的名士,跟他同场比试诗文,那也是一种提升名声的好机会啊。
“怎样?阁下请看,可有错漏?”祝枝山写好,把红封一合,呈递到苏通这个“考官”手上。
苏通刚才在祝枝山写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