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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第5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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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溪心想,这是谁家来送拜帖,居然还敢打着官府的旗号?

    等到了官邸门口,沈溪才知道的确是“官府”中人,而且为首那位还是有品秩的从九品礼部司务,今天特别代表礼部向他派发委任状和官牒,正式任命沈溪为顺天府乡试主考官。

    也难怪沈溪之前没想到,因为这比平常年份颁发委任状,足足早了两个月。

    通常来讲,应天府乡试主考官会提前任命,毕竟要算上在路上耽搁的时间,而顺天府就在天子脚下,乡试主考官一向是七月中旬以后才会正式任命,现在不过五月中旬,顺天府乡试主考官居然提前宣布了。

    “怎么这么快?”

    沈溪望着笑眯眯看向他的礼部司务,非常诧异。

    “沈翰林,这次是陛下亲自委派,本官只是奉命办事,先跟您说声恭喜。能主持顺天府乡试,为京师众举子座师,将来官场上必定无往而不利……”

    这位礼部司务说着恭维话,其余随同前来的礼部吏员也都出言恭喜。沈溪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当即从怀里拿出一把散碎银子,让朱山递过去。

    朱山老大不情愿,这姑娘虽然憨了一些,但也知道银子好使,把银子白送给别人没来由一阵心疼。

    等把人送走,朱山看着正在审视委任状的沈溪,问道:“老爷,咱干嘛要给他们银子啊?”

    沈溪把手上的东西叠好,揣进怀里,道:“当官的都贪财,你没听说过吗?”

    朱山愣了愣,道:“老爷也是当官的,怎么就不贪财?”

    “那是因为老爷我能经得起诱惑,懂得因小失大的道理,所以才不贪……”沈溪进了府邸,亲自把大门关上,因为他发现远处又有轿子过来,不用说是通过关系先从礼部打听到消息,过来送拜帖的。

    这些考乡试的生员都很有心机,比别人早一步知道谁是主考官,指不定送拜帖来时就能见到本人,晚的话只能拒之门外。

    可这次,来的人沈溪一律不见,没谁有特权。

    “这可真是奇怪了,礼部会试鬻题案才发生两年,这些士子都记吃不记打吗?”沈溪刚进院子没几步,就听到敲门声,嘴上没好气地道。

    “哼,他们一定是觉得你是贪官,只要到这儿把礼物送到,他们就能考上了。”林黛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话不中听,但道理是对的。

    谢韵儿的声音传来:“黛儿,怎么跟老爷说话呢?”

    林黛一侧头,就见谢韵儿在绿儿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沈溪赶紧过去扶住她,关切地道:“怎么下床了?”

    “总躺着,不是个事儿。”

    谢韵儿说道,“妾身身子没那么娇贵,感觉好些了便总想出来走走,果不其然,下地后连路都快不会走了,这脚就跟灌了铅一样。”

    沈溪笑了笑,低下头就去看谢韵儿的脚。

    跟林黛一样,谢韵儿也是大脚。

    明朝中期,裹足的风气有地域和家庭之分,一般来说,越靠近江南,裹脚之风越盛,主要在于南直隶、浙江和江西等地富裕,普通女子基本不用从事劳作,而闽粤一代,虽然也有裹脚的风气,但普遍只是把脚裹窄,不会掰脚趾破坏足部的结构形成可怖的三寸金莲。

    惠娘和周氏都有裹脚,惠娘裹的年数相对多一些,但都是裹窄,而老太太李氏则完全是裹的小脚。

    至于谢韵儿、林黛甚至是尹文,家里压根儿就没给她们裹过脚,林黛、谢韵儿这边,沈溪倒也能理解,至于尹文的祖母为什么不给她裹脚,多少因为尹文是客家人,跟客家人的风俗习惯有关。

    “出来走走也好。”沈溪笑道,“不过要注意千万别染上风寒,坐月子患病相当麻烦。”

    谢韵儿白了沈溪一眼:“相公,妾身也学医,连这点儿小道理都不懂吗?这不是晴朗无风吗?”

    说是没风,谁料话音未落平地就起了一阵风,把院子的枫树吹得哗哗作响,谢韵儿吓得赶紧后退,差点跌倒地上,多亏沈溪搀扶及时。

    谢韵儿不是怕自己受了风寒身体会怎样,而是怕自己染病,以后再想为沈家开枝散叶就很困难了。

    沈溪赶紧扶着谢韵儿进到房里,等将其安顿好,这才出房来,林黛带着几分怨责望着沈溪。

    “看你的样子,嘴撅起来都能挂茶壶了……放心吧,等你生孩子,我也这么照顾你。”沈溪道。

    “真的?”

    听到沈溪这样的承诺,林黛脸色终于好了一些,不过马上又很失落,低下头摸着自己的肚子,“可这里面,还空着呢。”

    “空着就多吃饭,吃多了饭,就能生儿子了。”沈溪没好气地道。

    “嗯?”林黛没觉得怎样,倒是跟过来的尹文大眼睛眨着,她右手拿着秀儿给她做的甜食,左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

    小妮子到沈家后,吃饱了睡睡饱了玩,成天开开心心,叫娘和奶奶的次数少了,对沈溪的依恋加深了。

    沈溪道:“没跟你说呢……小文,回房去,把我刚教给你的字写一百遍。”

    “嗯嗯。”小妮子最听话,只要是沈溪让她做的,她便干得分外干劲,哪怕写字是很枯燥乏味的事情。

    到了下午,沈溪府上一共收到三十多封拜帖,也不全都是应届乡试生员送来的,也有一些官宦人家送来的拜帖,甚至还有请柬,但料想要说的都跟这次顺天府乡试有关。

    “若被皇帝知道,我想证明清白都难啊!”沈溪十分忌惮。

    一旦让弘治皇帝知道这么多人前来拜访,肯定会怀疑他是否会私相授受。沈溪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一个人都不见,哪怕是谢丕和他的那些朋友来,也不会例外。

    不过想来谢迁会提醒谢丕,让他不要出来乱走。

    日落时分,沈家前院这边还不断有人前来投拜帖,而且稀奇的是后院也有人来,这次来的访客却是沈溪一直想见而不得见的那位……

    到京城后从未踏足过新府宅大门的惠娘!

    ***********

    ps:第八更!

    哇咔咔,终于赶在十二点前码出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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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〇章 大人请自重() 
惠娘不是一个人前来的,还带着小玉和陆曦儿,她手上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鸡蛋、挂面和一些送坐月子女人常见的礼物。

    见到沈溪时,她显得很拘谨,微微欠身行礼:“民妇见过大人。”

    面对这样一个处处讲规矩的惠娘,沈溪无话可说,只能规规矩矩见过礼,口称“孙姨”,再让小玉等人扶着她进房去见谢韵儿。

    “掌柜的与以往相比好像有所不同。”朱山在旁边傻乎乎地挠头。

    沈溪眯着眼打量她一下,问道:“哪里不同?”

    “好像,没以前那么爱说话了。”朱山想了想,道,“还有,我曾撞到掌柜的私下里偷偷哭泣。老爷,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沈溪心想,多半是惠娘觉得日子过得清苦,想她丈夫了呗。

    越是这么想,沈溪心里越不是个滋味儿。沈溪发觉自己有些嫉妒陆家死去那位,虽然他压根儿就没见过那人长什么样,连陆曦儿记忆汇中也没有父亲的印象,所以在林黛“画娘”的时候,她连“画爹”的资格都没有。

    眼不见心不烦,沈溪转身到书房看书去了。过了许久,朱山跑过来通知:“老爷,掌柜的出来了,说是要走。”

    “把人请过来。”

    沈溪没有起身,吩咐了一句。

    “老爷,掌柜的不过来怎么办?”朱山脸色有些为难。

    沈溪冷声道:“告诉她,这是我的吩咐,她必须过来。”

    “嗯!?”

    朱山一脸迷茫,掌柜的一向高高在上,我这么去跟她说这些,她会不会骂我?

    带着疑惑,朱山把沈溪的话跟惠娘说了,惠娘脸绷得紧紧的,稍微迟疑后才跟着朱山到书房来见沈溪。

    “民妇参见大人。”跟第一面打招呼只是一字之差,但礼数却大相径庭,惠娘直接跪下来给沈溪磕头行礼。

    这点沈溪倒是怪不到惠娘,是他拿官威把惠娘强“请”过来的,惠娘摆出民见官的姿态也是应该的。

    “小山,你先下去吧,这里暂时用不上你。”沈溪一摆手道,“出去时记得把门关好,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哦。”

    朱山赶紧出门,关门的时候非常仔细,人就好像门神一样站在书房门前。

    沈溪站起身走到惠娘面前,作势要扶她起来,惠娘却直接挪了挪膝盖,身子稍微退回去了一些,螓首微颔:“大人请自重。”

    真是一句伤人的话!

    沈溪又气又急,他自问此时自己只是抱着亲人间相处的态度,并不是想跟惠娘之间发生点儿什么,可惠娘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他实在难以接受!

    难道当了官后,就没有亲情和友情,非要事事这么客套吗?

    连一点点旧情都不顾惜?

    我又不是跟你讲男女私情,我们之间本身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把你当长辈一样孝敬也不行?

    “陆夫人。”

    沈溪直接改了称呼,用严肃的语气做了开头。

    这称呼果然同样伤人,惠娘身子稍微滞缓一下,紧绷的脸却稍微松开一些,神情微微有几分失望。

    “嗯……既然陆夫人公事公办,那本官也不客气了。”

    沈溪转过头,回到书桌后面,人不扶了,客气话也不说了,只是把现在汀州商会的危局告诉惠娘,命令惠娘主动放弃商会的一切活动,“户部已经做出决定,将之前几年委派出去的差事全都收回,涉及到京师六百多户官商,陆夫人便是其中之一。”

    “户部的意思,将原本属于官商的船只、人手、货仓,全都纳入户部管控,至于耗费钱财,一律从户部调拨。”

    惠娘听到这话,流着泪道:“大人如此说,岂不是说朝廷不顾人死活,生生霸人产业?”

    “没错,就是霸人产业,而且还冠冕堂皇。”沈溪严厉警告,“官字两个口你也不是不清楚,商会以前在福州的倾覆便是前车之鉴。”

    “而且据我所知,这只是第一步,后续还会有更为激烈的举措出台……你以为户部会出很多钱吗?那些钱不过是半匹红绡一丈绫,连本来价值的十分之一都没有,最终还是要由商户来承担损失。”

    “最可虑的是,那些嗅到腥味的贪官污吏会罗织罪名,连商户家与官方无染的产业也会一并抄没。陆夫人可还要继续经营下去?”

    惠娘不是没想过这些,她甚至比沈溪更清楚官府的德性。但她听到沈溪用如此强硬的口吻说出来,她一阵伤心和绝望……你不帮我,却帮那些财狼心性的赃官说话,我以后经商还有什么依靠?

    “民妇知道了。”

    惠娘说到这里,忍不住呜咽起来。

    “知道就好。”沈溪一脸严肃,“本官的意思,限你半月内,将商会名下所有产业都停下,收拢资金到城外置办田产,此事也就罢了!若不听劝,官府对陆夫人有所动作,别说本官不伸出援手!”

    “民妇遵命……呜呜……”

    惠娘泣不成声,沈溪心中疼得厉害,可他却知道这事儿没法妥协。

    这女人实在太倔了,跟她讲道理没用。沈溪自问自己不过是个从五品的文官,放到地方自然可以当一个土皇帝,但在京城这种地方,但那些权贵真要对付他,跟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不说别的,仅仅外戚张氏兄弟,就是他无法逾越的一座大山。

    只有让惠娘明白眼下真实的处境,断绝她从沈溪那里得到帮忙的心思,才会让惠娘彻底死心。

    但沈溪知道,这么做的结果是把自己摆在跟惠娘的对立面,让惠娘对他彻底失望。

    “既然知晓,你且去吧。以后别踏足我家门,本官身在翰苑,东宫之师,不想为人知道与商贾之妇走得太近。”沈溪冷声道。

    “嗯……”

    惠娘站起来,并未转身,而是向后退到门口,差点儿被门槛给绊倒,等人离开房门后,她哭泣的声音更大了。

    沈溪听到后心如刀绞,一张脸白得吓人。

    “啪!”

    沈溪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在书桌上,可剧烈的疼痛仍旧不能将心中郁闷化解分毫。

    朱山走了进来,道:“老爷,掌柜的哭了。”

    “我知道。”沈溪厉声道,“你出去,别打搅我清静,要是不听劝,我让人打你五十大板!”

    “发什么脾气,我又没做错事,老爷,您先在这里歇着,我去做别的了。”朱山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小姑娘,嘟起嘴闹着小情绪出去了。

    离开书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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