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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余把他自己的要求提了出来。
二十四衙门是大明最为复杂的衙门,里面人员来历各异,但由于各衙门上官基本都是太监,普通人在里面做事战战兢兢,一个不慎就会遭到净身的处罚,侥幸不死就会“光荣”地当上太监。
彭余也是倒了大霉才被交换到内廷供职。
主要是这两年朝廷抄查了不少商贾的产业,其中一部分成为皇产,御马监缺乏管理专才,导致账目混乱,入不敷出。
有鉴于这种情况,御马监掌印太监向内阁提出请求,内阁便将此事交由吏部,吏部一看这事儿好办,只需要从与御马监对接的衙门中抽调人手即可,于是彭余这个户部赃罚库副使遭殃了,就此悲催地加入“阉党”行列,虽然他的官秩也由从九品升为正九品,但面对随时都可能当太监的风险,只能努力想办法外调。
“彭兄弟这么看得起我,那我没什么可说,只要事情一成,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绝对少不了彭兄弟的。我若是高升,必当提拔彭兄弟,这就是我的承诺。彭兄弟……先在这里给你行礼相谢了!”
沈溪站起身,恭敬地对彭余行礼。
“沈大人这是折煞小人了,小人这就去办……”彭余非常感动,“不过银钱上,可能沈大人要先破费一些,不然小人无法打点。”
沈溪难得说动彭余帮忙,当然不会拒绝。
他其实对于钱财看得很淡,能把惠娘救出来,连官都可以不做,更何况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家产?
“我这就让人给彭兄弟取钱,请!”
沈溪对彭余是绝对的信任,因为这是他最后能用上的人,若是连彭余都不信的话,他也真没谁可托付重任了。
……
……
彭余从沈溪手里拿了一百两银子,匆忙往刑部那边去找人,问清楚状况,不到两个时辰就回来跟沈溪把详细情况说明。
“……沈大人,我问过了,可以倒是可以,但替身……由于上面盯得很紧,可能要专门找一个才行。”彭余道,“不过听说在押囚犯中,有个女犯跟陆孙氏很像,或者可以让二人的监号互换……”
沈溪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问道:“那意思是,把活人生生烧死?”
“恐怕只能如此。”
彭余道,“这是那边的意思,说是起火之前,把人给换了,等起火之后再开几个牢门,让场面失控。若是最后三法司那边查不出陆孙氏的真身,就暗中把陆孙氏给送出来,但若是确认并非本人,就说陆孙氏趁机逃到别的监号,一时不察,只能把人关回去!”
沈溪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说白了是刑部的人怕担责,要先确定上层不追究,才肯把人送出来。在送出来之前,必须得把惠娘留在牢房里,静待后续结果。
“沈大人,有些话不得不提醒您,这刑部大牢失火,事情可非同小可,加之死的又是钦命要犯,三法司方面不可能不详细追查,若是用死人代替,活生生烧死和自然病死之人,仵作稍微观察便能查出端倪。”
彭余道,“不过沈大人不用太过自责,这隔壁的监号,是一名患上肺痨坐以待毙之人,要替代陆孙氏的就是此人。”
这一说,沈溪猛然间记起,他去探视陆孙氏时,印象最深的就是隔壁监号那姑娘凄惨欲绝的哭嚎声。
那小姑娘的母亲快要病死了,但牢头对此不管不问,沈溪当时还于心不忍。
“沈大人,小人能活动的都活动到了,眼下是最好的办法,您拿主意吧!”彭余最后热切地看着沈溪说道。
为了救惠娘,而要令无辜之人枉死,沈溪心中一时间难以作出抉择。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沈溪实在于心不安,但想到惠娘可能经受的痛苦,他还是把心肠狠了下去:“好,劳烦彭兄弟了。我这就把剩下的银子给你。”
“不用……不用着急,等一切定下来之后再给就行了。”
彭余赶紧罢手,“只是请沈大人记着,若小人因此而有三长两短,小人的家人,您可要费心了。”
沈溪明白,彭余这是提着头做买卖。
高风险的背后是高回报,把陆孙氏从牢房里弄出来,彭余就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还能得到沈溪的关照,以后能平步青云,这对彭余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诱惑,这也是他肯帮忙的根本原因。
但彭余怕事情会出什么意外,但只要他顾念家人,在出了事之后,他就不会把沈溪给供出来,就算事败,沈溪也能抽身事外。
沈溪本来还觉得彭余只是个市侩的小人,但现在想想,这人没得挑,都可以拿出生命来帮你忙的人,若再不给予信任,那这世间就只剩下一群人心不古之人。
“彭兄弟请尽管放心,若出了事,令高堂便是吾高堂,绝不有负!”沈溪拉着彭余的手说道。
“好……谢过沈大人。”
彭余匆忙离开,临走前给沈溪留了个准信,行动就在当晚。
因为宜早不宜迟,若是事情拖下去,惠娘一旦过堂提审,很可能会关到别的牢房,事情又要重新计划。
而沈溪担心的却是张延龄的人会先一步出手。
沈溪当晚并没有回家,暂时留在外面,只是临时通知朱起,让他回家告知,说是本届乡试尚有些手尾,需要留在顺天府衙处理,今晚暂时不能回去。
就算事情定在夜里,沈溪也知道只会在夜深人静后才进行,因为那时牢房内的人都睡熟了,这样即便把监号里的人更换,也不易被人察觉。
沈溪不知道这把火的计划是多大,但看情况……要死的人绝不止一个替罪羊,刑部的人为了银子,或许会葬送许多条人命。
当晚,沈溪第一次留在李衿所住的小院过夜。
李衿被沈溪买回来已经有大半年,可见到沈溪的次数加起来一共才五次,每次都是匆匆一面,沈溪并不跟她说什么话,随后就离开。
可这次沈溪来,却坐在桌前,一直沉默不语。
本来在她看来,这只是个少年郎,就算科场扬名,那也脱不了孩子心性,但此时她才知道,原来沈溪是一个深沉的男人。
“老爷,夜深了,妾身服侍您就寝。”李衿在旁边站了一个多时辰,终于鼓足勇气说道。
沈溪侧过头看着李衿道:“你说什么?”
“妾身是说……服侍老爷就寝。”
李衿头情不自禁低了下去,她毕竟是女子,而且年长沈溪几岁,这种事难以启齿,但她从被沈溪买出来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不过是沈溪养在外面的一个女人,总会迎来侍寝的一天。
沈溪回过头看着桌上的蜡烛,摇了摇头:“不用了。今天我过来,不过是为了等候个对我至关重要的消息,你要是累的话,先就寝便是。”
李衿原本对于沈溪有些排斥,毕竟她并非沈溪明媒正娶回来的,心中有股大家小姐的高傲。
可被沈溪这么冰冷的拒绝,她又觉得一阵失望。
沈溪并没有接纳她,还是在她主动开口提出服侍的情况下,那以后……岂不是连沈溪的外宅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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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三章 人死不能复生()
沈溪等了一夜,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便赶到约定的茶楼包厢里等候,谁知道一直等到天大亮,彭余才急急忙忙过来。
“沈大人……出了一点不太好的状况。”
彭余有些着急地说道,“昨天深夜刑部大牢着火,人好歹给置换出来了,但凌晨时分刑部就有专人来勘察现场,三法司衙门还会派人进行第二轮、第三轮复查,在最终确定死的就是陆孙氏之前,人不能送出来。”
沈溪本以为计划失败了,现在听到只是在进行核查,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问道:“几时能完成?”
“短则一两日,长则三五日……情况很不好说,毕竟刑部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更不要三法司衙门,现在就看查验结果如何了。”彭余有些紧张地说道,“听说厂卫的人也会来,到那时,恐怕瞒不住……”
沈溪点了点头,但他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全看天意。
若惠娘命中该有此一劫,那他真的没其他办法,最好的结果,反倒是惠娘死在狱中,那可能她经受的磨难会少一些。
想到这里,沈溪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难道由自己的意志来决定生死,对惠娘来说不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吗?
“彭兄弟,全靠你了。”
沈溪拍拍彭余的肩膀,鼓励地说道。
“沈大人言重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小人也是私心使然。还望沈大人别忘了对小人的承诺,如果小人有什么三长两短,请务必照顾小人的家小,下辈子结草衔环也不忘沈大人的恩德。”
说完,彭余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给沈溪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又匆忙离去。
沈溪一时间有些失魂落魄,在茶博士好奇的目光中结完账,独自一人回家,刚到府邸门口,却见朱山坐在门前的台阶上,靠着门框呼呼大睡……分明是在这儿等了他一个晚上。
沈溪上前碰了碰,朱山伸出手就想打人,等看清楚是沈溪,她揉揉干涩的眼睛,嘟起嘴委屈地说道:“老爷,您怎么才回来啊。呜……好困,呃,这天都亮了?”
朱山任何时候,都是个迷糊的乐天派。
“我不是让你爹回来通禀,我昨晚不回来了吗?”沈溪有些惊讶地问道。
“我爹?我爹昨晚没来啊,夫人担心您,让我出来等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朱山“吧嗒”“吧嗒”嘴,打着哈欠站了起来,下意识想把灯笼提起来照亮,却发觉里面的蜡烛早就烧得干干净净。她摇了摇头,转身帮沈溪推开大铁门。
沈溪埋怨:“我没回来,家里连门都不插上,万一有什么歹人……算了,你先回房休息吧。”
沈溪觉得对朱山说这些都是废话,朱山天生无所畏惧,想起当初一群衙差都近不了她的身,就不能把这女人看作是普通妇孺,而是一个“怪兽”,沈溪有时候会想,到底王陵之跟朱山打一架,谁会赢?就算王陵之是武举人,甚至有武状元的潜质,但最多是跟朱山半斤八两。
到了院子里,沈溪自行打水,正要洗脸,谢韵儿匆忙出来,看得出谢韵儿也担心了一宿没睡。
“相公?”
谢韵儿见到沈溪,脸上多少带着宽慰,却也有些委屈。
沈溪还是第一次未跟家里人留话,在外面彻夜不归。
由于朱起莫名其妙地没有回家告之,沈溪临时改了个借口:“昨天和朋友在外面喝了点儿酒,居然睡着了,酒肆的掌柜没叫醒我,这不,到天亮了我才发现居然趴在桌子上对付一宿,全身酸痛,于是赶回来补个回笼觉……不过我先声明,昨晚我让朱当家回来知会一声,谁知道他竟然没听从疏忽了……”
谢韵儿对沈溪的话深信不疑,为沈溪整理了一下衣襟,道:“相公,妾身知道您心中烦闷,妾身这就去准备解酒茶,相公早些安寝吧。”
“嗯。”
沈溪点了点头,本来他已经很困了,可人到了床上,依然睡不着,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就是惠娘的身影,包括以前相处的点点滴滴。
喝过解酒的茶水,谢韵儿亲自为沈溪宽衣,又帮他盖好被子,这才去照顾沈平。
沈溪看着谢韵儿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妻子。
几天都没休息好,沈溪好不容易睡着,不过朦胧中他却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惠娘的那种特殊的感情,即便是无知无觉,也感觉一阵心悸心痛。
等沈溪中途醒转时,眼角不知何时早已蓄满泪水,并非因梦而哭,只是为心中破灭的理想和希望。
……
……
等沈溪下午睡饱起床,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