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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早早的命人准备好,又早早的去府上接,没想到自己做了几天的心理准备,这位年纪轻轻的郎君竟然还挺好伺候。对楚风的观感,这府吏还是觉得很不错的。
楚风又到了几声谢,想起了什么,冲着府吏拱手:“是了,尚未请教……”
“在下姓王,王继,而今在这考苑中管这个小院子的杂事。您若是有事找我,随便抓个人问我姓名便是。”府吏王继道。
“原来是王大人,失敬。”楚风微微躬身一礼。
“哎哟!可不敢当!”王继连忙侧身避让,笑道,“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府吏而已,哪里敢称什么大人?您还是唤我的名字吧,这才让我觉得安心些。”
这个年代当面称呼别人的姓名,跟骂人是没有什么直接区别的。楚风闻言一笑,唤了声“王大哥”,算是作罢。
王继有些受宠若惊的应了,心想眼前这位必定是什么高门大族的贵公子了,否则行事间哪里会有这样的风雅气度,果然是小门小户的出身不能比的。
至于为什么高门大族出身的人要来这里做一个誊抄,王继的见识也算不少,自然能够猜付到其中的道理。必定是读书不行,想要通过此法在知州府里谋个出身的。这里的小小誊抄,自然只是一个进身之阶,日后说不得还要在一起处理些公务,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自然不敢轻易得罪。
楚风自然不知道王继心中的种种,只再略略温寒两句,王继便十分知趣的退了出去,一夜无话不提。
到得夜班子时前后,楚风迷迷糊糊的被外面的声音吵醒,批衣起身去瞧,却见隔着一道墙的主院里已经灯火通明,偶尔有些声音传来,倒也是响而不乱,似乎是武官的往来。
王继眼尖,远远的见到楚风从门里出来,便连忙笑着迎了过来。
“楚郎君,是不是被惊扰到了?抱歉抱歉。外头快要开始验明真身,武人行事,难免会有些嘈杂。好在只有这日,明天就好了。”
楚风闻言点了点头,隔着院墙眺望考苑之外,心想刘正卿应该也要在其中等待的,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吃上早饭。一念至此,不禁微微一笑。
这时候又有几个人来向王继问事,王继一一答了,来往之间倒也颇有些威风,与对待楚风时的恭谨是不同的。
“王大哥有事情自去忙,不必在我这里耽搁。”楚风道。
王继迟疑了一下,点头道:“也好,我这里琐事多,也难免影响到楚郎君您的休息。卯时正刻,知州大人和通判大人是要祭祀、祈福的,到时候咱们所有人都需要去正院聆听训诫。楚郎君若是现在能够安歇,就多睡一阵子。若是睡不着也无妨,今日白天无事,郎君可以自行安歇。”
“多谢王大哥提醒。”楚风笑着道谢。
王继说了声“不敢”,便自己忙去了。
楚风便站在原地,附耳倾听了半晌,总想从那渐渐热闹嘈杂的人声中,辨识出刘正卿的声音来。
自己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听了一阵子,便也作罢了。
正准备回房眯着,却感觉到了别人的目光。顺着去瞧,却见是对面厢房里站了两人,长衣儒带,看起来也是书生的样子,想必也是与楚风一齐过来的誊抄了。
想上前拜会一番,又觉得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初次见面未免轻佻了些,对方也是如此,不如天亮之后再细细介绍不迟。于是只冲着对面拱了拱手,便转身回了房。
“呵!狗仗人势!”
楚风自然听不到对面的话语。
“能让王继如此溜须拍马的,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人物。”
“能是什么人物?不过就是个连科举都不成的废物罢了!”
第五十八章 惟有读书高()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
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这是北宋汪洙所写的《神童诗》开篇两句。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四十个字(我数了三遍了,没错吧……心虚),却已经说明了整个时代的价值观。
北宋风、流雅致,最脱离不开的就是“读书”两个字,而读书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立身”,为了成为“满朝朱紫贵”中的一员。而读书立身的进身之阶,自然是脱离不开科举的。
但是北宋的科举并不简单,辛苦一辈子却无法中的的大有人在,尤其是在王安石变法之后,科举取消了明经科等简单的项目之后,只剩下进士一科。这就使得多少士子青灯黄卷、皓首穷经,却依旧得不到些许的官职可为。
必定读书这种事情分天赋的,很多人再怎么拼命,资质如此,再努力也是没有用处的。科举不再是通途,自然要从其他方面找寻门道。在官府中做个府吏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偶尔在科举中做一个糊名、誊抄,正是许多人踏入公门的第一步。
就如同在知州大人身边任职的周府事,虽然只是一介白身,但挥挥衣袖同样要使得杭州城都震上三分的。若是相比科举而言,甚至要比十年寒窗换一个小小的县级官员好上很多。
但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科举正途出身的人,与周府事这种做府吏出身的人,终究是不同的。
做府吏这种事情……楚风来这里做誊抄,自然没有抱这样的想法,只是莫名其妙被安插在了这个位置上,不好推辞,也顺便可以过来长长见识,何乐而不为了。
他是如此,其他人却不这样认为。乡试的誊抄一共四位,除了楚风之外,其余的三位中,一个是走了周府事的门道,另外两个,一个是知州大人小妾家的子侄辈,另外一个,听闻是与通判大人有旧的。
这三位都是读书不成、科举不成,好在书法还算是拿得出手,于是左右投靠来到这里,奔着“府吏”两个使劲儿的。而在他们眼中,楚风自然也是如此。
“能是什么人物?不过就是个连科举都不成的废物罢了!”
其中那位走知州大人小妾家的子侄十分清瘦,眼底两块浓稠到抹不去的青紫,明显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
他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并没有得到身旁之人的应和,反而令旁边微胖的书生有些尴尬,偏过头摸了摸鼻子。
自己二人难道不是“科举不成的废物”,对方一句话,骂人也就罢了,怎么偏生把自己也装了进去,实在无趣。
只是对于楚风……不论是他来到这里的待遇,还是那王继对他的态度,他们都是万分妒忌的,这话虽然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可听着也多少有些解气的效用,只是不多罢了……
这二人又随口说了几句,又觉得长夜漫漫着实无趣,于是各自转身回房睡觉去了。
待得天蒙蒙亮,低声人语如同簌簌的落花一般,考场重地,没有人敢高声喧哗。
楚风洗漱起身,一出门就瞧见了正在院子中央训话的王继。听到身后开门的声音,王继连忙迎了过来,笑道:“楚郎君起的正是时候,咱们这就去正院参加祭祀,回来再用早膳。您看如何?”
楚风点头,拱手道:“全凭王大哥安排。”
王继笑眯眯的应了,又带着楚风往中间走了几步,向他一一介绍:“这三位分别是卢郎君、李郎君、刘郎君,与楚郎君一样,都是这次乡试的誊抄。这边两位是此次乡试的糊名,诸位这几日都居住在此院落当中,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说就好,不要见外才是。”
几人闻言连忙躬身回应:“哪里敢轻易叨扰。”
楚风在一旁看着,才发觉出几分不对来。这些人对于王继的态度十分恭谨不说,而且……楚风看了看左右,自己岂不是最后一个过来的?之前王继明明已经告诉自己卯时左右就开始祭祀,自己竟然这个时候才起来,让大家等自己,实在太过托大了些!
一念至此,楚风连忙冲着众人告罪。
“楚郎君真是太客气了,”那位姓卢的誊抄年纪虽大,但是十分和蔼,这时候第一个回应道:“我们是过了子时便睡不着了,心里跟那些士子一般,跟长了草一般,难以安枕。楚郎君却是年轻有为,对于这等大事都可以云淡风轻以待之的,果然是我辈楷模。”
楚风被这一番夸奖弄得有些摸不到头脑,好在祭祀时间快要到了,众人不好再在这里多说什么,在王继的指引下理正衣冠,从偏厅入了正堂。
所有参与乡试的人,这时候都需要在正厅参加祭祀。这祭祀自然是针对至圣先师孔老夫子的,还有当今圣人。祭祀由当地最高长官,也就是知州大人主持,如今这个时候,参加乡试的士子们早已在院子的正中央纷纷整肃侍立,楚风这些参与者也在旁边恭谨的立了,只等大人们到达。
院子里的人乌压压一片,却针落可闻。
楚风四下瞧了瞧,发现除了考生与他们这些工作人员之外,还有不少穿着铠甲的武将士兵分立在四周,每五步一人,持长枪挺立,大概也是做监考之用了。
楚风虽然没有经历过正式的高考,但全市的模拟确确实实参与过许多次的,这时候看着眼前的阵仗,也不禁咋舌。最起码高考的监考老师们,没有人手里是拿着武器的……如今这个阵仗,就仿佛若是谁敢作弊,上去就是一枪似的,只是这寒光铁甲的一站,就足以吓破几个人的胆子了。
趁着祭祀尚未开始,楚风在一旁偷偷的瞧,果然看到几个考生面色显得苍白,也不知是吓得,还是心里有鬼。
乡试考生大概一百七八十人,将整个厅堂站了个满满当当。楚风在人群中寻寻觅觅,终于在西北角上看到了刘正卿的身影,刘正卿并未看到他。
从小到大不知参加过多少次考试,成为考试的工作人员,对于楚风来说还是一个十分新鲜的体验。
这时,晨钟一响,已至卯时。脚步衣料摩擦之声簌簌而至,正是几位大人到了。
第五十九章 昭文馆直学士()
二位大人尚未现身,自然有人高声唱和,在场众人连忙作揖拜见,不敢造次。
待得一阵簌簌响动,知州、通判两位大人左右站定了,唱和之人才唱了一声“诸学子起身”。
楚风随同众人一起抬头去瞧,这才见到前方正位竟站了二十余人,各自官服、公服,形容整肃,
与上次见到两位大人不同,这一次是正规场合,知州、通判两位大人都穿了绯色罗袍裙、衬以白花罗中单的朝服,腰间用革带系了,方心曲领,白绫袜黑皮履,腰旁锦绶、戴进贤冠,远远观之,便觉得从容雅致,官派风、流,不是寻常人物。
而让楚风意外的是,两位大人竟没有站在中间,而是一左一右拱卫着一名白发老者,十分尊敬的样子。
三人说了几句什么,楚风站在远处角落当中,听不真切。只见众人在上窸窣一番后,知州大人冲着那中间的老者躬身施礼,而后上前两步,环视下方百余名学子,点了点头,严肃开口。
“自太祖以来,我朝开科取士,未有一年胆敢荒废。为何?实则国不可无贤,民不可无仰也。汝辈皆贤良之士,或乡人推举,或才名远播,我等为官者选贤用能,正是为朝廷则选方正之士,为百姓谋求一地之福也。去岁水患杭州,致使乡试耽搁。本官虽不闲,未有使杭州野无遗贤之能,却也不愿令诸位有珠玉蒙尘之劫。于是左右商权、上下请命,有幸文书上达天听,官家圣明,于今日补开乡试恩科,推选贤良。“
宋朝人称皇帝为“官家”,楚风在角落里听着,心里不由得纳罕,心想这地方补考的事情也要惊动到皇帝那里?也不知是真是假。
只是其他人自然是十万个相信的,楚风偷偷的去瞧院子里的士子们,只见有人的脸上当真显出几分感激涕零来,仿佛要立刻粉身碎骨、报效家国了。
身为千年之后的灵魂,楚风是不可能对皇帝有太多的敬畏之心的。尤其是对于宋徽宗,这个日后会被金人俘虏,死于北地的苦命皇帝,在楚风心中,对于他的情感只是“可惜”二字。
当然,这可惜也包含了许多意思。一是感慨他时运不济,生在这虎狼环饲之境地。二是可悲他昏庸无道,重用臣子只凭一己之喜恶。三是可怜他书画傲世,却错生成了一个皇帝命。四是叹息他命途多舛,前半生荣华天下,也无法改写死无葬身之地的悲惨命运。
宋徽宗对于楚风来说,是一个历史教科书上的昏君,也是一个艺术史上悲怆苍凉却又异军突起的惊才绝艳。
这样的人物,可以令楚风感慨,却无法令他敬畏。
知州大人高声说教一番后,根据科举的规矩,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