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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画卷-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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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精神好转的时候,赵掌柜还担忧着范家这二十多口人的杂事,飞白将楚风与范秋白的安排都一一讲了。笑嘻嘻的告诉他不必劳心,安心养病就好。

    赵掌柜听着,几乎有些不敢相信,细节上都清清楚楚的问了个明白,思来想去的。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更好的意见了,这才重新躺回了床榻上。

    “飞白,这些主意都是小娘子自己想出来的?”赵掌柜依旧有些不敢相信,“陆老先生、程先生他们,应该也出了不少注意吧?”

    “不是啦,大部分都是楚郎君想出来的,只不过是小娘子在照做,嘻嘻。”飞白端来一碗药,又笑嘻嘻的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拿出几颗蜜饯儿来,“赵掌柜你怕不怕苦?你喝完药之后。我这有蜜饯儿吃!是糖渍的杏儿呢!”

    “呃,不必了……”赵掌柜尴尬的推辞掉飞白的热情,咕咚咕咚的喝完一碗汤药,心里默默的想着:那楚郎君虽然看起来性情很好,书画上也颇有几分功底,可他毕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人物,这种管理下人的事情,不可能这样清楚的。说是楚郎君的安排,实在是,不大可能……或许。只是那两位先生想要趁机为楚郎君养名的办法罢,唔,应该是如此了……

    这样的想法,在赵掌柜的心底浮现起来。

    管理人这种事情。在这个年代看来,的确是一件很难学到的事情。毕竟没有人会教,除非是真的身处于那个位置上,否则的话,不可能会有什么实践经验的。

    而在这个大部分文明处于男耕女织的时代当中,真正能够管理人、管理事物的局面。的确不多见。除非是官员、掌柜,又或者家族中的长辈、主子之类,几乎很少有人能够触及到这一类问题的。

    最重要的是,这种因对问题的方法与心态,领导能力之类,几乎无法存在于口齿之间的传授,而是必须要亲身实践的。

    好在对于楚风来说,在这个问题上,他是要感谢“素质教育”这个名词的。虽然这个名词带给实际教育的变革并不是很多,但是不得不承认,在一些学校当中,的确是按照着这个词汇,对学生们的生活做出了一些改变的。

    让学生们自己组织一些活动、演讲,在学校外面进行一些募集捐款、做义工之类的事情,这些东西,的确可以让学生们得到许多与众不同的教育。这样的事情虽然很少,但的确是有的,楚风自然也被迫或者自愿的参与过其中。他或许不是什么活跃的学生会成员,但是一些小的活动,例如帮着老师组织、安排一些书画展览之类的事情,他还是做过的。当然,这些只是小事。

    但是,对于这个年代的人们来说,楚风在这些活动中所学到的东西,就已经能够说明很多的问题、达到一些很不寻常的成果了。

    可其他人并不知晓,这也就是赵掌柜会怀疑他的原因。

    当然,怀疑与否、领导力的强弱,这本身就不是楚风所关心的事情。

    他只是简简单单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助一些自己关心……甚至喜欢的人。如此而已。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六天。

    在楚风等人在小村庄居住到了第七天的清晨,晨辉还没有完全渗入大地的时候,从东京汴梁城闻讯而来的人马到达了这里。

    “秋白,快让我看看你!”

    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飞身下马,大跨步的走上前来,按住了范秋白的肩膀。

    “爹爹……”

    范秋白手里拿着一盏灯,灯火映衬出对面男人斑白的鬓角,以及衣袍上喷溅上的泥污。她原本想说些什么的,可是在唤出一声“爹爹”之后,这几日堆积压抑下来的情绪,就猛地从身体各处汹涌澎湃的冲向了胸口,又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压制住了似的,于是在胸口不断的冲击、回旋着,最终化作一坛子的五味杂陈出来。

    东方的地平线上浮现出金灿灿的光芒来,虽然未曾照在身上,却仿佛有了热度似的,温暖着人心。

    手中的灯火与其远远的应和着,让持灯人眼前交织出迷迷亮亮的光斑来,晃得人看不清眼前的人脸。

    鼻子不由自主的发酸,范秋白红了眼眶。

    “我的好女儿!我就知道不该让你一个人走的!”男人攥了攥拳头,又温柔的抚摸着女儿的头顶,由衷道,“下次再下江南,或者从江南回来的话,爹爹一定亲自送你、接你!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秋白,你一定吓坏了罢!”

    “哪有!”范秋白甜甜的笑起来,声音里忍不住带上了些平日里不常见的撒娇,“女儿也不是小孩子了,虽然不像爹爹、哥哥们那样厉害,但总是能够做一点些微的事情的。”

    “东家!都是小的照看不周!还请您责罚!”赵掌柜面色沉重的上前,一撂前襟噗通跪地,“因为小的失责,使得范家丢了几万贯的书画不说,还致使小娘子受了惊吓!这几日小的又卧病在床,要不是小娘子的话,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端来。”

    男人微微皱眉,上前扶起了赵掌柜,沉声道:“事情到底如何还没有弄清楚,这责任虽然你的确逃脱不得,但也不至如此了。不急,回去再说!”

    “是了,爹爹!”范秋白连忙道,“那些书画丢失的蹊跷,赵掌柜就算是再怎么厉害,也没神通广大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不是。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也不能全然怪到赵掌柜的头上呢。”

    男人闻言笑了笑,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范秋白的头:“好,听女儿的。”

    “爹爹!”如今可是在众人面前呢,父亲露出这样的模样实在太不庄重了。范秋白面色一红,忍不住轻呼一声,跺了跺脚。

    见女儿似乎毫无受到惊吓的姿态,反而因为几个月不见的关系,又成长了一些,男人不禁十分感慨,心中又涌出一种难言的喜悦来。

    “父亲,差点忘了。我快点带你去见一见陆老先生和程先生罢!别让他们等的久了,那就太过失礼了!”范秋白想起了什么,连忙引着父亲往村内走,“是了,还有一位楚郎君,是两位先生的徒弟。这几日事情纷杂,多亏了他帮忙呢!”

    ——

    人生还真是起起伏伏,今天低谷的事情有点多,稿子码到一半竟然还丢了……好在最后赶上了。

    好在好在,明天,太阳照常升起。O(∩_∩)O(。)

第十九章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出朱雀门,直至龙津桥。自州桥南去,当街水饭、爊肉、干脯。王楼前獾儿、野狐、肉脯、鸡。梅家鹿家鹅鸭鸡免肚肺鳝鱼包子、鸡皮、腰肾、鸡碎,每个不过十五文……”

    ——《东京梦华录·州桥夜市》

    “我尚且不知,原来东京城里还有这样热闹的夜市。”

    坐在酒肆楼上,楚风看着外面街头人头攒动的景象,要不是因为周遭的灯火是各类油灯烛火,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前年之后。

    文端先生啜了一口酒,微微辛辣的感觉布满舌尖,这令他十分愉悦的笑起来:“其实杭州城也有此等夜市,规模上未必要比这东京汴梁的小到哪里去。只是楚郎你平素不怎么出门,为师也未曾带你游玩过。”

    楚风点了点头,不免觉得有些遗憾:“在杭州的时候,几乎只在西湖旁转了转。早知道有这样多的好地方,应该包揽一番的。哎,还有那些风景名胜……”

    文端先生见楚风说的严肃,不免失笑:“楚郎这份怅然倒也太过奇特了些。你才多大年纪,想要再去江南实在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却变成了可望而不可即之事一般?”

    楚风闻言挠了挠头,笑了笑,不做多言。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但江南之地定然要遭受方腊之乱的。到时候战火肆虐,江南的富庶繁华到底又能保留下来多少呢?

    而且,不仅仅是江南,如今自己眼前所见的这些热闹,在经历过金国大举入侵之后,不知要再过多少年,才能恢复如今的盛况……

    热闹喧嚣的人群在街面上往来游走,小商贩的叫卖声如同悦耳的曲乐,从四面八方涌入到这一片繁华里。

    少女的笑声从某个角落里发出,又延绵攀附在琉璃瓦的飞檐翘角上。少年打马楼前的英姿路过了沿街的杨柳。又不知落在了哪个诗家、画家的眼帘,最终凝练出一份传世的绚烂华章。

    这是北宋宣和年间的东京汴梁城,哪怕在这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代末端,这样的繁华富庶总是让人忍不住慨然长叹。

    “老程也是个固执到了极点的人。这样的时候刚好出来乘凉玩闹,他倒好,非要留在家中作画。哈哈,也罢也罢,由他!”文端先生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折扇。笑着向小二哥叫了一碗冰镇酸梅汤,又问楚风需不需要添加些什么下酒菜。

    说是下酒菜,可楚风却不敢拿真的拿来下酒,毕竟对于自己的酒量,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于是笑着摇头。

    “先生您也担待着些,这酸梅汤虽然解暑,可毕竟是冰镇过的,太凉了,对肠胃不好的。”楚风道。

    文端先生闻言瞪了他一眼。骂道:“婆婆妈妈的东西,都敢教训起我来了!老夫好心好意的带你出来游玩,你竟然敢扫老夫的兴致!真是该打!”

    楚风讪讪而笑,摸了摸鼻子。

    文端先生也忍俊不禁起来。

    “我说先生,这事情我还真是一直在好奇。程源先生那样牛脾气的性子,您到底是怎么说服了他,让他同意与大家同行北上的?”楚风好奇的问道。

    “呵呵。”提起这一茬来,文端先生颇有几分得意,眉毛微挑,笑道。“楚郎楚郎,你可知,对付什么样的人物,就得用什么样的办法。老程那个家伙。画技是一等一的厉害,脾气却也是一等一的奇怪。不过我与他相谈两次便也大概清楚了,说白了,不过是个小孩子脾气而已,认死理的,经不起激将。想要他同意北上。哈哈,也不过就是几句话的功夫。”

    冰镇的酸梅汤被端上了桌,渗着水珠的碗,在这样的气候里冒着丝丝的凉气,单单看着就让人觉得口舌生津,浑身舒坦了。

    文端先生下意识的就要去端,手都已经伸到了桌子上,却又不免想起了楚风方才所说的那句话,于是轻咳一声,假装伸手捋须,任那冰津津的酸梅汤稍微缓一缓寒意。

    楚风哪里看不到先生这小动作,忍不住低了头,偷偷的笑。

    专门在酒肆茶寮卖唱的少女凑上前来,怯怯的问一句要不要听曲子。

    文端先生微笑着点头,点了一首《青玉案》。

    那少女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称之为“少女”都有些牵强的,弱不禁风的模样,看起来让人顿生怜惜之感。

    听到文端先生准许她唱曲子,女孩儿怯生生的面孔立刻绽放出笑容来。她身后跟随着的中年男子也连忙对文端先生和楚风道谢,又展开了手中的小马扎,让女孩儿坐下。

    女孩儿抱着琵琶坐在前,中年男子拿了一根洞箫在后站立,转轴拨弦略微调音之后,略显稚嫩的嗓音伴随着琵琶声响起,正是一曲《青玉案·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歌声涩涩的混杂在千年的热闹与繁华当中,文端先生微闭了眼睛倾听,手里似有似无的打着拍子。

    夜风吹过,夏风自然没有寒意,反而带着一丝暖意,虽然不够爽涞,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酒香扑鼻,可配丝竹。

    楚风听着少女的歌声,心想果然是去那杭州城的琴操姑娘甚远的,他虽然不是很懂,但好坏总能听得出来。

    只是这一首词曲,与如今的场景着实相配。

    但没有蛾儿雪柳黄金缕,也没有众里寻他千百度,到底有些怅然了。

    “很不错,有些意思。”

    一曲唱罢,少女连忙起身,盈盈一拜。那一双仿佛糅杂着春水的目光怯生生的看向文端先生,里面又带了些殷殷期盼的光芒。

    文端先生微笑着赞了一句,从怀中摸出七八个铜子儿来,递到那少女手中。

    少女顿时喜笑颜开,与身后的中年男子一起,千恩万谢的去了。

    “冬月里,这梅家酒肆里的煎夹子最为出名,只可惜如今是夏日。想吃也吃不到了。”文端先生撵了一颗花生放入嘴中,“这些女孩儿的生意倒也愈发难做了,白日里那些大的酒楼都不让他们进的,只能晚上在这夜市中卖唱。卖唱卖到三更。转过白天除了练曲子、练琴之外,往往还要做一些女红来补贴家用。哎,都是些苦命的孩子。”

    楚风闻言,也不免微微叹息,点头道:“好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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