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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不是费用的问题。”李孔荣思索着犹太签证问题,这虽然会给他日后带来名望,可程天放胆子太小,而且在中德交恶之前滥发签证肯定不行。“即便可以,也只能是很小的数量。”他最后补充道。
“能有多少?”苏珊赶紧追问,在她看来,卖签证是仅次于卖情报的买卖。
“我不知道。”李孔荣没底,“我想一年也不会超过一百份。而且,我不是大使,我要说服大使才行。”
“李,你能帮我给这些人发放签证吗?”苏珊说着话,从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泛黄的纸上写着七八个名字,这大概是一家人。“我刚到德国的时候,霍夫曼先生一家曾帮助过我,他们现在希望能离开德国,所以”
“霍夫曼先生,帮助过你?”李孔荣拿起这张名单,很怀疑的看着苏珊,怀疑她收了钱。
“是的。千真万确。”苏珊点头,她郑重说道:“我对上帝起誓,这和金钱无关!”
“我可以去试试,并不一定能拿到签证。”李孔荣犹豫了片刻才收起这张纸片。“但我不希望你以后再对我说还有哪个先生帮助过你。”
“当然,我保证。”苏珊见李孔荣答应去试试就放心大半,“你什么时候可以给我消息?”
“明天就可以。”李孔荣想到程天放,又说上几句才离开。他回到大使馆后,发现程天放居然没回公寓,而是在等他。
“怎么样?戈林怎么说?”程天放见到李孔荣就起身相迎,他实在害怕他将事情搞砸。
“去了戈林的别墅,郊区的那栋叫什么的城堡,还见到了他的太太,”李孔荣道:“他没什么不高兴的,倒对我们有一些忠告。”
“什么忠告?”程天放显得局促,他是被戈林趾高气扬的模样所迷惑,不清楚戈林的另一面。
“还能有什么忠告,”李孔荣苦笑,“他建议我们应该不计代价和日本和谈、应该远离苏联,剿灭**。他说的都是真心话,是为我们好。他还说要切断军火供应,然后我说切断军火供应的结果就是我们完全依赖苏联,同时也停止了对德国输出矿产,这对德国工业不利。”
“老弟你可真大胆。”程天放摇头不已,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却不敢这么说。
他如此李孔荣只是笑笑,他接着道:“我还说德国为日本把中国逼向自己的敌人苏联很不聪明,然后我说日本除了和德国结盟再无其他盟友,他在国际社会是孤立的,他正等着德国打败英法,然后自己好接收英法在亚洲的殖民地。对这样的国家,没必要把他当做意大利看待。”
“说的好!”程天放兴奋的搓手,他追问道:“戈林怎么说?”
“戈林说他会仔细考虑。”李孔荣实话实说,说完戈林这茬,他把口袋里的那张纸掏了出来,道:“有个朋友拜托的,能不能发几个签证?”
“犹太人?”程天放看都没看就猜到了是什么事情。“老弟啊,这可是不是好玩的啊。”
程天放虽然说不是好玩的,可手上还是接了过去,李孔荣见他接过去就好办了,他笑道:“我是为人所托,没办法才求到老兄这边,能办吗?”
见上面才七个人,程天放点头道:“看在你老弟的面子上,能办。但是,下不”
“以后也还会有。”李孔荣打断他的‘下不例外’,让程天放只扶眼镜。“事情是这样的,海军准备在欧洲开一些研究项目,国内现在已经去找人过来的,留学生里面也在选拨可用之人,而犹太人,德国犹太科学家多、教授多,还一直受到排挤,海军准备找一些犹太人研究武器,这就需要签证了。”
“大概有多少人?”程天放听说是公务,稍微放心了一些,他就担心李孔荣在外面卖签证。
“几百人吧。”李孔荣说了一个数字,把程天放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就算一百人吧,加上他们的家人,这不就有几百人了。”李孔荣笑道。“这些人未必是一个月走完,要好几个月甚至是一年。现在各个大使馆都在对犹太人发签证,多的一个月有好几百份,我们发一年才几百份,这不算离谱吧。”
“德国政府肯定要抗议的!”程天放还是不放心。“他们对犹太人可是恨之入骨”
“那这件事我直接和戈林谈行不行?让他点头?”李孔荣退而求其次道。“国内那边我也让海军部与外交部沟通。如今国内大战,国土沦陷,我们对德外交是抗日,请犹太人研究武器也是抗日,发签证也是抗日啊。”
在程天放的眼中,李孔荣是属于能量不小的人。他和戈林说的上话,又得孔祥熙的赏识,对日抗战还立了奇功,据说委员长都问起过他。现在听到他苦口婆心的说抗日,他也不好不给面子,他无奈道:“老弟的难处我清楚,可我的难处你也要清楚啊,现在德国人就对我们不满意,国内更还有人造谣,说我不懂礼节在德国国宴上擦餐具,擦了一次还擦第二次,弄得希特勒很不高兴,真要签证发多了,国内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程天放苦着脸说那个针对他的谣言——某次希特勒国宴,遍请各国使节到场,希特勒说话完,用餐前程天却放拿起餐巾去擦餐具,希特勒见到大怒,立马让侍者更换餐具;换完餐具之后程天放又去擦,希特勒再次大怒,不但让人重新更换餐具,还对中国人有所怨言,而坐在程天放身边的英国大使则低声对程天放说餐具不能乱擦,这些都是干净的。
这种谣言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程天放对此是欲哭无泪。他也算是富贵之家出身,用筷子都不会在桌面上顿一下,这些下人早就收拾好了。希特勒的国宴何等隆重,所有餐具全是古董,他又何必犯傻去擦什么餐具。这些,在他看来都是那些对他不满之人谣传的,或是有人看上了驻德大使这个位置。
话语稍微停了停,程天放考虑之后道:“你老弟只要能说服戈林,让德国政府不会抗议,签证我这里随便发,不过老弟千万不要收钱就是,省的被人抓到把柄。”
“说服戈林?”李孔荣心思忽然不再这里了,他瞬间把自己计划里的一个重要关节想通——他以后怎么在美国打开局面?怎么在仇视华人的美国社会获取帮助?甚至,怎么获得金钱资助?这一切都要落足到犹太人身上。日本人可以弄一个河豚鱼计划,自己为何不能弄一个杂鱼计划?常凯申那边是没问题的,自己还有后续情报计划,他肯定会点头。关键是纳粹这边,或者说关键是希特勒,可是怎么才能说服希特勒呢?
李孔荣微微出神就恢复了正常,他道:“说服戈林未必有用,这事情必须说服希特勒。我会想到办法说服他的。”
自从昨日李孔荣说自己会算卦后,程天放便开始觉得他是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现在见他有些神神叨叨,程天放并不惊讶。他转而问道:“汉盛老弟,你与其花心思到犹太人身上,就不如多花些心思在中德外交上,这可到关系抗战大局啊。”
“犹太人也关乎抗战大局!中德关系因为有德日关系,怎么想办法都是弄不好的,但犹太人对德国来说是旁支末叶,反而能做出一些成绩,获得些一些不到的收获。”李孔荣说着些程天放听不懂的话,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第十一章 长沙()
绵延起伏的岳麓山隔着湘江,就在长沙城对面,即便冬天,那里依旧是一片翠绿。站在菲菜园圣经学校教学楼四楼,隔着长沙城眺望的孟昭英教授正狠狠的抽烟,此时下课时间还未到,里头是别的系的学生在上课,他和他的学生只能在走廊上等着——学校教学楼只有一栋,为提高使用率,课间不再休息,只要下课铃响,教室内的学生就要退场,老师也不准拖堂。
教学艰难、宿舍不足、图书仪器失落、空袭警报不时拉响,这便是北大、清华、南开三校联合所组成长沙临时大学的现状。五个月时间、仅仅五个月,国土便沦陷大半、首都几近丢失,学校全体南下,可对学校师生来说,这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是首都一旦失守,武汉便将震动,长沙当即成为最前线,到时候学校又得西迁。
‘铃铃铃’下课铃声终于响了,孟昭英笑着和里面的长衫教授打招呼,这人是刘文典教授,清华文学院有名的狂徒。战事的推后让教育部多了近半个月的时间从容安排北方高校的教员南下,他未如历史在北平滞留一年。孟昭英和刘文典打完招呼正要进教室,不想‘呜呜呜——’凄厉的防空警报又响了起来,有日机前来长沙轰炸。
“快!快!”自11月1日正式上课到现在,防空警报便频频响起。开始时师生们还很慌张,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几个文学院的男同学架起身虚体弱的刘文典就跑,刘文典却大声喊道:“架我干什么?去保护陈教授!你们去保护陈教授。保存国粹!保存国粹啊!”
文学院的学生不管不顾架着刘文典跑下楼,只有三十一岁的孟昭英则带着理学院学生随后。一干人跑到一楼的大礼堂,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昭英,日本人老来炸长沙干什么?”人挤人的大礼堂内,从宿舍冲过来的任之恭教授很不解的问,这段时间防空警报响的是越来越密,只让人不安。
“不知道南京怎么样了。”孟昭英把鼻子上蹭掉的眼镜又戴了回去。他其实并不在想日本人为何来长沙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只是在想一个电子管参数,这是他1933年于美国加州理工读博士时研制出波长仅一厘米三极管的后续问题。
“前几日看报说南京是守不住了,南京如果失守,接下来就是武汉”任之恭说着报纸上读来的东西,不过声音说的不大,这毕竟不是什么好消息。举国哀鸣中,大家都对首都即将失陷有心理准备,只是,好好的一个国家被日寇占据半壁江山,只要稍微有点爱国心的人,都会对此痛心疾首,国破山河在,说的就是当下吧。
“我听吴教授说,暮光先生快要回来了。”任之恭不去想那些哀伤的东西,说起了另一个事情。他所说的吴教授就是吴有训,也是清华教授,但他还有另一个头衔:中国物理学会会长。
“是,吴教授给我打了招呼,要我去一次香港或者广州。”外面的防空警报依旧凄厉,大礼堂的师生们甚至能听到飞机发动机的声音,在这种刺耳声音中,居然还有人在窗边上课。
“同学们,这是一架单翼飞机,相比于双翼、三翼机,它的升力更小,同样的,他的空气阻力也小,速度会更快。从双翼到单翼是一种进步,不过在单双翼交替时期,单翼双翼各有各的优点”讲课的是航空系的冯桂连教授。从人群缝隙中看到他认真的模样,孟昭英不由得连连摇头,他这个回国未久的留洋博士,讲苦中作乐未必比得上清华老人。
大礼堂里苦等二十多分钟,防空警报终于不再厉叫了,憋了许久的师生终于出了一口大气,只是这节课算是泡汤了。学生们走后,几个校常委员会的老人却未走。北大校长蒋梦麟正在激动的发飙:“这还是怎么上课?!我看这么下去课不用再上了,学校解散最好。三天两头来轰炸,三天两头来轰炸,早前还炸死了两个学生,我们这里是大学,不是演习所。我已经决定了,学生考完就去武汉找常委员长,请求将学校搬到昆明去。”
蒋梦麟是铁了新要搬家,南开校长张伯苓却有不同的意见,他道:“兆贤,如今国家方殷,国府在极度困难中仍能顾及青年学子的学业,已属于难能可贵,再说学生也应该接受锻炼,这样也好让他们对国家之劫难感同身受。”
清华校长是梅贻琦是张伯苓的学生,他不好对此表态,只得沉默不语的站在一边。蒋梦麟见张伯苓如此固执,当即气道:“尚若是我的孩子,我就不要他在这种学校里上课!”
蒋梦麟生气,张伯苓也生气,他也哼道:“尚若是我的孩子,我一定要他在这种学校里上课!”
两个校长气鼓鼓的争持不下,梅贻琦一时间不知道劝谁,正当他不知所措时,物理系的吴有训跑了进来,他高兴道:“诸位校长,暮光先生从欧洲回来了!”
吴有训后面是严济慈、严济慈后面则是一身海军常服的钟前功中尉。他们12月27日在巴黎上的飞机,1月5日到达香港,此时严济慈的妻子早从北平南下,见家人无恙后顾无忧的他次日便随同钟前功坐飞机前往长沙,这其实也是要赶在长沙临时大学1月10日寒假之前抵达,严济慈和钟前功都担心一放假人就全跑光了。
“暮光兄前几天不还是在欧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