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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源面色肃敬,合十道:“弟子谨领教诲。”
他本有十分怒气,但听了狮子尊一番言语后,怒气竟消失不见。也不知是因为对狮子尊的确敬重,还是他真个能够制怒不发,或是因为狮子尊那一番言语中有什么神妙的力量。
“如空禅师。”
狮子尊转向如空,淡淡的问道:“此事的确有此必要么?”
如空微微抿嘴,而后语气坚定的,“有。”
“好。”
狮子尊头,不再去看如空,双目微垂:“如空禅师既然亲自来此,郑重其事的有这件事情,贫僧就信得过。此事颇费日程,但查上一查也不妨事。借着这件事情,也正好警肃我净土佛宗中的风气。”
“法源,法善,法明。”
法源和另外两个老僧同声应道:“弟子在。”
“这件事情,就交由你们三人去做。我授你们运用‘净土佛景’之权,让你们方便行事。”
狮子尊语气淡然,三言两语之间,便将这要带起一阵风波的事情敲定下来。
三个老僧齐声应道:“弟子谨遵法旨。”
此事荒唐无理,从如空口中出时,引得众人心中激愤。但狮子尊敲定此事,众僧却无半不愿、反对的意思。
连那先前怒气甚重的法源和尚,也是恭顺听命,心面如一。
听狮子尊言语,如空心中暗暗的打了个突。
石青松听不明白,他却是清清楚楚。那“净土佛景”是净土佛宗中的一件重宝,能化出人间佛景,其中有无边佛威,能照见、洗涤一切纷杂念头,抹灭一切恶性,化为佛心佛性。
有一位祖师曾凭借此宝,度化域外天魔,使之成为佛门弟子,听经学法。那位祖师升入佛国之后,天魔也随之而去,成为佛国护法。
这事已是数千年之前的旧事,那祖师修为高深,也难以追及。今人以此宝度化天魔或许不够,但元神修士一入其中,本心也要被彻底改变,被度化成佛门弟子。
本身便是佛门弟子的,自然不必用此宝度化。但此宝所成净土佛景中有无边佛威,一入其中,心中最根底的秘密都要在佛威之下显露,无处隐藏。
寻常搜魂法术虽也能探知旁人记忆、心思,但神魂一道中的行家却有抹消记忆、封闭心思的手段。这手段一出,连他本人都会忘记这样一桩事情,搜魂法术更无可用之地。
但在净土佛景之中,即便是那被抹消、封闭的记忆心思,都会一一浮现。任你如何手段,本心如何坚定,在净土佛景中都无半用处。
狮子尊将此宝授于法源三人运用,显然是要将此事彻查。
“这件事情,就此定了罢。”
狮子尊转向如空,道:“想要将此事彻底查问个明白,总要耗费一些时日。如空禅师和石施主若无要紧的事务的话,可暂留寺中,等这件事情出个结果。”
如空沉默不语,一旁的石青松拱手道:“只怕有所不便。”
“无碍的。”狮子尊道:“寺中有一个空置的禅院,正好可以让二位居停,没甚不便。若是二位觉得不便,那贫僧也不勉强。”
石青松略略沉吟,看了身旁的如空一眼。
如空双手合十,淡淡的道:“甚好。”
石青松头,向狮子尊道:“既然如此,那便叨扰了。”
“无碍的。明经何在?”
大殿外快步走来一个僧人,正是先前引石青松和如空入寺的明经和尚。
狮子尊道:“九莲禅院一直空置,你可带如空禅师和石施主前往。”
“是。”明经心中微微一动,领命道。
如空心中猛的一动。
“九莲禅院”四个字如同重锤一般,在如空心中敲出极大的动静。|
第三百五十四章 九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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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经引着一僧一妖来到一处禅院前,便告辞而去。
推门入内,禅院洁净,当中有一莲池,其中莲花盛开,清香阵阵。
石青松忍不住赞叹一声:“真是个好地方。”
这禅院和别处不同,佛门的法力、气息虽然不断,却比别处要弱上许多。石青松身在其中,感受自然胜过别处。
看看禅院中的景致,石青松转头看了如空一眼,却见如空有些发怔。
“如空禅师,怎么了?”
“哦。”如空猛的一回神,摇头道:“没事,没事……只是故地重游,难免有些感触。”
“难免的,难免的。”石青松知道这话不好深说,便绕开了话头:“也不知道这一番查问,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分晓。说起来,在下还觉得此事会有些难办,不想那位狮子尊竟然将此事一力通过了,实在是省去了不少口舌。”
如空道:“狮子尊是净土佛宗之首,地位超然,将这件事情通过倒也不费力气。”
石青松看了看如空,心中微动。
他着实好奇那狮子尊为何这么容易就接受了此事,其中的缘故实在值得琢磨一番。将那话说出来,石青松也是想和如空琢磨琢磨那狮子尊的心思。
但如空却将这话头完全绕开,想来是不想谈及此事。
这也是人之常情。
石青松心中稍稍一琢磨,便将自己这些心思放下了。他是个有礼的君子,既然如空不想去说,他也不会在这等事情上穷追不舍。
一僧一妖各选了一间禅房住下,更无多言。一僧一妖都不是说风月、论世情的骚客,也不是一样修行的同修,凑在一处没什么私话可聊。他们也都不是虚于客套的人物,各在禅房中修行、静思。
一连数日,一僧一妖都深居简出。若是偶然出了禅房,在禅院里遇到,也不过是打个招呼便罢。
净土佛宗中众僧也不来这禅院,禅院里倒是清静的很。
到了第七天头上,有人在禅院外叩门:“如空禅师在么?”
两声门响,石青松和如空一起推门而出。对视了一眼,便同去应门。
打开院门,正见一个小和尚站在门前。他一见如空,合十道:“如空……如空禅师,石施主。”
如空合十还礼,并不言语。石青松在旁拱手还礼,问道:“这位小师傅请了。可是有什么消息传来了?”
一连数日都没任何动jing,今日有僧人前来,想着也该是有消息传来了。
心中这么琢磨着,石青松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查问之事现下如何,小僧委实不知,石施主稍安勿躁,安心等待即可。”
小和尚转向如空,道:“小僧受祖师法旨前来,请如空禅师前去一叙。”
石青松微微挑了挑眉,心中微动。
能被净土佛宗中僧人称之为“祖师法旨”还隐去法号的,显然只有狮子尊一人了。
现在来请如空前去一叙,这位狮子尊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石青松心中起了种种想法,却又全都被他打消,不去琢磨。
旁人也就算了,如空和他却同是出自妖尊座下,一路走来又是同伴。若现在在心中揣度他,就实在不是该有的心思。
如空沉默片刻,合十道:“还请引路。”
转向石青松,如空道:“石小先生,请稍待。”
石青松道:“禅师自去,不妨事。”
僧妖作别,那小僧人在前引路,行了约摸三刻功夫,来到一傍山而建的禅院前。
这禅院不如其他禅院来的规整、气派,却是净土佛宗历代首座居停之处。
小僧人向如空合十作别,转身去了。
如空低低的吸了一口气,鼻尖闻到檀香阵阵,却无九莲禅院中的淡淡莲花清香。
推门而入,便见身着月白僧袍的狮子尊坐在一张石桌旁。石桌上放着红泥小炉,炉火正旺,煮着一壶茶。
狮子尊抬眼看看如空,微xiao道:“过来坐吧。”
如空并不做声,走到石桌旁,在狮子尊对面坐下。
“真是许久未见了。”
“前后不过年余罢了,倒也算不得许久。”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不过心中想来,却总觉得过了许久。”狮子尊侍弄着那一壶茶,低头拨弄炉火,淡淡的说着:“九莲禅院还住的惯么?”
如空道:“皆是当年景色,没什么住不惯的。”
“当年景色,当年景色啊……”
狮子尊似乎叹息一般的说着,微微摇头,言语间颇有神往之意:“九莲禅院中的莲花,想来也是一样的景致吧?”
如空纳口不言。
炉火炽热,茶水沸腾,水汽上涌。
隔着水汽,也看不分明狮子尊的神色:“景色不变,岁月日迁。当年你我同在九莲禅院中,观莲论法,闻香煮茶。此番种种现在想来,恍如昨日一般。”
微微摇了摇头,狮子尊取下茶壶,倒出两杯茶来,将其中一杯推到如空面前:“当年你我都爱这‘云顶檀香’,尝尝吧,看看有无当年滋味。”
修行道上有的是爱好风雅的修士,曾有人编撰过一本《仙草全经》收录修行道上种种可以为茶的灵草、异种,是修行道上的风雅之录。
云顶檀香也在《仙草全经》之列,却被编撰者单独收录,不入“茶”列。
究其缘故,是因云顶檀香唯有净土佛宗本宗之内才有出产,出了净土佛宗这片宝地,云顶檀香便无法种植,甚至无法饮用。净土佛宗也不做贩卖,只做礼宾、敬佛之用,绝难得到。
一出净土佛宗,便没有可能尝到这云顶檀香的滋味。所以编撰者虽然将此收入《仙草全经》却并不将之视作修行道上可以寻得的灵草茶类。
端起面前茶盏,如空浅浅的尝了一口,点头道:“滋味绝妙。”
“既然绝妙,那就再多饮两杯。”
狮子尊面带微xiao,为如空斟茶。
寻常仙道大派的长老、首座前来拜访,也只得一杯云顶檀香罢了。至于让狮子尊亲手斟茶,自他升位为净土佛宗首座之后,还没听说有哪人有此殊荣。
即便是修行道上九流修士,若能得净土佛宗首座狮子尊亲手斟茶,消息传出,立刻名噪一方,成为各派争相拉拢的对xiang。
斟茶,饮茶。
狮子尊不言不语,如空静静饮茶,二人之间沉默的厉害,却也没半点尴尬意思。
暮色四合,天光渐暗,被《仙草全经》的编撰者称为“滋味恒久,难尽其味”的云顶檀香的滋味都开始变得有些寡淡。
狮子尊浅啜一口,微微摇头:“久不煮茶了,终究是失了手段,将这一壶煮的失了滋味。”
如空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要将那事情彻底查问个清楚明白,还需要一些时日。你在寺中也无事可作,我也枯燥的厉害。”
狮子尊收拾着茶盏,道:“不如多来饮茶吧,也是个有趣的消遣。”
如空沉默片刻,点头道:“甚好。”
狮子尊一笑,不再言语,继续收拾茶盏。如空站起身来,向狮子尊合十行了一礼,也不言语,转身径直离开。
回到九莲禅院中,如空途径那莲花池,看着月光下的朵朵莲花,便停了脚步。
月色依旧,莲花依旧。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青松推门而出。
看了看那伫立莲花池旁的如空,石青松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缓步走到他身旁。
“如空禅师。”
“石小先生。”
一僧一妖打了个招呼,都不言语。
过了几刻功夫,如空道:“石小先生心中有许多事情想问贫僧吧?”
“如空禅师若是不说,在下也绝不去问。”
顿了顿,石青松道:“如空禅师也有些话想说吧?”
“何以见得?”
“在下不才,在人间城池中行走多年。虽然不能尽通人情,却也见过许多有话要说,但却少有人可说的人。那些人的模yang,正如如空禅师此时。”
“那他们最终怎样了呢?”
“有些最终默默不言,不知去处,也不知到底说没说出心中的话;有些人则是饮酒到半酣处,醉发狂吟,言语惊人,倒不知道说的是不是真的心中想说的话了。”
“哈。”
如空轻笑了一声,沉默片刻,道:“论及辈分,那位狮子尊成为佛门首座之前,贫僧该叫他一声师兄。”
“嗯。”石青松心中一震,却不多言,只应了一声。
“当年贫僧和狮子尊同在九莲禅院中,因为贫僧脾性有些古怪,别的同门便不愿同在九莲禅院中。能与贫僧相处下来的,唯有狮子尊一个。”
“有一日,贫僧和狮子尊在此处论经,狮子尊觉得此处缺了些什么,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