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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井长政对这种屈辱无法忍受,浅井氏的家臣们对投降六角氏也十分不满,久政也意识到投降是个错误,便决定隐退,让年仅十六岁的儿子浅井长政继任家督,废除了与六角家的不平等的条约。长政一改其父的软弱作风,英武善战,名声响彻京畿,其少年忠勇、刚毅豁达的性格,被称之为“近江之鹰”。
织田信长在尾张国站稳脚跟,便将妹妹阿市嫁给了浅井长政。阿市比织田信长小13岁,从小就十分伶俐可爱,其温顺而开朗的性格使很多人都喜欢她,随年龄的增长,她的美貌越来越光彩耀人,有“天下第一美女”的之称,成了猴子秀吉等年轻的武将们爱慕的对象,织田信长也格外喜欢这个妹妹。
自嫁到近江小谷城以来,阿市和浅井长政夫唱妇随,夫妻关系极好,两年多来却一直没有怀上孩子,成了夫妻二人的一块心病,在家臣喜右卫门的建议下,阿市夫人便经常到许仪后家里去求医问药。
小谷城山脚下的一座小村落,一丛丛樱树环抱着一所小院,房子里的榻榻米上,许仪后正在给阿市夫人把脉,浅井长政在一旁虔诚地微闭双目祈祷着,朱均旺在清洗茶筅,小朱辉在许仪后的身边砚台上磨墨,房间内飘满了阵阵墨香。
给阿市夫人把完脉,小朱辉将笔墨纸砚摆在许仪后面前,许仪后伏案开出一副药方,交给小朱辉,朱辉接过药方便出去抓药去了。
许仪后点燃炉子里的木炭,说道:“长政大人、阿市夫人,知道您们今日要来,炉子里的木炭在昨天已经洗去了浮尘,只是我这陋室不雅,请大人和夫人多多见谅。”
长政深鞠一躬,说道:“末将是个武人,对于茶道,我是听说过,而没有见过,只知道这是京都的那些皇族、贵人,还有堺町的那些富商们的奢侈品,许神医真是让我长了见识。”
室外的微风从樱树的叶缝中吹过,与室内炉子上茶釜的煮水的声音遥相附和,房间内开始飘满了阵阵茶香,这和谐之美,让室内的每个人都心旷神怡,仿佛奏出了一曲“和”的乐章。
阿市夫人柔声说道:“这真是人生最大的享受,若能怀上孩子,我一定给她取名叫‘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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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儿到了小谷城下的村落外,问了一个村民,便找到了这所小院,轻叩院门,小朱辉正拎着一兜子草药,给灵儿打开了院门。
“灵儿姐姐!你终于来了,想死我们了。”朱辉小声叫着,便流下了眼泪。
“朱辉!”灵儿叫了一声,声音呜咽了起来,朱辉赶紧道:“姐姐,不要大声,小古城的城主浅井长政和夫人正在里面饮茶,我们讲话要小心一点,以免他们疑心。”
灵儿点点头,抹了一把眼泪,跟着朱辉到药房里去等候,朱辉将草药送到了正室,交给了阿市夫人。
许仪后将饮用完后的茶碗,细心地清洗嘴角所碰触之处,然而将茶碗转回正面,摆放在浅井长政面前,这时,听到了外面的声音,知道灵儿来了,心中十分激动,脸也涨得通红,只听阿市夫人问道:“请问是不是有客人来了?请一起饮茶吧。”
“茶道四谛讲究:和、敬、清、寂,寂是茶道的最高境界,无一物中无尽藏,有山有水有楼台,请夫人安心用茶,不用关心外面的世界。”许仪后一边给阿市夫人沏茶,一边答道。
“我听见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请问是你的女儿吗?也许我们能成为好朋友,我在小谷城实在是太寂寞了。”阿市夫人说道。
许仪后没有答话,转身又开始给浅井长政沏茶,阿市夫人对浅井长政问道:“夫君,和许神医的女儿成为朋友,你不会介意吧。”
浅井长政学着许仪后的样子,将茶碗转动一圈半,避开茶碗的正面后,便开始饮用,细心地品味,饮完了,将茶碗放下,微笑着答道:“悉听夫人尊便。”
阿市夫人看许仪后还是没有让女儿进来的意思,便又问道:“请问许神医爱女芳龄几何?”
“小女一十六岁,唤作灵儿,生于乡野之家,自幼跟随亲戚在堺町经商,怕夫人见笑了。”许仪后答道。
“经商?为何不让她跟你学医呢?”阿市夫人又好奇地问道。
许仪后尴尬地摇着头,低声说道:“小女自小长在亲戚家,不喜学医,但却喜爱经商。”
“那一定是一位巾帼的奇女子!我要去看看。”阿市夫人说着,就准备下榻去见见这位奇女子。
许仪后赶紧对朱辉使了个眼色,说道:“去把灵儿叫进来吧。”
灵儿进门来,盘坐到榻榻米之上,从浅井长政开始,给每个人问了一遍安,便低下头,阿市夫人看着这个羞涩的小姑娘,越发感到可爱,便问许仪后道:“您的爱女可曾许配与人?”
灵儿的脸顿时红得发烫,头低得更深了。
许仪后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也不知道阿市夫人到底什么意思。
阿市夫人等了一会,看灵儿和许仪后都很尴尬,便解释道:“我有一个同父异母弟弟,与我同岁,叫织田长益(桃山时代的织田有乐斋),诗琴书画无一不通,最擅长和歌,尚未婚配,观灵儿妹妹如此羞涩俊雅,就想到了我这个弟弟,不知许神医意下如何?”
“不,夫人,我、我已有了意中人。”灵儿答道。
“请问郎君是做什么的?哪里人?”阿市夫人问道。
“南光坊!”灵儿觉得阿市夫人可能会这么问,便毫不犹豫地答道。
“南光坊!”阿市夫人琢磨着这个名字,想了想,点点头说道:“这一定是一位英俊的武士,灵儿妹妹,祝福你,希望你能在小谷城多住些日子,我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谢谢夫人,不过,我此次前来是想接我父亲到堺町住些日子,等过了立秋,我会陪父亲回来的,请夫人多多见谅。”
“准备什么时候走?”阿市夫人问道。
“今天就走,实在是为了我的终身大事。”灵儿怕阿市夫人阻拦,只好这么说了。
“既然是灵儿妹妹的终身大事,还是赶紧安排吧,我和夫君也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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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儿从小谷城接到父亲许仪后及朱家父子,当日便跟随风法师回到了石山本愿寺,显如接到消息,迎接到山门十里之外,一看见许仪后,显如便马上跑了过去,抱住许仪后失声疼哭,许仪后也流下了眼泪,哭了一阵,显如双手紧紧拉住许仪后,似乎有千言万语难以表达。
灵儿陪父亲在山上本愿寺住了三日,便要带父亲和朱家父子去堺町,显如把秀吉带来的礼物交给了灵儿,亲自送到了山门外的十里长亭。
灵儿带着父亲许仪后及朱家父子到了堺町,按照陈申的留下的地址,找到了这家绸缎铺。
这是一间很小的店铺,不足林掌柜店铺的三成,灵儿等人进得店来,只见林文静像一个小掌柜,正在给客人量身材、选布匹,忙得不亦乐乎。
文静看进来了一群人,低着头喊道:“各位客官,本店有上好的大明杭州丝绸,请自己选吧。”
灵儿等人都哈哈大笑,小朱辉喊道:“文静哥哥,我们来了。”
文静赶忙将一匹布仍在地上,从柜台内钻出来,给众人一一行礼问候,把店内的客人都给轰走了,带领众人到了后院,灵儿问道:“怎么不见陈掌柜和冲哥、奕儿姐姐?”
“听说在琉球有人看见了林一官,陈掌柜带着冲哥、奕儿姐姐去了琉球。”文静答道。
“哦,在琉球发现了林一官,消息确切吗?他们去了多久了?”灵儿又问道。
“消息千真万确,他们昨天晚上连夜登船就走了。”文静答道。
灵儿很后悔在本愿寺多住了两日,连声叹气,说道:“现在我们已经找回了佛龛,那面铜镜一定在林一官的身上,早回来一天就好了,真盼着冲哥能早点抓到林一官,找回那面铜镜,我们好早日回到大明。”
“回大明?大明海禁,同乡们都说那里穷的要死,我们在这里经商发财不是挺好吗?”文静不解地问道。
许仪后和朱均旺对视了一眼,彼此轻轻摇了一下头,灵儿看了看许仪后,突然想起了文涛的一席话:文静,我观你的性格也是经受不住诱惑之人,当以我为戒。又看了看前些日子还像个孩子的文静,如今一身长衫,似笑非笑地露出了满脸市侩气息,感觉真的无语了。
十、墨俣一夜城(2)()
漆黑的海面一望无际,漫天的星斗密密麻麻,一轮新月斜挂在天边,虽然显得比陆地上看起来要大一些,但也并不十分明亮,一条宁波船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摇摇晃晃,缓慢地航行。
这是一条典型的浙型海船,艏艉两头翘,适应在海上穿浪航行。艉楼很高,能减少受风面积,艉部出虚艄,前桅靠前,主桅在中偏前方,艏舷部有龙目,可正视前方,尾旗杆设于后部左舷,艉端中间设置大型艉灯,平艏绘兽面,方艉绘鹏鹚,艉楼前有带柱的棋棚。
郭奕已经在船舱休息了,陈申和王冲正在艉楼棋棚下向远方瞭望,陈申望着星空说道:“真是菩萨保佑,我们赶上了南下的洋流,天亮就能在琉球大隅登岛了。”
“这夜晚行船远航还是很危险的,若不是为了捉拿林一官,真不该让你冒这么大风险,花这么多银子,将来我回到京城,一定把第一功劳记在陈掌柜您的头上。”王冲说道。
“王将军不必如此,这琉球是我们大明的属国,我家祖上就在琉球经商,只是到了我这一代,时运不济,有一次去往马尼拉送货,为了躲避倭寇,带领船队夜晚航行,翻了船,赔干了家底,好在捡回来一条命,但在琉球却欠下了债务,只好借了一些银子,一个人跑去了堺町,当年也是在林掌柜的帮衬下,才慢慢地又积累了一些浮财,开了那家丝绸铺,我这还不是为了给林掌柜大人报仇,才冒死带你们前去,再说,我也有一年多没有回琉球看看了,陈某不敢居功,将来不被朝廷当做钦犯捉拿,已经谢天谢地了。”
海面上忽然起了暴风,远方的星斗转眼就不见了,船也越摇越厉害,王冲大惊,问道:“没了星斗,我们还能辨清方向吗?”
“不必惊慌,我们现在身处外海,除非有大的风暴,外海一般反比近海的海况要好一些。这船本就是琉球的商船,船上有‘筹海图编’和航海罗盘,舵手们都会‘牵星术’,‘定太阴出役歌’烂熟于心,对这段航程也了如指掌,我昨天夜观天象,不会有大风暴的,要是有大风暴,我们给再多的钱,他们也不会出海的。”陈申答道。
“谢天谢地!等我们抓到林一官,回来的时候就不必夜航冒险了。”王冲依然神色严峻地说道。
“王将军,若是在琉球抓到林一官,你们不必再回到日本国,可直接让琉球尚元王派人护送你们回大明,我回日本通知灵儿也就行了,这个季节,海上气候多变,只是不知道过几天台风会不会来?”陈申望着大海说道。
“琉球尚元王会派船送我们回大明?是否能协助我们捉拿林一官呢?”王冲有些不解地问道。
陈申便讲起了琉球国的一段历史:“王将军有所不知,琉球国自古便是我们华夏的属国,我先带你去那里的官府,亮出你锦衣卫的腰牌,他们一定会帮你捉拿钦犯,否则,我也不会带你们两个来冒险。”
“那真是太好了,倘若林一官在这里还有爪牙,单凭我们三人之力,还真是要冒一些风险的。”王冲对捉拿林一官有了信心。
“琉球尚元王巴不得能有机会为天朝效力呢!据说在洪武太祖爷的时候,琉球国三王相争,太祖爷曾派出使者杨载来宣抚昭化,琉球三王诚惶诚恐,其中中山国王察度当即命王弟泰期随杨载去南京上贡,其他二王得知消息,深恐太祖爷承认中山国为琉球正统,于是也争先恐后的也去上贡,三王之间彼此明争暗斗,冲突也不断升级。后来,山南国的一个头人起兵,推翻了虽为正统、但昏庸无道的中山国王,又去北京向成祖爷(朱棣)请求正统,成祖爷封了这个头人的父亲为中山王,到了宣德年间(明宣宗朱瞻基),宣宗爷才正式赐给琉球王‘尚’姓,尚思绍开创了第一尚氏王朝,也使得琉球正式归为咱大明的藩属国了,据我们的家谱记载,那个时候我们陈家就在琉球首里经商了,几代人下来,陈家在首里及整个琉球群岛都曾显赫一时,只是到了我陈申的手里败落了……”陈申一口气还没讲完,便黯然伤神,嘴角慢慢地嚅动,没有再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