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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手中方天戟,颠着这一石重的分量,那久违的充满力量的感觉,真令人心潮澎湃。
若是早有方天画戟,如今的杨阿若撑不过十招。
若有马中赤兔,杨阿若一马可擒。
战马和兵刃,对于武艺的加成是难以想象的。别看这杨阿若一马五剑,若换成刀,至多四刀。
剑比刀要轻盈太多了。
……
支就塞外,该散的都散了,人群陆陆续续的往回走。吕布的武艺早就见怪不怪了,大家议论得还是苓儿一双巧手。
那画杆方天戟,上面所绘腾龙,简直是活灵活现。
魏续、侯成、宋宪、唐琳、陈治,围城一个圈,时不时撇一眼圈外的杨阿若,在商量如何处置。
“我看暂且收押吧。”
魏续知道,吕布故意丢下杨阿若,就是看看他们这些军吏到底能作何处理。
收押还是比较稳妥的,吕布要不满意还有回旋余地。
“某看他杨阿若一身侠骨,安能收押军牢。我看不如奉若上宾……”
侯成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他武艺不低,若能招揽,为我所用,他日奉先挥师弹汉山,必是如虎添翼。”
“我看奉先兄长对这杨阿若颇为不屑,不如放他归去,免得兄长看他窝心。”
宋宪话一出口,遭到了二人的白眼。放他归去,这吕布从隅中打到午时,都白打了?
这几个小竖,怎么当上军吏的?
杨阿若箕坐在地上有一会了,豪情之人,断不会因吕布几句话,一直耿耿于怀。
手肘放在膝盖上,掏出酒壶一面小酌。眼前一直浮现着吕布和苓儿离开的背影。
忽然有些想家了。
离家任侠三载,连封书信都未给妻子写过,真是大不该。尤其是屡屡有钱送回酒泉,为何不修书一封呢?
寡言少语的成廉,同样看着三个人争吵,眉头紧锁。张了张嘴,想提出自己的意见,想想还是算了。
绕过还在争吵的三人,成廉来到杨啊若身旁,对他说道:“一番恶战、人困马乏不如今日在我支就塞过一夜,明日别过鄣尉再离开?”
杨阿若抬头看成廉,又是一成童军吏。
这支就塞还当真是一窝娃娃啊!
上下打量成廉,杨阿若发现成廉已经开始蓄须了。虽说男子二十开始蓄须,但观成廉也就和吕布、魏续差不多年纪。
应该是提前蓄须了,看样子人也要沉稳一些。
良久,杨阿若默默起身,牵过山丹马,与成廉一同走向支就城内。
三人还在争吵,直到宋宪挠着头问了句:“杨阿若呢?”
再回头,杨阿若的业已入城,视线之内只有入城过半的山丹马。
童环、陈治、唐琳几人都走了,居然没有告诉他们三个一声。
起风了,刺骨的寒凉。
城外空旷的原野上,三人在风中凌乱。
……
成廉一直带杨阿若来到了仓中,杨彪裹着一身裘衣,在院中瑟瑟发抖的走过。
门开了,杨彪侧目看去。刚刚一直在读书,竟不知道城外一战。还是老王密归来提起,他才知道。
杨阿若生得俊美倒是好认,杨彪拱手施礼:“弘农杨彪,表字文先。见过西凉豪侠杨阿若,久仰久仰。”
弘农靠近西凉,杨彪早就想见见这个西凉第一豪侠了。
杨彪,杨文先。
弘农杨氏宗子!
杨阿若一脸震惊的看着杨彪,杨氏宗子,居然在这支就塞仓中。这支就塞真是藏龙卧虎啊!
“杨文先久仰,真是折煞某家了。”
杨阿若连忙拱手施礼,真是对这吕布刮目相看。
飱食,杨阿若可算是领略到大汉党人的风采了。他本是能歌善舞之人,席间老王密就到酣时,起鼓而歌。
席间歌舞一般是独舞,由主人发起。仓中党人都自诩主人,又以老王密最为年长。
曲毕,老王密请杨阿若舞。
杨阿若也是风雅之人,自然知道拒绝乃失礼之举。仗剑起舞,口中高歌一曲:
雄儿任气侠,声盖少年场。
借友行报怨,杀人租市旁。
吴刀鸣手中,利剑严秋霜。
腰间叉素戟,手持白头镶。
腾超如激电,回旋如流光。
奋击当手决,交尸自从横。
宁为觞鬼雄,义不入圜墙。
生从命子游,死闻侠骨香。
身没心不惩,勇气加四方。
一曲《侠曲》,道尽了杨阿若的豪情。
曲毕,杨阿若收剑,英姿飒爽,对成廉说道:“成直架可舞一曲?”
成廉脸一黑,一早便隐隐觉得不好。杨阿若毕竟是来行刺杀之事的,成廉断不能离去。这一舞自知免不了,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
诗词歌赋不行,弹唱歌舞不会。
读书人间的附庸风雅,成廉也知此时不能拒绝。
一脸尴尬。
硬着头皮走到杨阿若刚刚舞剑的位置,眉头紧锁。
铁铮铮的汉子,憋红了脸。
第81章 祸水东引()
是夜,杨彪与杨阿若促膝长谈。
成廉悄悄的在门外护卫,一壶浊酒,脸色微红。不知是酒上头,还是刚刚蹩脚的舞步,自觉汗颜。
与杨阿若对弈六博,杨彪算是见识到什么事侠骨柔肠了。
杨阿若下棋毫无戾气,举手投足透出那么一股宠辱不惊。子曰:君子不搏。这杨阿若倒如元节公一般,行得是君子之搏。
豪侠多放荡不羁,少有谦谦君子。
“杨侠士以任侠之事,闻名遐迩,想不到今日一见,乃一偏偏君子,有儒雅之风。“
杨彪行旗之时,不禁赞叹这杨阿若,而后话锋一转问道:“殊不知受了何人蛊惑,与我支就塞为难。”
“不瞒杨侍中,上党陈促,一月有余连来四书。言辞恳切,说这边关之中,有跋扈鄣尉,出钱二十万贯,请某除之。”
杨阿若行子之时,眼神中有一丝漠落:“今日见这支就塞满仓党人,方才笃定陈促欺我。真是辱没了匈奴中郎将陈龟的一世威名。”
“竟是他?”
杨彪一阵错愕,日前吕布时常提起,这陈促与田乾过从甚密,私盐出塞必有其一份。
自己还时常与其争辩,讲这名士陈龟:
重足震栗,省息经用。幽并凉三州至今思之。延熹元年(158年)陈促启为尚书,弹劾大将军梁冀不成,绝食明志。
想不到其后辈居然如此不堪,吕布叫他腐儒,还真叫对了,前人行事,与后人何干?
“不知杨侠士有何打算?”
杨彪心生惜英雄之心,开口说道:“为一豪侠,抱打不平、兼济孤儿,终行小义。莫不如留在我支就塞,为国守门,行天下之大义。”
“某粗鄙之人,不明大义。只愿浪荡于世间,除不平之事。”
杨阿若自谦一语,心中自有豪情万丈。
“侠士自谦了,你我一见如故,夜半促膝搏戏,为何不能以诚相待?”
杨彪看得出,杨阿若自有自己的想法,只是没有明说。
“杨侍中折煞了,某一浪荡武人,胸中无有大志。”
杨阿若顿了一下,把玩着手上陶盏:“我大汉边关之乱,非一人、一事可解。杨阿若来,不过是锦上添花。天下之不平事,皆有苦难人蒙难,阿若雪中送炭,虽行小义,那也是雪中送炭。”
“好一个雪中送炭。”
杨彪举杯:“来,某敬你一杯。“
推杯换盏间,桌上的油灯渐渐昏黄,渐渐化作一缕白烟。
鸡鸣声来,阳光普照大地,杨彪与杨阿若同塌而眠。
仓内渐渐人声嘈杂,成廉守了一夜、听了一夜,深深为这个生不求建功立业、封侯拜将,但求任侠世间、雪中送炭的豪侠杨阿若叹服。
“侠,生该如此。”
自言自语着,成廉悄悄离开仓中,仿佛他从没来过。
拖着一身疲惫,在城头上巡视一圈,待戍卒换岗之后,方才返回屋舍,小恬一下。
远处,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支就塞中。
直到换岗之后,这支就塞仍然安静、祥和,这才快马加鞭,返回上党郡。
……
翌日,稒阳别馆。
督瓒、田乾、陈促再聚首。
榻旁的火盆、案上的蜜浆,都不能温热三人如这塞外狂风一般寒凉的心。
“伏击、暗杀、搏命,都是有来无回,这吕奉先莫不是霸王再世不成?”
陈促重重的将陶盏摔在桌子上,渐出来滚烫的蜜汁落在手上,猛地一缩手。唯恐督瓒看了笑话,手又放回去了。
“稍安勿躁。”
田乾一面掏出丝帕递给陈促,一面笑道:“督都尉掌管整个光禄城,还对付不了区区吕布。”
“对啊,说到底吕布小儿是你督都尉手下鄣尉,倒没什么可担心的。”
陈促擦着手,冰凉的丝帕一拿开,烫伤的地方就是火辣辣的疼。
这二人一唱一和的,督瓒有苦难言。如今他在庆幸,近日未与那张君游为难,不然恐怕吕布当真杀到他稒阳城了。
下个月冬阅,宛若刀抵在喉。
秋射之时,吕奉杀四力士,连连叫板单于羌渠,又怎会忌惮他区区一部都尉?
“祸水东引。”
督瓒咬了咬牙,最终说出这四个字。
“不可!”
田乾激动得差点没站起来,斩钉截铁拒绝。
“为何不可?难道你以为,我督瓒倒了,那吕奉先不会查那军粮互市之事?”
督瓒横眉冷对田乾,如今白夫人不紧不慢的调查着吕布背景,事无巨细,丝毫没有动吕布的意思。
此妇人心冷无情,必要的时候,不用吕布动手,那白夫人恐事败露必杀他督瓒。
如今看来,唯有祸水东引,引吕布去查军粮克扣、互市鲜卑。
曾经,督瓒不愿意承认,宦官势力强过平氏君。现在只希望宦官势力越强越好,最好呈皇命,诛吕布。
“陈兄。”
田乾想着自家满仓金银,生怕那吕布那日真来抄他家财和督瓒站在了一边:“杨阿若被擒,恐怕陈兄业已暴露,此刻再有又一,恐自身难保。”
“田兄说得有理,那杨阿若西凉豪侠,被你诓诛吕布。如今被擒受辱……”
督瓒顿了一下,轻泯蜜浆,接下来的让陈促听清楚:“他日焉不会赴上党,杀你陈促泄愤!”
“啊?”
陈促闻言忽然感到后背腾起一丝凉意,直冲天灵盖。
“祸水东引!”
陈促咬着牙,对督瓒说道:“此事某不便插手,但若宦官矛头对准都督卫,某可居中调停。”
要得就是你这句话!
督瓒满意的点了点头,祸水东引,怕得就是宦官察觉,弄巧成拙,诛吕不成,反树敌于宦官。
届时,白夫人定捉他请罪,舍一督瓒,两方相安。
如今,倒是没了这些顾虑。田乾相助,便可以打着檀石槐的名号,堂而皇之的祸水东引。
事不宜迟,督瓒立即修书白夫人。纵横边关局势,晓之以利害,言明若吕布与宦官相争,可坐山观虎斗。
田乾连夜乘车奔赴成宜,书信送到成宜白宅。
白夫人接书信,扫了一眼,便知督瓒欲祸水东引,一双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怒目言道:“尔等愚不可及,焉能与谋?”
第82章 赠玉()
白夫人待客,自然不会是在闺房。
头院正堂太大,东厢是一个偏厅,厅中一小鼎,鼎内燃香。
此避寒香,丹丹国所出,武帝时入贡,每至大寒,于室焚之,暖气翕然自外而入,人皆减衣。
白夫人一身华美的袿衣,脸上不住地抽搐着,纤纤玉手抄起桌上筒灯,扔向田乾。
“咚!”
“哎呦!”
田乾不躲不闪,直砸在头上。一只手捂着头上血,另一只手拾起筒灯,恭恭敬敬的摆在白夫人的几案上。
白夫人这才解气,腰间丝帕解下,递给田乾说道:“尔等行事,本夫人向来不多做过问。想着谋事多了,多少有些长进,想不到尔等还是这么不长进。“
“祸水东引、坐收渔利,异想天开!”
白夫人语气严厉起来,见田乾一脸战战兢兢又缓和下来,玩味的说道:“本夫人区区妇道人家,你看本夫人,如视蛇蝎,就这点胆子?”
“夫人若为蛇蝎,也是蛇蝎美人。乾惶恐有二,夫人动怒,恐糟至祸患,此其一。”
田乾实话实说,顿了一下,复而说道:“夫人貌美,一顾倾国,恐生非分之新,害了相思。”
说罢,田乾将那擦血的丝帕,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一件裘皮染血,毫不在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