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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扎见吕荼答应很是高兴,他不免开起了玩笑。
吕荼看着季扎猖狂的笑容,看着那个躲在竹屋外时不时露头探向这边看的藤玉,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山下一直等吕荼归来的郑旦和西子施夷光正在大如房车的马车内嬉笑,她们并不担心吕荼的安全问题,一则是吕荼的身手本来就不错,二则有那么多人保护。
就在这时东门无泽流着肥汗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喜事,喜事,大喜事,公子要成亲了,要成亲了……”
轰!
这话如同五雷轰顶,直接把嬉闹的郑旦和西子施夷光给震住了,她们断片了,脑海尽是空白。
西子施夷光突然脸色惨变,素手扶着心口大喊叫疼。
郑旦和丑女见闻反应过来一阵手忙脚乱。
“阿姐,阿姐,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阿姐的容貌不够倾城倾国吗?”
“难道阿姐不是八郎所说的心中情感所系的第六位女人吗?”
“为什么还要这样,还要有第八位女人?为什么?”等施夷光醒过来的时候,泪水打湿了胸口的红莲。
郑旦也是很不高兴,她才和吕荼刚刚结亲还不到一年,他就要喜新厌旧了吗?
可是按照自己对吕荼的了解,他不是这样的人,难道里面有什么苦衷不成?
她把东门无泽叫了过来,先是劈头盖脸的先臭骂了一顿,然后再打听事情的详细经过。
东门无泽或许是挨了美人的臭骂,又或许是看到西子痛苦的模样发了善心,他此次倒是实诚,并没有添油加醋,把他知道的讲给了众人。
郑旦听罢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落寞,她早知道会有今日,只是没想到会来的那么快。
她挥了挥手让东门无泽离开,此时巨大的马车内,郑旦看着还趴在枕席上嚎啕大哭的施夷光,她伸出素手轻抚其背安慰道:“阿妹,你前些日子不是信誓旦旦说牢固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保养好自己倾城倾国的容貌吗?”
“我当时没有回答只是笑笑,你当初还因为此生了气呢?”
“现在你知道我为何只是笑笑了吗?”
“倾城倾国的容貌只是我们依附男人资格,而男人所执迷者却不只有美色”
“权利,名声,抱负都是他们所追求的,甚至很大程度上,在他们心中这些的地位比美色还要高”
“爱情源自垂怜而不是尊重,尊重的只是君子间的朋友”
“郎君是一个好男人,但好男人却不一定是个好丈夫,因为士人都喜欢好男人”
“有太多的人与我们争夺我们的好男人,她们像无孔不入的蚂蚁,像能闻到花香的蜜蜂,总是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就夺走了我们的好男人”
“阿妹,还记得你说你要成为我的陪嫁丫鬟那日晚间的谈话吗?”
“我告诉过你,你要有心里准备,公子荼是一个好男人,而好男人却是经不起诱惑的,好男人会被无数的人与我们共享”
“可是你当时只是高兴,却没有理解我真正的意思啊,阿妹,倾城倾国的容貌只是诱惑之一,它还有……”
马车内郑旦的声音时而柔肠,时而豪爽,时而悲哀,时而无动于衷。
因为她深切的知道,做了吕荼的女人,就要有做吕荼女人的觉悟。
过了许久,西子施夷光擦掉眼泪道:“阿姐,就算那藤玉当上了正夫人又如何,只要咱们姐妹齐心……”
郑旦听到西子的话身体不由一哆嗦,她眼神中充满了担忧,怀中所抱着玉兔的手也不由的紧了。
吕荼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八字还没见一撇的政治联姻已经让他后院起了火。
众人在衡山脚下结营扎寨,盘桓了半个月的时间,吕荼方才与季扎藤玉告别。
临走前,吕荼想要带走季扎多年所著,季扎手策,季扎却是拒绝了,他说,这些东西待来日作为藤玉的嫁妆。
吕荼苦笑,暗道一声,好一个奸诈的季扎,他明明知道自己对典籍有痴迷保护收藏的爱好却如此说,看来自己要想得到这个大贤者一生的心血只能靠迎娶藤玉获得了。
吕荼继续北行,季扎则带着藤玉东进了,他要亲自回吴国一趟,有些事在自己临死前必须得说道说道。
“夫君,那个季扎是个什么样的人?”西子施夷光一边给吕荼捶背一边问道。
吕荼不知施夷光问这个干什么,也猜不出她抱的心思,于是他看了她一眼,道:“季扎是位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山野之间则忧其君的大贤者!”
第495章 齐国宫廷血变(上)()
西子施夷光闻言没好气道:“怪不得,他要撺掇吴国和齐国联姻,看来他就是个虚伪的人,假的不能再假的隐士!”
吕荼闻言嘴角抽搐,不过仔细想想施夷光的话,也不无道理,无论季扎在朝在野其实都在心忧吴国的朝堂和百姓。
马车隆隆的前进着,吕荼挑开车帘,看着乌阴阴的天空,心里不知为什么总是悸动的紧,他隐隐觉得有一场大变即将到来。
齐都,临淄,最近气氛有些诡异,突然阴沉的天空传来一声霹雳,雨季到来了。
齐景公满头白发,他几乎是趴在案几上看着各地上报来的奏章,这些年他的视力越发差了,他不得不对各地下令,凡是呈报上来的奏章尽量用大字写,可就算是这样,他还必须趴在案几上才能看清上面的字。
仲由花白头发,像一个忠贞的卫士,就那样静静的守护在他身边。
一阵带着雨水之味的风吹进殿内,烛火似乎在摇曳中即将破灭。
仲由忙让人关好门窗。
齐景公被凉风吹的咳嗽起来,他把笔放下:“仲由,此时是几更天了?”
仲由算了算道:“君上,三更了,是该休息了”。
仲由见齐景公想站起来,慌忙上前去扶,齐景公锤着酸痛痒的膝盖道:“老了,老了,看来寡人真的老了”。
一边感叹着一边颤巍巍的收了收身上的披风,想要把自己包裹紧些。
“阳生狩猎还没有回来吗?”齐景公想起一事,眉头紧皱道。
仲由摇头,齐景公见状更是愁眉:“仲由,寡人这几天心里一直惴惴不安,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你说会不会是阳生他……”
说到这里齐景公由于情绪不稳定导致咳嗽起来,仲由忙为其捶背安慰道:“君上,阳生公子虽然病情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听说陈恒大夫已经倾尽家产为阳生公子寻找巫医和药材,相信很快阳生公子会转好的”。
齐景公闻言没有表态而是转换话题道:“仲由,寡人有一个疑问,阳生既然得了如此严重的病为何还要出去狩猎呢?这件事寡人一直有些想不明白?”
仲由摇头,关于这点他也想过,只是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君上,计然大夫是被陷害的,您为何明知,却不救他呢?”仲由突然想起一事道。
齐景公闻言身体静止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在殿内由仲由扶着散起步来。
计然,唯一隐藏在朝堂上最大的吕荼底牌,前些月因为一件撞人案被拿下,不少人都知道事情有蹊跷,毕竟好端端正在骑乘的马怎么可能受惊,而受惊后却发了疯的撞人,可是事实是计然的确乘马在街上撞死了一名贵族。
计然倒台后,朝堂上一下肃静,因为偏向吕荼的大将军国夏被赋闲在家,原大谏蒲余候被贬斥降为东海令,孙武在打败晋军后也强令回家守孝,晏圉范蠡高柴卜商宰予公输班三大骑将等人更是被贬的被贬,被下狱的下狱,至于那些中立派譬如弦章御鞅也是被打压的喘不过气来。
而明眼支持吕荼一派的领头人艾孔也因为前年的死去,树倒猢狲散,其麾下人马要嘛倒戈成为阳生系的人,要嘛被贬被下狱。
伍子胥是这些人中混的比较好的,升升降降,再降再升。
杜扃仍然是他的宰相,可是这个宰相越发没有实权,他觉得他的权利被手下辅相陈恒架空了,只是面子的问题,他不想临老死了老死了,连颜面都保不存,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宗吕青本来也是挺吕荼一派,只是他是宗族之人,没有实权,翻不起什么花样来,再说这些年阳生对其还不错,他成了顺其自然的那种人。
总之整个朝堂上现在遍布的几乎都是“阳生的人”。
可是齐景公明明看到却不闻不问,这让仲由有些摸不着头脑,要是在这样下去,公子荼回国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就在二人都在殿中想七想八的时候,突然殿外打了巨大的闪电,那闪电把整个殿中都照明了,接着就是吓人的雷声。
“君上,回去休息吧?”仲由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劝谏道。
齐景公摇了摇头:“仲由,你说荼儿他为什么现在还不归国,难道他不知寡人……想他吗?”
齐景公本来想说难道他不知寡人就要死了吗,只是临了又把死了变成想吕荼了。
仲由道:“君上,莫要担心,最新的消息是公子已经离开了越国,相信他很快就会踏上齐国的土地,到时您就可以”。
可以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得殿外喊杀声一片,那喊杀声在雨夜雷声交加下显得更是恕�
齐景公大惊失色,仲由更是当场抽出了身上的佩剑,喝令殿外的心腹虎卫去查探到底发生了何事。
“宫廷政变?!”齐景公首先想到的就是这四个字,因为在六十年前就是在这样的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在崔杼晏婴等一帮大夫的支持下登上了君位。
可是整整六十年了,难道六十年前的遭遇就要重现了吗?
“阳生?!寡人可是你的父亲啊,难道你连父亲也敢如此对待吗?”齐景公胸口起伏着,他满头的白发此时显得有些狰狞。
仲由闻言汗毛倒起,他似乎想通了一直想不通的事情,那就是明明阳生公子身患重病为何还要出去打猎的原因,这哪里是打猎,这是去城外调兵遣将去了。
仲由忍不住破口大骂阳生忤逆必遭天谴。
不一会儿殿外心腹虎卫满身是血的跑了进来,证实了的确是阳生的手下发动政变。
仲由见闻当下不再犹豫命令虎卫集结,准备带着齐景公冲杀出包围。
殿外的雷声雨声越发大了。
齐景公瘦弱老瘪的身体哆嗦着,他看着仲由,看着殿中那仅存的杀的浑身是血的虎卫,哈哈大笑起来。
“君上”众人大惊。
齐景公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走回案几旁,撕掉贴身的白色衣物,唰唰毛笔写了起来,并最后盖上了齐国国君的大印。
第496章 齐国宫廷血变(中)()
“仲由,告诉荼儿,寡人想他,寡人爱他,寡人死了,不要悲伤,人都是要死的,寡人这一辈子最大的骄傲不是拥有了齐国,更不是使先祖桓公的霸业再现,而是拥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还有不管怎样,阳生都是他的哥哥”
“拜托你了”齐景公涕泗横流言罢拿起佩剑割掉头上的一大缕白发,拿起,把它夹放在那写好的遗诏上,然后把齐国大印一块交给了仲由。
仲由此刻就算是白痴也知道齐景公要干什么了,他嚎叫着要带齐景公杀出重围,可是最终换来的却是齐景公一脚:“仲由,寡人老了,就要死了,你带着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就要死的人,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能杀出重围吗?”
仲由仍然坚持,最后齐景公扑腾一声直接跪在了仲由的面前:“仲由,寡人求你,寡人跪下来求你,你带着大印,带着这遗诏,带着寡人这一缕白发去寻找荼儿吧,对,去找他,他才是寡人生命的继续,寡人的一切……”
殿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仲由看着披头散发的齐景公,看着他,那一个生命癫狂的老者,他强抹掉眼泪,对着齐景公,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把东西用牛皮包好,放在自己贴胸甲内,站起身,拿起长剑大喝一声,顿足道:“走!”
那一声“走”里面包含了万种痛苦与无奈。
齐景公看到仲由消失在夜色中,消失在雨幕中,他笑了,他走回自己的内室,换上冠冕,坐回在属于国君的主位上,静静等待着。
陈恒带着人杀进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一个睥睨天下威武不屈的老者,齐景公,他的脸色苍白却是俊美,他的额头皱纹沟壑,却是不减英气,他穿着国君黑色冕服,头戴前后各九旒,腰间柭着国君之剑。
威武,霸气,似乎多年前的齐景公又回来了。
“陈恒,你来做什么?”齐景公语气中充满了冷意。
陈恒看到齐景公的模样,先是一愣,接着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