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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荼听罢,沉默,因为他在回想这次阳澄湖之行的前前后后。
他有困惑,也有肯定,困惑的是他和楚昭王有熊轸这次密会,敌人是怎么知道的?肯定的是刺客和公孙雄的截杀,是两拨人,既然如此,刺客那又是谁派来的?
东门无泽似乎看出了吕荼的想法,他道:“君上,对于那些刺客的真实身份是谁?现在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的确是吴国人截杀了您,那他们就该死!”
“君上,无泽所言不错,这次我们终于找到了最正义的大旗,灭吴!”张孟谈见吕荼不说话,赶忙补充道。
吕荼却是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盯着大帐的穹顶,发呆。
“无泽,这是寡人的兵符,你给范蠡,寡人累了!”不知过了多久,吕荼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块兵符来,然后递给了东门无泽。
言罢,吕荼闭眼,不再多言。
东门无泽和张孟谈相视一眼,很是疑惑,因为他们闹不懂自家君上此举之意,不过见吕荼已经入睡的样子,知道自己在多说都是无用,二人躬身一礼,带着直挠头的熊宜僚出了营帐。
出帐的那一刹那,若东门无泽和张孟谈回头的话,一定会看见吕荼眼角流出了两滴泪水。
是自责愧疚的为吴还是为范蠡?
吕荼说不清楚。
吕荼苏醒的消息传遍齐国大营,一时间,众军是欢喜鼓舞。
楚国那边,几乎是同时,有熊轸也醒了,当他醒后,得知钟建,那个自己的妹婿死了,他痛苦的一声大呼:“朕,朕要夫差血债血偿!”
呼罢又昏迷了过去,帐内文武见状是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的大声叫嚷:“快叫巫医!”
勾践被软禁的大帐,一个送饭的小仆,把食物放在了案几上,便躬身退走了。
勾践看到食物,脸色愤怒的想要喷火,那是蛇羹!
蛇是他越国的信仰图腾,他楚国人竟然让他去吃蛇?!
勾践噌的一声站起,然后飞脚就要踢倒眼前的案几,可是脚离案几三寸地方的时候,却停下了。
他强用手把自己的长脸拉出一个笑容来,然后跪在在案几边,埋头吃他的蛇羹。
嗡嗡嗡~
即将战斗的号角声传遍姑苏城内外。
第632章 父王,儿也想死,也想殉国,可是儿不能!()
夫差穿上了他父亲阖闾曾经穿过的战甲,这套战甲是吴国最典型的战甲,魁梧,霸气,张扬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一个早朝,这次早朝他夫差一定要开出吴国有史以来最好的早朝。
姑苏宫内,夫差坐于王座,睥睨着他麾下之臣。
此时他夫差已经没有了任何顾虑,不,准确的说,他的顾虑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公孙雄的头颅被送进姑苏城内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他动乱齐楚的计划失败了,而失败所引起可怕的后果就是把他和吴国逼入了死路。
他和吴国,要嘛,像懦夫一样投降,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给文武之臣,并祈求齐楚放过自己,放过吴国,然后让齐楚把自己当成一只哈巴狗,把吴国当成一只哈巴狗,通过摇尾乞怜,通过卖掉自己,来获取生存的权利。
可是夫差他会这样做吗?
不会!
因为他是夫差,是江东男儿的王,是吴国男儿脊梁,吴国的大丈夫!
吴国会卑微的投降吗?
不会!
因为这里是吴国,是泰伯和仲雍的嫡系子孙,是皇天,是太日的崇拜者!
而皇天和太日怎么可以跪倒?他的存在只能是俯视众生。
尊严,武道。
吴国的王,江东的大丈夫怎么可以放弃尊严,怎么可以放弃武道,苟且偷生呢?
所以他选择了最后一种要嘛,他和他的吴国要与齐楚一斗,就算是死,也要斗。
因为斗,不是失败,而是胜利,武士精神的胜利,吴国战胜死亡勇气的胜利,皇吴图腾精神崇拜的胜利!
而他夫差,是吴国的王,是吴国最大的武士,他不可以失败,不允许失败,吴国更不允许失败。
殿中,气氛沉默,可是每个人的眼光都是灼灼,昂首挺胸,气势非凡的。
因为神圣的时刻即将到来,就像是生命最绚烂怒放的前一刻,他需要无比的精神。
无双上将胥门巢,一抖战甲,战甲作响,他率先打破沉默道:“大王,太仓之战,结束了。”
太仓是太子友据守之地,是姑苏之东,吴国最后一个战略大城。
太仓这场战争,夫差他早有预料,只是他希望战争的结果是他期待的那个结果。
胜利,扭转乾坤?他已经不期待了,因为太仓可战之兵不到两万,哪里是齐楚联军的对手?
所以他希望的结果是:那个用自己子嗣和江东儿郎们鲜血铸成的结果。
夫差眼神希冀的看向胥门巢:“如何?”
胥门巢道:“齐楚联军共计八万,同时攻城,太子友与王子地带领太仓臣民厮杀一天一夜,打退敌军三次进攻,王子地更是英勇的斩了杀楚将畴无余与讴阳”。
畴无余和讴阳本来是越王勾践麾下名将,在勾践被软禁,楚国接管越国后,二将便投降了楚国。
只是二将很不幸运,命运又按照了史书记载的那样,被王子地给斩杀了。
胥门巢的话让殿中众人无不兴奋的拍掌叫好,夫差更是哈哈大笑:“地儿,不愧是本王之子,不愧是江东男儿!”
可是接下来胥门巢的话,让文武之臣们都沉默了下去,夫差却是眼中冒出了火气,他愤怒的拔剑一剑砍断了身前的龙纹案几。
“齐楚联军失败后,齐军猛将仲由亲自督师,三个时辰内,太仓南门被攻下,王子地为掩护太子友撤退,英勇战死”
“太子友则带领残军,驳船,进甬东(甬东大概是后世舟山群岛区域)”
胥门巢的话讲完,殿中死静了许久,突然夫差仰天惨笑起来,接着对着太仓方向咆哮道:“姬友!侬真是本王的好儿子,本王的好太子!哈哈”
夫差很愤怒,太子友竟然没有像他的兄弟们一样,甚至连普通的吴国军士都不如,因为他们为吴国奉献出了生命,而太子友却怯懦的逃跑了。
可是他是太子,吴国未来的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他怎么能逃,怎么可以逃?
在吴国的天下间,谁都可以逃,就是他不能逃。
因为吴国未来的王怎么可以见到敌人而不敢迎面拔剑呢?
这是耻辱!
吴国有史以来的耻辱,更是他夫差的耻辱!
“姬友,侬是我吴国的罪人,我吴国的耻辱!”夫差剑指东方,嘶声咆哮。
几乎是与此同时,甬东,海浪滔天,阴云密布,无数凶猛海鸟盘旋于海岛,凄厉鸣叫。
太子友率领着残军躲过了一次次齐楚联军的截杀,终于乘上了大舟。
海上,波浪滔天,船晃动的如时刻要倾覆。
一身狼狈不堪的太子友,浑身是被杀的伤口淋漓的太子友,他没有顾及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而是凝眸西望,那越来越远的陆地。
他的双眼是那么血丝坚定,他的拳头攥紧的发白而无丝毫血色,扑腾一声太子友双膝跪地,眼睛泣泪含血。
在背后军士的目瞪口呆中,太子友的头砰砰的砸在船板上,磕头不止,每抬头时,总见他涕泗横流,血印在额,他大声咆哮,嚎啕,撕心裂肺高喊:
“父王,侬一定在骂儿懦弱吧,骂儿辱了祖先的誉名了吧?”
“父王,儿也想死,也想殉国,儿真的想!”
“可是儿不能!”
“儿不能,儿真的不能。”
“因为儿是太子,是吴国的希望!儿不能就这样让希望没了”
“没了!”
“死是勇敢,可是何尝不是为了逃避的怯懦?”
“儿不要做怯懦之人!儿会用这遗留的残躯,带着吴国的希望奔赴东方”
“在那里会有日月传说中的扶桑之地,希望之地,在那里儿将带领这些吴国遗民繁衍,在那里建立一个新的吴国”
“父王,天日神,吴国历代的先祖们,那些战死的亲族兄弟们,吴国儿郎们,你们看着,看着我,看着我姬友,看着我姬友的子孙们”
“我姬友发誓,我代我的子嗣们发誓,有一天吴国将带领着他的复仇大军重新踏上这块土地”
轰隆隆,海水波浪滔天,击打在船帮上。
第633章 吴国灭国,最后的姑苏之战()
海鸥在这所大舟上盘旋鸣叫。
在大舟消失在海平面的那一刹那,仲由带着的追杀大军也到了,他看着太子友残军遗留在岸上的石刻,无限无名的东西萦绕在她的心头,就像是波浪轰隆撞击着碣石。
“大海真的很广阔!……夫子,战争,战争,弟子觉得它越来越令人厌恶了,无论它光明与否,就是令人厌恶,我是不是老了?”仲由突然有了辞官的念头。
海风渐渐小了,可是雨还没有结束。
姑苏城外齐军大帐,主将范蠡接到了东门无泽送来的兵符,他习惯性的凝思一下,便不再言语,开始敲响聚将战鼓,准备对姑苏城发动攻击。
按照齐楚两君的约定,最后的土地,谁率先攻打下来,算是谁的,齐国自然不想落人之后。
在不远处的楚军大营,大将军上柱国沈尹戌也听到了齐国鸣鼓聚将的战鼓声,他没有犹豫,让爱子沈诸梁击鼓,准备发起战前总动员令。
齐楚要比赛,比赛谁先拿下这座姑苏城。
当然这也是一场范蠡与沈尹戌的战争,这场战争将决定谁才是淮水以南第一将。
范蠡为了这场战争,以做了半个月的精心准备,为了打赢这场战争,他给最精锐的五万大军,全部装备上了齐国新剑。
公输班创造出来的登云梯,攻城车,移动竹筏浮桥……等各色装备也已经全部就绪。
帐内,范蠡坐于主帅位置,两边以四猛将为首,其身后是各大营主将,尉将,佐将,隐隐约约近三十人,这三十人把一个巨大的营帐挤的满满的。
“诸将,吴国最后的一战就要开启了,因为仲由将军已经带军拿下了太仓!”范蠡先是如此的开头。
轰!
帐内众将闻言无不脸色兴奋的私语起来,因为他们清楚,进攻太仓的可不是只有齐军一部,还有战斗力彪悍的楚军,况且楚军的将领那可是在第二次伐楚之战中曾经让齐国军士们胆寒的老将奋扬。
奋扬,的确是名将。
第一次伐楚之战,随城之战,若不是吕荼想起成吉思汗的“跑马计”根本拿不下奋扬守护的随城,还有百年渡口之战,百年渡口之战,更是奋扬带着他的秃子大军用身体举着横木在河上架起了一架人肉桥梁,没有他,楚秦联军根本渡不过大河,渡不过大河,也就不会有盟军的失败。
而第二次由阳生主导的伐楚之战更不用说了,火烧柏举,围困大别山,哪一件不是战功赫赫。
如今他是楚国的右司马,兼任五城司马,深得楚昭王有熊轸信任。
对于仲由先拿下太仓,为齐国夺下一城,有将当场赞道:“不愧是虎卫中郎,我等佩服!”
虽然仲由如今是中军镇军将,其官爵和范蠡等同,但是这些齐国猛将们还是喜欢他的旧称。
“将军,赶紧发布命令吧,再不发令,末将等恐怕楚国人就要先上了”高鸷堂弟高无坯和国范之弟国书摩拳擦掌急不可耐起来。
“是啊是啊”众将见二人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无不跟着附和。
范蠡没有说话,他板着脸看着众将,众将是面面相觑,气氛一下沉默的要命。
过了一会儿,范蠡从怀中掏出三块兵符,最大一块是吕荼的,一块是国相府的,一块是将军府的,三块合成一起,构成一个大大的齐字,接着范蠡又把将军府将军虎印放在了案几上。
众军将肃然,无不躬身等令,因为他们明白,此时的范蠡已经不再是将军府将军了,而是代表着将军府大将,国相府国相,更代表着国君吕荼。
范蠡看着众军将这次方才满意,拿起案几上的将旗,开始按照自己的攻打计划颁布军令来。
嗡嗡嗡~
战争的号角已经发起,咚咚的战鼓声,声震四野八方。
一直下雨的天气,此时也为了战争作了妥协,开始收起雨势,阴起天来。
齐楚两军旌旗招展,兵甲林立,却泾渭分明,他们一个摆在姑苏城北,一个摆在姑苏城南。
谁先打破城池,这座吴国的明珠就是谁的。
看着姑苏城脚下那条护城河,居于中军的范蠡,令旗一挥,战鼓咚咚咚,有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