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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谈妥之后,老尧很守信用的再没拖他的后腿,而且杨霖也很大方的让他全权主持西线,跟东都方面打交道的活计都扔给了他。不过自从屈突通撤回关中,老尧再打着皇帝的旗号跟东都方面胡搅蛮缠就不怎么灵验了,不光是现在主持东都的权贵们懒得搭理他,连老尧自己也闹起了情绪,三天两头的打听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杨霖干脆派人把他叫回来,当面把话说清楚。
只要尧君素一回来,杨霖再想鸠占鹊巢赖在主将位置上不走那就是做梦,就算他扯着脖子叫唤自己是混事王也没用,老尧可不认这个狗屁王爷。
“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尧君素跟个大爷似的高高在上端然稳坐,被挤到犄角旮旯蹲着的杨霖还没来得及抱怨,老尧就咄咄逼人的直奔主题。
“我干啥啦?”杨霖一脸无辜的反问道。
“别跟我装傻,你跟屈突通暗中勾结的那些破事当我不知道?不过你俩之间的私人恩怨不归我管,宇文成乾和李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算计他们我也可以不管。不过当初我们可是说好的,我容忍你曲意与瓦岗贼子周旋,为的是替国除了这个祸害,可是我怎么看你忙活了半天,歪主意全打在我大隋的身上了?你不是要对付瓦岗贼子吗?怎么一点动静也没看着?”
“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可是老尧你得讲理吧?到底是我打大隋的歪主意还是这帮王八蛋全想在我身上揩油?你可是亲历者,做人讲良心你不可能说瞎话。”
“就算你说的有理,那东都是怎么回事,我可是听说了你要兵发东都,你可别告诉我没这码事,达奚莫熊那个蛮子已经把这事传得尽人皆知了。”
“我身边怎么尽是些没脑子还直肠子的笨蛋好吧,这事我承认。不过这有什么问题吗?”
“陛下的旨意我也看到了,其意有二:一者著王世充接替屈突通统率东都兵马,二者令东都与江都兵马东西并进,以迎圣驾还京。你和屈突通反对王世充就任,说实话老夫也没办法,再者老夫对此人的操行人品也有疑虑,所以此事可以略过不提。不过迎圣驾还京乃是中兴大隋、安定天下的唯一之计,你为何一味推诿敷衍,甚至提都不提,反而违旨擅动刀兵,要进占东都。只此一项,要放在一年前就可定你个谋逆之罪!所以此议老夫断不能容,便是拼个你死我活也要阻你一阻!”
杨霖的心情又有些焦躁,忍不住站起来满屋子乱转,直到转得有些头晕眼花才消散了些,这才转过身来对尧君素说道:
“老尧,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一心求死而来。杀掉你很容易,一把刀就够了,可是我敬佩你,所以不在乎你想给我挖坑的那点小心思,更舍不得杀你。你是个好人,不仅对国家和皇帝有情有义,立场坚定到视死如归的地步,更重要的你不是个迂腐老朽之人,能沟通,更能听得进去别人说话。这就真的很难得,这个世上像你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我见过的除了你好像就一个宋老生吧,不过他比你油滑些算了,不说这个,就说东都这个事吧。
你说接皇帝回京是大隋中兴的唯一之计,咱先不讲他老人家回不回来的问题,就说他真回京了,大隋就能中兴?我认为不能。为什么呢?现在天下号称反隋的不计其数,可是皇帝就待在江都,安安稳稳的毫发无伤,这么久了也没见哪位英雄好汉跑过去要弑君谋朝,反而相互间为了抢夺地盘、人口、财帛而内讧得一塌糊涂。这是因为皇帝偏安于东南一隅,对谁都没威胁,谁也犯不上去跑那去瞎折腾,折兵损将不说弄不好还惹上一身骚。可要是皇帝真的回了京,真像你说的那样有了中兴之兆,他们还能对此置之不理吗?绝对不可能!去年皇帝东征归来天下皆反、聚而谋之那一幕再现都不是不可能的。一旦出现这样的事情,那大隋就不是中兴不中兴的问题了,立时灭国也不是危言耸听。
就算反贼们不这么想、也不这么干,那么皇帝回京就能中兴了?老尧,你跟了皇帝几十年,你觉得以他的性情他回京之后首先要干的事是什么?弄不好第一件事就是要了我的脑袋,然后是屈突通的,可能还得捎上李渊的,你说我们干吗好日子不过,非得自己去找死?
好吧,你说皇帝经此大劫必受触动,一定会不计私怨先图复兴大计。那么你觉得集你我、关中、河东三方之力,就能克复失地、战胜这半个天下的反贼?先不说别人,就说咱们的荥阳军好吧,是骁果军。你说咱们手底下这帮王八蛋有个兵样子吗?为啥从河东到河南这一路我耍尽了阴谋诡计,硬碰硬的仗一次都不敢打,不就是这帮玩意不争气吗?打顺风仗、捡便宜仗一个顶俩,啃上硬骨头就犯怂,风头不对就一哄而散。就葫芦谷一战他们打的还像点样子,那还是有府兵压阵、督战队押着,老子又带头玩命差点挂掉才换来的。这帮家伙都是些山贼土匪、无业游民出身,个个都是奸猾似鬼的兵油子,老子好吃好喝加好话哄着才换来这副奶奶样,你休想指望他们像你一样忠君爱国、搏命沙场,我劝你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吧。一旦跟瓦岗他们开战,我保证不到半月咱们的地盘一寸都剩不下,咱们统统都得被撵回关中或是河东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大隋就这么完了?”
“哪儿能啊?只不过咱们不能任由皇帝瞎胡闹,不能着急,得一步一步来。”
“可是我哪知道你这一步步走着,最终走到那条歪门邪道去!”
“那好,老尧,我也希望今后咱们能一心合作,别再整天勾心斗角的。不如咱们就约法三章吧。”
“如何约法三章?”
“您老人家不是原则强吗?咱们今天就把荥阳骁果军的日后的行事原则定下来,只要不违背原则,那么咱们在如此艰难的时势下,就不要再为了一些手段和技巧方面的小事争吵不休了行不?”
“好!第一条就是大隋的国体不能变!”
“成!大隋这面旗子我一直打着,谁不让我打我跟谁急。”
“第二条,你必须忠于陛下,永不背叛!”
“这个他要砍我头咋办?要不咱们换个皇帝行不?反正都是老杨家的好吧,我是说皇帝他们家的,比如说我觉得杨侗这孩子就挺招人稀罕的”
“不行!只要你不背叛陛下,就算陛下要砍你的头老夫也会站在你的前头!以臣子之身谋兴废之事更是大逆不道!陛下就是陛下,就算陛下不在了,由哪位皇子皇孙继位也轮不到你来置喙!”
“好吧,这条我同意,不过谁也休想砍死我!不过老尧,你真不觉得杨侗那孩子挺好玩的吗?”
“少扯犊子!第三条,将来无论大隋如何,你都不得自立为王!”
“哎妈呀,白让我紧张半天——好像那遍地都是的破王挺值钱似的,让我当都嫌丢人不过话说回来,老尧,我这个混事王怎么算?”
“你这个才是破王不对,是个屁王!老夫才懒得管。”
第一百六十七章募兵金墉城()
尧君素跟杨霖鬼扯了半天、约法了三章之后连他为啥非要进军东都都不管了,连夜就返回了西线。话说现在西线也不太平,郡兵虽然都缩回东都了,但是那些权贵们在偃师等地势力却不小,成天东边点把火西边冒把烟的,没少给尧君素捣乱添烦。
搞掂了老尧,其他的人杨霖就没那么有耐性了。江都那头当然要知会一声的,他直接告诉皇帝:现在东都空虚,你孙子总得找个保姆看着吧?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让我这个正牌的大隋臣子接手。对于瓦岗他又换了一个腔调:你们费尽了牛劲也没拿下来的东都,小子我兵不血刃搞到手了!我这个混事王也算为瓦岗开疆拓土了,你们一别眼红二别惦记,要是想趁机占点便宜可别怪我翻脸。至于李渊和屈突通,他连通知都懒得通知一声,毕竟根据三方盟约,东都就是他的地盘。
七月中旬,段志玄带着从襄城、弘农新招的一万军卒赶到荥阳,杨霖却下令其率军留守荥阳城,做好随时增援东线的盛彦师的准备。随后他率领原先驻守荥阳的两万多人(其中一半是女兵)开赴东都,并于五日后与尧君素在偃师会师。
可是即便两军合一,除去女营之外,荥阳军的能战之兵也只有两万多,而光东都守军就有五万,这仗还怎么打?
杨霖好像根本没想到这一出,跟着他倾巢而出的谋士大将们似乎也没把这当回事,全军只是在偃师稍作停留便马不停蹄的直奔东都。
要去东都,必经金墉城。金墉城北靠邙山,南依大城,城垣宽厚坚实,地势险要,是东都外围的最后一道屏障。水经注有云“谷水又东迳金墉城北,魏明帝于洛阳城西北筑之,谓之金墉城。谷水迳洛阳小城北,因阿旧城,凭结金墉,故向城也。结以为垒,号洛阳垒。”其地位之重要可见一斑。不过自从郡兵退守之后,这里早就成了一座空城,可当杨霖的大军抵近时,却发现城头旗帜飘扬、守兵密布,各种防御器械齐全,不像是光凭两万人就能攻下的样子。
难道那些郡兵们突然间又胆壮了、敢战了?
自从屈突通执意出兵关中并一去不回之后,东都的权贵们就陷入了绝望,然后就只能坐看各方势力你来我往的瓜分这原本属于他们的土地和财富,他们却根本无力阻止。当传说李渊动了拿下东都的心思准备南下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收拾好细软准备跑路了,结果李渊没来,杨霖却来了。
李渊虽然跟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有交情,但是这位爷毕竟今非昔比,从万年受气包一跃而成拥兵二十万的一方雄主、不王之王,谁知道会不会嫌他们碍眼抡起刀来就把他们剁了?不过杨霖就不一样了,他的实力弱这事人所共知,虽然凡是跟他打过交道的各路枭雄谁都没敢小看他,偏偏是这些东都权贵们没把他放在眼里。
要知道大隋沿袭前朝鲜卑诸国的传统,世家大族都是有私兵的,虽然大隋的两代皇帝对此深恶痛绝并大加打压,但仍然无法完全杜绝。按照大隋皇帝最新的诏令,最顶级的勋贵大族所拥有的私兵不得超过三百之数,就这样东都的勋贵们也能凑出万八千人,而且都是从战场上百战余生、刀头舔过血手底留过命的老兵,更何况东都还有五万郡兵不是?
为了能让那些一无战心二无士气只求混顿饱饭的郡兵们替他们卖命,东都的勋贵们又忍痛大出血,犒赏的铜钱摞起来堆成了小山,这下子郡兵们才终于同意出动了。此时在金墉城上镇守的就是曾担任过右武卫将军的皇甫无逸所率领的两万郡兵,而当过左翊卫将军的段达则带着他们麾下最精锐的私兵埋伏在邙山里的一座山谷中,只待杨霖攻城与守军杀得难解难分之时再突然出现攻其侧后,继而一举歼之。
算盘打得挺好,可是杨霖却不怎么配合。开始还挺正常,荥阳军扎下营盘之后就跑到附近的山上乱砍乱伐,两天工夫就差点把半座山砍成秃顶了。这应该是准备打造攻城器具吧?看起来规模还不小——皇甫无逸站在金墉城上眼巴巴的看着敌军忙活得热火朝天,恨不得派人出城去帮忙,好让他们早点来攻城。可惜天不遂人愿,这帮家伙砍完了树居然把木头统统拖到洛水河畔扎起了木筏!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他们打算绕过金墉城沿水路直下东都?哪有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这让我们差点累废了脑子才想出来的歼敌大计岂不成了一个笑话?这也太欺负人了!
急得嗷嗷叫的皇甫无逸赶紧派人去找段达商量对策,又费了两天工夫好不容易又琢磨出一个计划:既然杨霖不来攻城,那皇甫无逸就出城搦战,都逼到他眼皮子底下了他总不能撤军吧?只要打起来了段达再继续击其侧后。
这两天工夫杨霖都不知道扎好多少个筏子,更不知道有多少兵已经顺水漂到东都去了,把皇甫无逸急得满嘴是泡,一得到准信立刻调齐全部人马杀出城去,咬牙切齿的要跟杨霖这个不讲规矩乱出牌的王八蛋拼个你死我活。
攻城的不正经攻城偏偏在城下瞎扯淡,逼得守城的城也不守了跑出来玩对攻,这本来就够扯的了。可是让皇甫无逸觉得更扯的是,他的两万大军都攻到眼前了,荥阳军的大营里边就跑出来几千个盔歪甲斜、不少手里还拎着沾满木屑的斧头锯子的士卒,而且为首的那员大将根本就不是杨霖,而是一个白胡子老头——那不是尧君素吗?
皇甫无逸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一万点伤害,脸色赤红、气吼吼的叫道:
“杨霖呢?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