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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千算万算,却没想到一向没什么脑子的翟让居然不顾自己的反对将大将徐世绩和程知节摆在了荥阳和浚仪,把洛阳看得死死的。他的大兄翟弘也趁大军西去之际带着两万人强行闯进了洛阳,虽然被杨积善堵在了内城之外,但也把好好的洛阳祸祸得不轻。
紧接着,杜伏威和窦建德也不省心,公然违背命令,一个跑到了琅琊,一个回了河北,导致自己的两翼现在空空荡荡的毫不设防。
更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是,潼关城下,翟让率部就攻了半天,伤亡了不过三千兵马,就以潼关坚城不宜强攻为名回营休整去了。而他安排的内应,到现在也没有动静。
“玄纵,那老奴现在何处?为何迟迟不能发动?”因为河北事急,李密连夜北上了,所以对于军中大事杨玄感颇为仰仗足智多谋的二弟杨玄纵。
“王上。”
与满营帐里顶盔掼甲的众将不同,杨玄纵一身白色长衫,头戴高冠,手里还摇着一把羽扇,显得有些轻佻。不过对明显气不顺的大哥,他还不敢怠慢,连忙放下扇子,翻出一封军报。
“最后一次红翎急报是上个月二十七日送来的,正在依计行事,潼关守将沈大川、王君翼已经被说服,答应归附。只要赶到潼关安排妥当,便会在关内点起三道狼烟,到时值守关城的沈王二人便会打开城门,万事谐矣。”
“二十七日到现在已经过了快十天,那老奴就算爬也爬到了,为何还是毫无动静?莫非出了什么意外?”杨玄感焦躁的站起来,在营帐里踱起了圈子,突然间好像想起了什么,挥手将众将撵出营帐,脸色有些惊疑不定,对杨玄纵说道,“毕竟是追随了父亲一辈子的老人,跟我们算是隔了一层,你说他会不会”
“不会!”
杨玄纵不等杨玄感说完,就决定毫不留余地的把大哥的这个念头打消掉。大哥什么都好,但是想让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一个人——哪怕是至亲至爱之人,也实在是太难了。据说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态,说白了就是刻薄寡闻。杨玄纵觉得之所以大哥能够称王称帝,而自己只能帮着出出主意敲敲边鼓,皆源于此。
但是大军陈兵坚城之下,主帅却在疑神疑鬼,猜疑的对象还是一个为了杨家献了终身献子孙的忠仆,就有些过了,而且会坏了大事。
“咱们杨家门下的家臣、门客、家奴有数千人之多,要说有宁死也不会背叛家主的,小弟觉得海叔就是一个。海叔兢兢业业为咱们杨家效力了一辈子,当年为了父亲落了个残缺之身还是无怨无悔,如今大哥大业在即、便是那些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海叔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背叛?其实大哥心里肯定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时焦躁说说罢了。搬空荥阳、尉氏粮草,让卫玄樊子盖军心不稳的是海叔,买通潼关守将、见机献城的是海叔,转移杨家积财、以备事有不利东山再起的是海叔,交通长安重臣、释放流言惑乱民心,伏下暗兵内外呼应夺城的还是海叔。这些都是要命的活计,大哥您怎么不安排李密、不安排柴孝和房彦藻,偏偏都压在了海叔头上?还不是您信任海叔是自家人?”
杨玄感一屁股坐在虎皮将椅上,脸色依然阴沉,半晌不出一语。
杨玄纵眼见四周无人,凑近杨玄感耳边,低声道:“军报里没提,但是信使告诉我,海叔已经安排小霖儿离开了”
杨玄感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儿子这玩意杨玄感不缺,足足有十三个,不过嫡出的只有杨靖一个。这个熊孩子自打出生以后杨玄感就没闲着,不是出征就是任职地方,没功夫亲自,结果被府里请来的腐儒教坏了脑子,整天之乎者也的不说人话,更加的不通人情世故。杨玄感最愁的就是后继无人,就算打下了江山交给了个混蛋儿子守不住,他这辈子不是白费劲了?
“这老混蛋打算干什么!他把霖儿送走是什么意思?”杨玄感暴跳如雷。
杨玄纵倒觉得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挠挠头说道:“据说是继嗣堂的主意,小弟倒觉得这么做没什么不对。一日没拿下长安,风险总是存在的,不如现在稳妥些,等大哥称帝之后再把小霖儿找回来就是了”
杨玄纵话音未落,营帐外忽然喧嚣起来,紧接着跌跌撞撞的闯进了两个人,定睛一看,却是三弟玄挺和四弟玄奖。
“大哥,狼烟!潼关”
杨玄挺话音未落,杨玄感和杨玄纵已经跑没影了。
杨玄感大军倾巢而出,陈兵潼关城下。
潼关已经乱成了一团。城墙上同是身披土黄色战甲的隋兵手中的横刀,此时却在往自己的袍泽脑袋上招呼,血光冲天,不时有几个倒霉蛋惨叫着从城头坠下。杨玄感攻打了数日仍坚不可破的城门被推开了半边,几十名黑衣壮汉死死的守在那里,隐隐可见无数的隋兵挺着步槊像土黄色的浪潮般反复的冲击着这半扇城门。
“王上,翟让请战!”
攻了半天就去当缩头乌龟的翟让现在又便宜可捡,立马红了眼睛,想抢个头功。
杨玄感哈哈大笑道:“翟大总管师老兵疲,且安心休养。杨玄挺!”
杨玄感一挥手,杨玄挺便率领本部骑兵三千人飞马出阵,城下短短两箭之地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直接撞进城门,杀出一条血胡同。
顿饭工夫,城内便响起传信的号角。杨玄感再一挥手,四弟杨玄奖和五弟杨万硕便带着五千步兵向潼关冲去,顿饭功夫就出现在了城头,如同一片巨浪瞬间将仍在负隅顽抗的隋兵淹没。
杨玄纵想得没错,杨玄感不相信任何人,只信自己。不过杨玄感不这么认为,他认为自己是足够谨慎,作为一名将军,这个执念救了他好几命。所以当所有人都认为城破在即,他还是又派了两队人马进城协助作战。
城内有了他的两万大军,杨玄感觉得心里有点踏实了,当杨玄奖兴致勃勃的给他献上潼关主将屈突盖的人头时,他的心彻底踏实了。
杨玄感看了眼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翟让,心情更加畅快,领着本部亲军便要进城。他要去见一下尚不知消息的,问问他小霖儿的事情。长安已经向他敞开了大门,面南称帝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都开始为立储的事情犯愁了。
城头的部下在欢呼,看到他领军不疾不徐的走近城下后开始乱糟糟的喊着“楚王万岁”之类的口号,杨玄感还微笑着朝人群中的五弟万硕招了招手。城门已经大开,狼藉的尸体和鹿砦拒马什么的已经被清理干净,三弟玄挺带着骑兵分列两侧警戒,远远的还能听到城内的厮杀之声,杨玄感撇撇嘴,丝毫不放在心上。
走进了城门洞。潼关不愧是一座坚城,城门洞就有十几丈长,两边密布着大大小小的藏兵洞。藏兵洞里一具被遗漏掉的隋军尸体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个中年人,年约四旬、身高体胖、面白无须,眉眼看上去甚是平庸。他身上并未披甲,而是穿着一身质地普通的麻衣,看上去像是一个遭了池鱼之灾的普通百姓。这个中年胖子的脖子已经被砍掉了半边,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看上去很吓人。
身经百战、见识过各式各样死人的杨玄感不会被吓住,不过他还是拽了拽缰绳压住了战马的脚步,眼睛死死的盯住这具尸体不放——这张脸他实在是太熟悉了,就在一个多月前还见过数次,这几天他更是没少念道起这个人的名字,本以为马上就能相见,谁知却已经阴阳两隔不好!上当了!
杨玄感一时魂飞天外,刚要拨转马头逃走,就听头顶上一道千斤巨闸发出刺耳的怪叫,呼啸着砸向他的头顶。
大业九年五月初九,左骁卫大将军屈突通与刑部侍郎、潼关镇守屈突盖识破杨玄感内间之计,屈突盖以潼关和己身诱杨玄感入城,先以千斤巨闸将杨砸成肉泥,后纵火焚城,杨之亲弟玄挺、玄奖、万硕偕两万大军俱成飞灰。屈突通则伏兵潼关城外,将群龙无首的叛军击溃,斩首三万余,余者四溃。五月十六日,屈突通破洛阳,斩杨玄纵、杨积善、杨民行等,夷杨玄感全族及附逆者,河南郡因此而死者三万余。
杨玄感死,原本还算步调一致的各地叛军顿成一片散沙。翟让率部退回瓦岗,但是仍然占据襄城、荥阳、颍川、东郡、梁郡、淮阳六郡之地,与屈突通对峙。五月十八,宇文述与张须陀会师鲁城,大败孙安祖部,斩首三万。随即两部掉头南下,于五月二十三在博城再败杜伏威,杜伏威逃往江淮。在河北,王薄没等到李密的援军,却等来了杨广的总攻,激战五日终于崩溃,十多万叛军溃于四野,被杀得人头滚滚,王薄和迟到的李密不知所踪。幸亏窦建德及时赶到挡住杨广的兵锋,掩护残余的叛军缓缓退入上谷、博陵境内。
六月初五,隋帝杨广与宇文述、张须陀部会师长芦,就地解散为东征临时征召、现在又心怀鬼胎的行军之后,只保留近四十万的十二卫府兵和张须陀本部郡兵,至此河北及河南东部的大股叛军或被剿灭或已星散,再也无力阻挡杨广。杨广令左翊卫大将军来护儿守登州、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守涿郡、薛世雄迁右御卫大将军守齐郡,令宇文述与张须陀统御其余兵马约二十五万,护驾沿运河前往江都。
旧历史已经无影无踪,一个前所有未的新天地缓缓拉开了大幕。
第二十三章车匪路霸()
“你唠唠叨叨的说了好几天,这些事跟我有半枚铜板的关系吗?”。
苏仲碌给安霖灌输了一脑子的时事要闻,让他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起码还是确认了一点,那就是大骗子崔判官跟他说的也不全是瞎话,这个世界确实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眼前确实是隋末乱世,杨广估计没几天好日子过了,但是身边跟着筋骨未损的几十万精兵和一个忠心耿耿的张须陀,估计不会很快被给干掉,可是二征高丽估计是没什么戏唱了。杜伏威折腾了一圈又被撵回江表了,窦建德衣锦还乡成了大人物,李密跑没影了没去祸祸翟让,以至于瓦岗的势力更大了看似没什么变化可是里边的玄机多了去了。好像也就是倒霉蛋杨玄感众望所归的挂掉这件事还算靠谱。
难道说这个世界真的曾被自己折腾过?可是那阵子咱是挂着谁的名头胡乱搅和来着?好像崔判官就没说过,安霖也不指望自己能想起来。不过听崔判官说哥们那时候随随便便就弄个个皇帝当当,应该不会是什么小虾米之类
安霖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发现苏仲碌根本没搭理他,手里捧着几张纸念念有词,脸色甚是猥琐:
“安霖,男,现年十七岁,身高五尺八寸七分,京兆华阴县安家庄人氏,县学学生,面白无须。父安海,母安刘氏,独子。因附逆事潜逃,有捕获者赏金百贯。”
“这不是通缉我的文书吗?这玩意关中贴得到处都是,怎么都贴到河东来了?”
“没错,昨晚贫道劫富济贫的时候顺手揭了一张。”
“那你就不能跟我说点有用的,比如我为啥被通缉?”
“这还用我说?文书上说得清清楚楚:你附逆,附的还是杨逆。你说官府不抓你抓谁?”
“问题是我怎么附逆了?杨玄感造反那阵子,我就调戏了一个小寡妇,然后被你师妹替天行道、差点重伤不治了,想附逆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这个贫道就不知道了,师父应该知道,但是他老人家没告诉我。”
“那他还让我有疑问就找你!你啥都不知道我还问个屁!”
“小安子别急嘛,你不觉得经过老道几天来费尽心思的讲述和分析,你对于天下大势差不多了如指掌了吗?”苏仲碌跟安霖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有被带坏的趋势,说话越来越不正经。
安林气急败坏道:“我不过是去晋阳娶个媳妇,难道不了解天下大势就娶不着媳妇了?”
“你说的没错!”苏仲碌一脸正经的答道。
安霖:
“现在河东也开始通缉我了,咱们还怎么去晋阳?”
“你这小子看起来挺精明的,怎么这会儿犯傻了?你看着这河东的文书,就是糊弄事的,连个画影图形都没有,就一句面白无须。老道把胡子剃掉一样面白无须,官府难道连老道也抓?至于说年龄,老道看你的面相跟个女娃没啥区别,小师妹跟你身形相仿,换上她的衣服蒙混过关倒也不难。”
安霖追杀出苏仲碌三里地
“那过所呢?你师父给咱们弄来的那些在河东用的过所上边,我的姓名籍贯什么的可改不了。”
“这件事情老道打听过了,上党长平那边反贼闹得厉害,当官的都跑光了。临汾也在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