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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仁恭磨破了嘴皮子,这帮大爷兵们仍然梗着脖子油盐不进。软的不行来硬的,行刑的板子都打断了十几根,可是这帮老兵痞的屁股早就被粗糙的马鞍和更粗粝的征尘打磨得近乎刀枪不入,压根不把挨揍当回事,反而把一直在心头憋着的那股老火给打了出来,王仁恭都差点挨揍,走投无路之下只好跑去找李渊求助。
李渊倒是被这起突发事件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忙必须帮,就算王仁恭不把他们王家跟陇西李氏的关系委婉的告诉他,他也必须得把王仁恭和他的兵撵到马邑去。这帮混蛋玩意想留在晋阳享受花花世界?笑话!杨广那个混球皇帝已经弄来两万右侯卫天天蹲在晋阳盯着他,再加上两万右翊卫他李渊还在河东混什么混?还不如乖乖的听皇帝的话去怀远镇看粮库呢!
李渊一边安抚王仁恭,一边调兵遣将,半天工夫三万河东军和王威的两万右侯卫就将那帮嚷嚷着要打回老家的右翊卫兵痞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一看这回动真格的了,兵痞们傻眼了,他们也就是嘴上叫得欢,实际上哪里敢造反?他们的出身不是勋贵子弟,就是家世清白的良家子,基本上就相当于后世的中产阶级,谁造反也轮不到他们。于是骁勇无敌的右翊卫第一回被缴了械,蔫头搭脑的被看押了起来。
不过这么一件突发事件让李渊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那个从来不让他省心的便宜女婿处处跟他对着干,李渊好心的让他摇旗呐喊一番就缩回磨坪山、等着他老人家施展如花妙手转圜局势就行了。谁知这小子非但不领情,还叫嚷着非得兵发晋阳、跟王威和宋老生决一死战不可。王威和宋老生是那么好打的?如果这俩货真是泥捏的,他李渊早就撸胳膊挽袖子冲上去暴捶了,还轮得到杨霖?那可是左骁卫和右侯卫啊!整整四万精锐府兵,就算是强如突厥铁骑说不得也要退避三舍,杨霖手底下那帮歪瓜裂枣一般的土匪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可是李渊不满归不满,却奈何不得杨霖。一来人家投胎投得好,都成反贼了后台还那么硬,反正李渊是一个也得罪不起。二来他还在算计着女婿的家产和族望,所以只能捏着鼻子忍了,还得给他想辙,怎么也不能让杨霖被王威和宋老生灭了,那他可就是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了——不但女婿便宜占不成,还得倒搭进去一个亲闺女。
想起李秀宁李渊就气不打一出来。所谓女生外向果然不错,这个死丫头老夫白疼她了!不肯帮她阿爷一把不说,据说还跟那个臭小子好得蜜里调油一般。不过摩诃室利什么时候转性子,居然喜欢上男人了?一直对女儿的性取向忧心忡忡的李渊想到此处,倒是有些欣慰
既然这小子非要来晋阳,李渊就成全他,不仅如此他还打算把晋阳拱手送给杨霖。这小子去跟宋老生野战那是送死,可是几万名土匪死守晋阳这座坚城把握就大了些,而且宋老生手底下还尽是些骑兵。到时候杨霖坐困愁城,宋老生屡攻不克,就该他唐国公李渊闪亮登场了。反正这一遭不仅要把屁股死死的坐在河东这块风水宝地上不动地方,还要把那些让他碍手碍脚的王威、宋老生之流统统干掉,而且杨霖这个将来用处极大的女婿说什么也得死死的攥在手里,让他分毫动弹不得!
李渊打定了主意,连夜找到了王仁恭,说是楼烦境内有乱民扰乱治安,他打算率领河东军北上巡视一番,正好跟王仁恭同行。王仁恭闻言大喜,以为李渊是惦记着两家的关系才派兵押送他手底下那些不安分的兵痞北上,哪有不答应道理?而且他头一回对奉皇命监视李渊这事生出了愧疚之情,一激动之下差点跟李渊交了实底,发誓永不相负了。
李渊搞定了王仁恭,回头又去忽悠王威,说他的河东军又要押解右翊卫,又要平定楼烦乱民,实在是力有不逮,须得右侯卫同行协助。不过王威对李渊戒心甚重,可不像王仁恭那么好骗,任凭李渊磨破了嘴皮子他还是疑虑重重、闷不做声。最后李渊拉来王仁恭敲边鼓,加上王威毕竟对皇帝忠心不二,王仁恭怎么说也算是他一伙的,这才勉强答应下来,不过还是让高君雅带着一半右侯卫府兵留守晋阳。
李渊一直将王仁恭送到了马邑边儿上,又拉着王威在楼烦绕起了圈子。这一路上王威可被李渊气坏了,楼烦哪里有什么乱民?最多也就是些劫道的蟊贼草寇,简直不堪一提。他没少找李渊理论,结果这老倌不是推三阻四,就是云山雾绕的胡说八道。等到了静乐,李渊干脆“病了”,猫在县衙里不冒头,而且谁也不见。
自从七日前,王威与晋阳的联系就断了——他哪里知道,李渊早就暗中派人截断了太原与楼烦之间的驿道,高君雅一听说杨霖在磨坪山举兵造反,就心急火燎的派出了好几拨信使星夜赶往楼烦,结果统统被李渊的人截下,信使的脑袋都剁下来了,王威还能收到什么消息?
王威越来越狐疑,越来越焦躁,他决定去找李渊说道个明白,这老倌再装糊涂,他就独自带兵回晋阳,哪怕翻脸也在所不惜!
第七十四章倒霉催的突厥人(上)()
王威拿定了主意,刚要出门,就有亲兵来报,唐国公李渊来访。
王威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赶紧询问亲兵唐国公神态如何、有多少从人、右侯卫大营附近可有异动?
亲兵告诉他,唐公确实面带病容、头缠白巾,走路都需要搀扶,随行而来除了两个老仆之外只有河东军长史温大雅和司马刘文静,而右侯卫大营早就根据王威的部署,探马斥候放出了十里开外,至今并无异状回报。
王威稍稍放心,这才出门迎接李渊。才一出营门,就见李渊急得满地乱转,一看到他出来了,便踉踉跄跄的的扑过来,一把抓住王威的手臂,疾呼道:“子风(查不到王威的表字,此为杜撰——作者注)啊,大事不好啦!”
王威跟李渊打老了交道,一眼就看出他的神色不似作伪,心中不免也有些惶急,赶紧扶住李渊道:“唐公病体未愈,切莫不可再急坏了身子,您有话慢慢说,末将必竭尽全力为唐公排忧解难。”
李渊不理他,拉着他就往大帐走。直到二人进了中军、遣散了闲杂人等,李渊才低声对王威说道:“子风啊,愚兄刚刚收到了一封告急文书。”
王威一听到“文书”二字就打了一个激灵,而且文书前边还有“告急”二字作为前缀,哪里还坐得住?跳起来叫道:“可是晋阳出了岔子?”
李渊苦笑道:“愚兄与晋阳的联系也断了几天了,派出的信使至今没有回信,如何得知晋阳的近况?这封文书却不是从晋阳来的,而是从北边。”
王威的心放下了一半,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微讽道:“可是突厥人又来骚扰?王仁恭这厮莫不是前些时日被吓破了胆,这点微末小事也要飞骑告急?再说此事发生在他河东北路行军总管辖境之内,我等无皇命入不得北三郡,唐公何必为他操心?”
李渊连连顿足道:“子风啊,这回可不是突厥骚扰边境,而是大举南侵!据王仁恭所报,一个月前定襄郡已经沦陷,驻防定襄的万余边军全部战死,定襄太守以下百余官员被突厥人缚于马后活活拖死,百姓死伤无算,大批青壮男女被充作奴隶掳往塞外。十余日前,突厥前锋探马已出现在马邑的云内、神武、善阳一线,后续大军不下十余万!定襄已失,雁门驿路断绝、情况不明,王仁恭兵力不足,边军还分散在上述三座大城来不及收拢,只能向我等求援。”
王威一脸的不可思议,连连发问:“突厥人大举南侵?怎么可能?突厥人都发疯了吗?”
其实也不怪王威有此疑问,这还是他为人老成持重的结果,要是换成个轻浮些的,恐怕要对王仁恭连谎报军情都找不到个好借口而大发嘲讽之词了。在当时的大隋,上至皇帝权贵、下至平头百姓都没把突厥人当回事,天下现在确实不太平,高句丽人不肯老实臣服,还公然对抗天兵,国内也是叛乱不绝。但是大隋再怎么乱,也轮不到突厥人来凑热闹,突厥人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大隋的一只看家狗罢了。
这天下还没有大隋的时候,突厥人确实嚣张了一段时间,北齐、北周竞相向突厥人贿以财帛美人,以求援助。可是自从大隋得了天下,就再没惯过突厥人的病,高祖皇帝连一枚铜板都不肯白给突厥人,引得突厥大举南侵。开皇二年,突厥沙钵略汗引兵四十万突入长城侵入隋境,次年,高祖皇帝遣年仅二十岁的皇弟杨爽(注)为行军元帅分兵八路予以反击。在朔州白道,堪称大隋宗室第一名将的卫王杨爽仅率五千精骑便勇闯敌阵,杀得十余万突厥骑兵四溃而散,沙钵略汗身受重创只身脱逃,右武侯大将军窦荣定也在凉州大破阿波汗,至此一战就打破了突厥人的胆子,不敢对大隋再起觊觎之心,转而专心内战。而大隋却并没有就此放过突厥,而是不断通过扶弱击强、分化拉拢的手段削弱突厥人的实力,使得突厥最终分裂为东西两部,期间长孙无忌和嫣儿的老爹长孙晟居功至伟。开皇六年,沙钵略汗被达头、阿波汗和契丹人合围危在旦夕,不得不遣使向大隋求救,高祖皇帝再次遣出无敌名将杨爽统兵十五万北上。结果杨爽刚走到合川,连个鬼影子还遇见,围攻沙钵略的突厥人和契丹人便闻风心胆俱裂,一夜之间远遁千里。沙钵略汗转危为安后向大隋称臣,甘为藩属,接受大隋的保护。
从此突厥人老实了十多年。等到那些被大隋揍得亲妈都认不出来的老汗们差不多死绝了,继位的小年轻们不挨揍就不长记性,加上阴险的杨坚使用离间计,激怒了都蓝可汗,使其断绝朝贡,还曾骚扰隋境,这不是要上天的节奏吗?杨坚二话不说就给突厥人送去一堆窜天猴,于是这回轮到杨霖他亲爷爷杨素闪亮登场了。
开皇十九年,杨坚下令时任郢国公、尚书右仆射的杨素尚书出灵州,左仆射高颎出朔州,上柱国燕荣出幽州,三路大军气势汹汹的发动了对突厥人的侵略战争。侵略战争自然是非正义的,太祖曾教导过我们非正义的战争是注定要失败的。所以当杨素这个侵略军的大头子愚蠢的放弃了中原军队擅长的步骑、战车混合的军阵,而企图与在马背上长大的突厥人玩骑兵对冲的时候,跟都蓝可汗团结起来奋勇抵抗侵略者、但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达头可汗不禁大喜过望:天下骑兵强横者莫过突厥,那些隋国的南蛮子也会骑马?年轻人热血一上头,就忘了在仅仅十几年前,他们的先辈是如何被卫王杨爽的铁骑揍得爽歪歪了。
结果一番对冲下来,大隋侵略军的三万铁骑大败十几万正义的突厥骑兵,达头可汗自己跑了,可怜的突厥骑兵死伤过半,活着的还不甘心,怎么也想不通从小玩骑射的牧人为啥就在骑射功夫上输给了一群就知道刨地的农夫,所以一边拼命逃跑一边还哭得鼻涕眼泪糊满脸(号哭而去),结果严重影响了逃跑速度,又被杨素追上一顿猛捶。此时另一路大隋侵略军在高颖的指挥下也大败突厥,连都蓝可汗都被“突奸”砍下了脑袋献给了侵略者。就在突厥人群龙无首集体懵逼之时,杨坚趁机册封突利可汗为启民可汗,扶植他在突厥境内建立起了卖突媚隋的伪政府,就此轰轰烈烈的突厥反侵略联盟土崩瓦解,就剩下一个达头可汗改名换姓成了步伽可汗,坚决与侵略者战斗到底。
仁寿元年,刚晋升为尚书左仆射的杨素再次被杨坚任命为行军元帅,再次北上突厥收拾成天跟启民可汗玩游击战的步伽可汗抵抗势力。步伽可汗也算是个游击战天才,敌进我退那套玩的溜熟,怎奈杨素死咬着他不放,还亲自化装侦察、冒充突厥人潜入敌军内部,摸清了情况之后派军合围,一举将突厥境内最后的反隋势力消灭干净。从此至今,突厥人一直老实的跟只小猫似的,除了偶尔走投无路的牧民在边境地区骚扰一下,其威胁跟大隋本土多如牛毛的蟊贼草寇也没啥区别,以至于大部分大隋子民都忘记了突厥人的存在。
在后世人的印象中,突厥一直是中原王朝的严重威胁,其实不然。起码在大隋短短三十八年的历史中,大部分时间突厥都是弱势的一方,别说南犯中